四

门闩上锈迹斑斑，轻轻一推，经久的尘土纷纷落下。院门“吱钮钮～”的打开了，庭院里蔓延着一人高的荒草掩住了通往主屋的小径；偶有几只雀儿匝地觅食，又迅速的飞走了。几棵枯枝上挂着些许卷着边的黄叶，一阵风，簌簌作响，飘落一地，掩映于尘土。

天已渐渐黑下来，萧萧的风吹过，呜呜长啸。这人在门墩上捡了块地方坐下，拢了拢衣裳，靠在门檐上昏昏沉沉。也不知过了多久，听由远及近转来一阵打绑敲更得声音，眯着眼，半天，起身穿过鬼手怪爪般的树影和荒草来到门前。刚打开，烛光一闪，一个人斜着身子倒了下来，接着一些捞什子东西打了一地。

地上的人摸索半天拾起灯笼，借着光一看，指着门里的人叫道：“你，你，你不是……”又颤颤巍巍的凑近些瞧着，门里的人蹙着眉头道：“你是…”那个道“我是老吴，打更的。你不是还有个妹子么，你们家就你子妹两个嘛。”门内人这才恍然：“这不是吴大叔么”

老吴笑道：“诶，诶，小子你打哪回来啊？”王生道：“前些年，参了军。如今班师回了。”老人下上打量着口中称道：“回来就好啊，你走后一二年，乡里人都说到，你走后一点子音信都没有，怕是回不来了。为这个，你妹子哭的死去活来的，逢人就打听你，天天来这旧宅子里来…”老吴的声音到这就低了下去。王生忙问道：“老人家，请问我妹子还好么，她夫家还在乡上住着么？”

“这……前些时候还是能看见的，但如今，不怎么能见到。我们也不好打听…也不知你兄妹到底怎样，这不我经过此地，你打门里出来，不妨头唬我一跳呢。”

王生道：“吴大叔，我这赶着回来就是为见我妹子一面，不知她如今是何况景。”

对面人，面有难色道：“哎，实话和你说，我也听我浑家讲的，你妹子前年掉了个孩子，之后身体就不大好。现在也听不着什么动静。你妹夫家好像也搬走了，搬得离州府近些个。”

王生听到这，心里一沉，暗觉不好。口中谢过人家，老者打着灯笼等物件敲着更离去了。

接下来几天里，王生到处打探玉娘夫家的下落。听一些人说词闪烁含糊，心里越发着急。好容易从秦家临街的处得知，半年前秦家搬离此处的去向，特去暗自查看了几日，并没看见妹夫或妹妹出入。这天王生起了大早，匆匆赶着周转一番，彼时停在这扇朱红色大门前，上去叩门，出来个小厮。王生客气询问主人家是哪个，证实确实妹夫家，得知秦公子外出未归后，笑道：“我与你主人家本事旧交，因前去参军，今日才归，欲与你家主人叙旧，特来拜访，不巧他不在，择日再来吧。”那小厮道：“将军不妨留下名字，我也好与公子通禀一声。”王生笑道：“不必了，我们是故友，此去必会再来”便离去。

王生在回去的路上琢磨一番，觉得蹊跷，按理妹妹如此挂心与我，我回来，妹妹一定是知道的。但连几日寻不到玉娘和秦家的一丝讯息。王生在酒馆点了酒菜，眼看着保住命回来的人都各自有亲友接应，自己唯一的妹妹却寻不着，心里越发凄凉，自饮至月上树梢。方才醉醺醺踉跄着往回去。走着走着转到王家老宅前，王生笑一下：“荒荒凉凉的，怎走到这里来？”转身按原路回，不出一杯茶的光景，又到一户门前，觉得眼熟，仔细一看，心理诧异：“怎么又转回来了”，脚步不听使唤，一步一步地往门里走。风吹在脸上，散着烈酒带来的热气。

刚走到门边，门－－－－从里面缓缓的打开了。

王生跨过门栏，径直走至房檐下，恍惚间但见一红色背影立在眼前，飘飘忽忽，似远又近。王生酒也醒了大半，快步走过去，只是一件红色披风搭在门上，风一吹过，便飘起来。抬手将披风扯了下来，正是他送与玉娘的，她甚是喜欢出嫁前一并带走的，如何会在这里。借着星光细看，衣裳滚了一层土，颜色褪了许多，好像从深埋地里挖出来一般。王生未来及寻思，忽听见一声细不可闻的微微叹息声，他循着声音出处，撇过荒草来到一丛枯树前面。蔓延的野草横生处但见一块地方，新番过的低洼，旁边一方新土。王生随手掰下一几指粗细的树丫，蹲在地上，接着浅坑戳刨里面的土。心里乱蹦，眼里只盯着那戳出来的新土。翻出布包的一角，丢开树枝，用力一扬，连泥带土抖落一地，带出一方包裹，打开里面是房契地契和几张散兑的银钱票子。王生一时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