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阿Q和吴妈的梦想
吴妈和他的水稻得到了阿Q的及时灌溉,长势特好。未庄的人都说吴妈是走红运了,不然稻子长的那么好,人也越长越漂亮了。
吴妈整天把那一嘴美丽的牙齿露在外面,阿Q就别提多高兴了。他常常想:这一亩稻最少也得打五百斤,四亩就是二千斤,两季就是四千斤,他和吴妈每人每年只吃八百斤,还剩二千四百斤,按每百斤五十元计算,一年下来就得长一千二百元,这样三年下来,盖三间瓦房是不成问题的。
盖了房子,他就和吴妈成亲,办两桌酒席,虽然他和吴妈都没有亲人,但是,他要把未庄的人都请了,不管他们送不送礼,酒要喝绍兴老酒,也弄它二十个菜。人生一世不就这么一次,他不能让吴妈委屈。
虽说他们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但都身体很好,没灾没病的,估计生一二个孩子是不成问题的,最好一男一女,男孩子力气大,女孩有孝心。阿Q躺在土谷祠的土炕上,越想越美。直到下半夜三更,他还睡不着。
第二天,阿Q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吴妈,吴妈笑嘻嘻的,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稻子终于收回来了,一共有二千一百斤,这样就大大的超过了阿Q和吴妈的预料,多收了一百斤,也就是说多出了五十元钱。可是,为了这多出的五十元钱,阿Q和吴妈第一次发生了小小的矛盾。
阿Q认为这多出的五十元钱,要存起来,为将来做房子添砖加瓦。吴妈说,那多出的五十元钱他要做一套新衣服,几十年了,她还没有穿过新衣服。只要能穿上新衣服,他死了都闭眼。
阿Q说:等盖了房子,结婚时一定给她多做一套新衣服。
吴妈哭了,说:还没有结婚呢,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将来结婚了,那就更不把他当一回事了。
阿Q慌了,忙说:依你,依你,都依你。因为阿Q还从来没有看过女人流泪,何况,吴妈是他心爱的人。
吴妈擦干泪水说:“要不是新皇帝,他一辈子恐怕也想不到一件新衣服了,更不用说做房子、结婚、生孩子。”
阿Q也感动了说:“原来听人说皇恩浩荡,皇恩浩荡,这恐怕就是皇恩浩荡了。
就在阿Q和吴妈憧憬着未来的时候,村长赵司晨走了进来,“吴妈--哦,阿Q也在这,看来你们已经共一床被子了?”赵司晨笑嘻嘻地说着,一屁股坐在吴妈家的一个小矮椅子上。
吴妈红着脸,忙给赵司晨到了一杯茶:“赵村长真会说俏皮话,我们这样的良民百姓,没有村长的同意,我们会共一床被子?”
“你们都三十多岁了,就是共一床被子,也不违法。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喝一杯就是了。”赵司晨显得通情达理。
“一定,一定。”阿Q忙掏出一支烟,那烟皱皱的,阿Q用手捋捋,然后递给赵村长。
“赵村长到我家有什么事吗?”吴妈问。
镇里通知:各家各户要在八月十五前必须把皇粮交上去。赵司晨说着,掏出一叠小本本,七翻八翻,翻除了二本,递给了阿Q,“这是你们两的”
阿Q笑着说:“赵村长,我大字不识一个,你就直说吧,我们应该交多少皇粮。”
“咳。”赵司晨清了一下咽喉里的痰,说:“每亩皇粮三百八十斤,镇统筹一百二十斤,村提留八十斤,你们俩一共四亩田,四五二十,四八三十二,一共是二千三百八十二斤。”
吴妈吓了一大跳,忙说:“赵村长,我们两就是一粒不留也不够交你们的呀!”
