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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背女进林海

桔子 《巍巍兴安》 历史小说 2009-10-09 09:27 责任编辑:蓂荚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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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程宏宇的爱人张梅背着二周岁的女儿,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从老家哈尔滨启程,她只带了一个装满猪油的坛子,两只饭碗,一个小饭盒,一个女人领着一个幼小的孩子开始了北上的长途跋涉。

从老家乘火车到嫩江,这一段是又快又顺当,从嫩江到黑河这一段可就不好走了,七月中旬正是雨季,又没有火车和客车,她坐着大板汽车,一路颠簸。到了大岭的时候,天就下起了大雨。开车的司机把车上四十几个人全用苫布蒙上,以免浇湿,大人和孩子碰头碰脑的顶着苫布挤在一起,大雨打着苫布哗哗的响,坐在车厢边上的人淋得象水鸭子一样,雨顺着衣襟往下淌。由于张梅抱着孩子,大家让她坐在中间,苫布下面又黑又冷,雨点砸在苫布上哗哗的作响,孩子在苫布下面吓的直哭,张梅只能抱紧了孩子。

坐在张梅旁边的一位男同志问:“大姐,您这是去哪呀?”“我去大兴安岭二十二站去看我的丈夫。”“大姐,你以前去过吗?”“没有”“二十二站在哪啊?”“我家那位告诉我,它位于大兴安岭林区东北部黑龙江畔,北以黑龙江主航道为界与俄罗斯相望,是清朝黄金之路的驿站。”“都快到苏联了,那得相当远了,还不通火车。他怎么不来接你啊?”“他一定是工作忙,我一个月之前就写信了,估计应该收到了吧。每封信都要走一个多月。”“那你们两口子可真够不容易的。”

雨越下越大,车左右晃动的越来越厉害。公路又滑又陷,车不能前进了。必须等天晴,晒干道才能走,在大岭的招待所里住下、等着吧。招待所是栋大房子,屋里搭着一条大通光的板床,食堂里备有简单的饭菜,可张梅就用饭盒自己热着自己带的干粮和孩子一起吃。

三天后,老天终于放晴了,大家又拿起行李,继续赶路。车到呼玛,下了车,张梅放眼一望,这里是绿色峰峦绿色的树海,绿色河流绿色山脉,掉入了绿色的世界里。心里也滋生了一股绿色的情怀。那是希望的色彩,她心里想,这回快到地方了吧。

她随即又上了从呼玛到开库康的船,坐在船上,滔滔的江面时而风平浪静波光粼粼,行了一段,江面又是风卷涛吼掠过。两岸森严的群山粗犷浩瀚。船到塔河的开库康,下船一看,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密林,更有张梅长这么大也没见过的一踩直冒水的广袤的塔头甸子,只有一条又宰又难走的林间小路。

在这等着接她的通信员东子说:“嫂子,您一路辛苦了,接到您的信时,程哥已经带人出发去接受勘测工作了,所长就让我来接您,我已经在这等您两天了。”“兄弟,还有多远啊?”“这条路空手也得走一天,我们着背孩子,拿包裹的,七十多里路怎么也得走到明天早晨吧,”张梅一听就犯愁了。东子说:“嫂子,我们慢慢走吧,早点起,贪点黑,多带点干粮。”“那就听你的,你说怎么走,就怎么走。”东子忙着用几棵小桦树绑成两只方不方、圆不园的桦木条子筐,里面放上孩子的小被子,把孩子放进里面,另一端放着猪油坛子,虽说筐很粗糙,但也漏不下去。

第二天早晨,他们出发了,东子挑着孩子和猪油坛子,张梅背着包袱,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着,忽然脚下一滑,东子摔了一跤,幸好没摔坏孩子,只是吓得孩子哇哇的哭。可猪油坛子碰到一块岩石上,打碎了。张梅这个着急啊!那可是婆婆千叮咛万嘱咐,省吃俭用给儿子攒的补养身体的。要是现在可以用塑料袋装上油,可那时没有啊,只能眼看着十多斤的猪油白白扔掉了,东子顿足捶胸的悔恨,“我对不起程哥,更对不起程大娘。”张梅一个劲的安慰他:“你又不是故意的,这哪叫路呀?一个人走都困难,更何况我们带着孩子和东西?这回更好,轻装前进。否则我们明天也不能到啊。”

他们又走了10多里地,后面撵上来4个背行李的男同志,走到跟前一说话,原来他们都是新分到经营所的,当他们知道张梅和东子也是同路时,就说:“真巧,大家一起走吧,相互帮忙。”一个小伙子还逗趣地说:“看你们俩真象牛郎和织女。”其余人哈哈大笑。这回,路上热闹了,有提包袱的,挑孩子的,背行李的,他们有说有笑地往前走,到了下午,实在走不动了,张梅问:“经营所还有多远?”东子总是说:“过前面的林子就是。”张梅又渴又饿,看见树丛中的草地上,结满了蓝汪汪的野果子,她问东子能不能吃,东子说:“可能有毒,千万别药死人。”哪知它就是大兴安岭的特产——都柿果,又甜又酸又解渴,当时他们竟然一粒都没敢尝。

张梅的两只脚被水泡的湿漉漉的膀肿了,鞋也破了,脚也破了,脚在鞋里直打滑,又疼又麻说不清是啥滋味,真的是迈一步都困难。蚊子、小咬黑压压的,一团团向人扑来,直往眼睛和鼻孔里钻,有时喘气粗点小咬就钻到鼻孔里,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个的瞎虻,就是盯到马的身上也是一盯一出血,更何况是人了,女儿程岩的脸已经被盯肿了,孩子的哭声撕扯着张梅的心,她真想背着孩子就返回,可是,来和去的路都太漫长和艰难了,只能选择向前了。她心里想着,丈夫在这深山老林里怎么活啊?心里说不上是心疼还是痛恨。

程宏宇中专毕业后就来到这里,他俩从结婚到现在在一起的时间仅仅有二个月,张梅几次说想来大兴安岭看看,都被程宏宇拦住了,他说:“等有住的地方就回来接你,”婆婆一看儿子总也不回家,坐不住了。让张梅趁着夏天无论如何来看看儿子,婆婆送给儿子的那份爱心——一坛子猪油,也被摔碎在崎岖的山路上了,张梅真不知道回去该怎么向婆婆交代。

就在她精疲力竭的要瘫坐在地上的时候。忽然看见前面林子里有两个骑马的人朝他们迎面而来,到了跟前才知道原来是经营所派去开库康驮东西的。看到他们大人、孩子,背包、挑担的,就说:“先把你们送回去吧,我们明天再去开库康。”东子马上说:“嫂子走不动了,快让她上马吧。”张梅从没有骑过马,他们把张梅扶上马背,还没走出多远,马的前蹄陷进塔头空里,一个趔趄,把张梅从马背上摔下来……还好,草皮厚,软软的,虽说没摔坏,但张梅以后再也不敢骑马了。

太阳落山了,山中的小路被密林所掩映,偶尔有倒木横贯在小路上,张梅的头发和包裹不时的被树枝挂住,一不小心又会被倒木绊个跟头,她顾了头上顾不了脚下,跟头把式的艰难的往前走。夜越来越黑了,树叶在夜风中哗哗作响,张梅圆睁着双眼,警惕的听着周围的动静,远处时而传来狼群的嗥叫声,真让人毛骨悚然,夜风抽打着树枝,一股透心的凉意瞬间浸透到脚底。张梅对东子说:“夏天怎么还这么冷啊”?东子说:“这里的夏天早晚寒气逼人,离不开棉衣,中午却气喘吁吁,酷热难耐。”大家都这样说:“九月雪飘五月化,六月还把棉衣拿。”

他们一直走到晚上12点多种,才到达经营所,张梅从东子怀里中接过熟睡的女儿,女儿的脸肿胀的红彤彤的,张梅悄悄的随着东子把孩子放到了一边。

大家热情的端水、端饭、问长问短,互相都认识了,说说笑笑,象一个大家庭一样亲切和温暖。

张梅被安排住进了房子里,而不是帐篷里。房子虽然非常破,但还是伪满的金矿局留下的唯一的一栋房子,在没有房子的山里,这已经是当时山里最豪华的五星级宾馆了。她点上了灯,可程宏宇还不知多久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