“哦,是这样,我没有说清楚,这是全年的,早稻只交一半就行了。这次只交一千一百六十斤就行了。”赵司晨解释。
吴妈这才松了一口气。
吴妈向皱七嫂借了一架平板车,阿Q将一千三百斤稻装上了板车。吴妈问:“你多拉一百多斤干什么?”
“多买几十块钱,为你买一套衣服啊!”
吴妈甜甜地一笑,心想:“怪不得皱七嫂说阿Q的心肠好,人活在世上,不就想找一个心肠好的吗?看来等了几十年,还是值得的。”
天刚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们两就出发了,谁知道,到镇粮站门口一看,前面已经排了一条很长的队伍,足有五十丈远。粮站的大铁门紧闭着,要到上午八点钟才开的。
吴妈跑到前面一数,她的前面已经站了一百多号人,一打听,最前面的人已经等了三天三夜了,吴妈静下心来,乖乖,看来这交皇粮还这么难。吴妈心里尽管有些怨气,但是也无可奈和,谁叫我们是平头百姓呢?
吴妈的心渐渐的平静下来,看见有几个车子的底下还睡着人,一男一女,吴妈想:这大概是夫妻了,不然,怎么能睡在一起呢?
她回到自己的板车边,见阿Q正面对着一堵墙吱吱地洒尿,一会儿,墙脚下便出现了一堆泡沫,泡沫越来越大,兹地忽然破了,一股尿液流出来,像一条黑色的蛇,臊气难闻。
吴妈故意停下脚,等阿Q尿完了才走过去,说:“这交粮的人这么多,恐怕要等到明天了。”
“不怕,我们有的是时间。”阿Q尿完后觉得轻松多了。以一个男子汉的气魄说。
为了能交掉皇粮,阿Q早就准备了一包玉猫牌香烟。好不容易等到了阿Q的号头,阿Q笑容可掬、毕恭毕敬地递上一支烟给那个质检员。
质检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头的癞疮,比阿Q的还多,不过个子高大,显得比阿Q有气魄。质检员抓起一把稻子一粒一粒地往嘴里放,眼晴却盯着吴妈的胸,“咔--咔--,”
吴妈和阿Q像犯人一样等待着判决。
“这稻子不干。”说完把手里的稻子丢到地上,像他家祖宗三代没有农民一样。
“我都晒了七八天了还不干?”五妈惴惴地问。
“我说不干就是不干,拉一边去。”高个子癞头没有理会吴妈。
“大哥高抬贵手吧!”阿Q再递上一支烟。
高个癞头理都不理阿Q就来到了第二家。
阿Q垂头丧气的把车子拉到了一边。
正不知所措时,一个小伙子溜到了他们的身边说:“大哥,给我二十元钱,我帮你把稻卖掉。”
“你是他什么人?你能卖?”阿Q怀疑的望着小伙子。
“您不用管我是他的什么人,只要我把你的稻卖了就成。”
“这--”吴妈想:这不是稻子干不干的问题,是面子问题,你再晒十天,她说不干还是不干,你有什么办法?再说,在这鬼地方多带一个小时都是受罪,早买早轻松。于是,吴妈说:“行,不过,我得稻子买过之后才能给钱你。”
吴妈毕竟是有心计的女人。
“不成问题。”小伙子很爽快的答应着“你们跟我来。”
于是,阿Q拉着平板车跟着小伙子从另外一个小门里进去了。
小伙子看也不看,就叫阿Q把稻子搬到一个磅秤上。
称秤的是一个瘦子,一双红红的眼晴瞄了一下那个铁砣,嘴里咕哝一声“一千一百六十斤”
阿Q递过一支烟,看着那个磅秤问“你没有看错吧。”
“没错,你自己看。”红眼晴指着那铁饼似的磅坨让吴妈和阿Q看。
其实,吴妈和阿Q两个人都不认识磅秤。
阿Q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回说“行,不错。”
就这样,吴妈的一套新衣服就算卖掉了。
太阳下山的时候,他们两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未庄,谁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