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过年
1956年春节来临了，这是开发大兴安岭的第一个新春佳节，由于公路没有修成，运输非常困难，蔬菜、副食供应不上，职工们就着盐水煮的黄豆，有时连黄豆也没有，就是喝着盐水汤。吃着难以下咽的粗粮，张森与大家一样一口干粮一口水，但是，当他看到有的工人干粮在嘴里打转儿紧缩眉头的样子时，心象刀剜似的疼。他下决心去内地采购，让工人们在冰天雪地的大兴安岭过年时能吃上一顿饺子，哪怕一个人能吃一个也行。平日大家住在帐篷里，睡的是小杆搭的铺，人在铺上睡，水在铺下流，没有蔬菜，喝着用酱油冲的汤。汤里没有油、没有菜、有时候甚至没有盐。吃饭时没有食堂，也没有饭桌，大家就蹲在帐篷外边的雪地上吃，真是头口热，二口凉，吃完三口就筛糠。没有水化雪水、冰水吃。
进入腊月后，他亲自组织汽车从黑河、嫩江、佳木斯等地，采购回猪肉、白面。然后他又带领有关人员用马爬犁往个个经营所送。山高雪深马进不去，他就与同志们抬着走，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大兴安岭的气温降到零下40多度，人们呼出的气都是白烟，太阳仿佛都被冻住了，上午十点才敢露头，下午三点又缩回去了，整个大兴安岭是冰的世界，雪的天下。可是张主任他们却累得满头大汗，帽耳旁结了厚厚的一层冰花，“张主任来了，张主任来了，张主任带人送年货了……”职工欢呼着，有的竟感动的流下了热泪，陈宏宇走上前去说：“张主任啊，您这么大年龄了却顶风冒雪给我们送年货，我们受之不起，您送来的不是猪肉白面，而是您的心啊！
“逢佳节倍思亲”初次来大兴安岭的工人们在四面透风的工棚子里过年怎能不更加的想家？为此，张森没有回哈尔滨过春节。腊月28他来到了条件最差，成立最晚的十六站经营所。这里的工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张森主任会亲自送年货，高兴之余，反到担心了，张森主任过春节赶不回去了，新华工区的职工得知张森要在十六站同工人过年非常着急，他们深知张森伤残的身体，于心不忍，于是领导亲自派两名干部去十六站接张主任，他严肃的说：“就是用手拉，也要把张主任拉回来，如果他离不开十六站的职工就把那些职工一起接来。”
除夕之夜，新华工区附近的几个经营所的干部、工人们汇到了新华，新华工区热闹了，烛光晃动，人声嘈杂，这下做年饭的炊事员可忙开了。他们望着放在伙房里的久违的绿色蔬菜激动不已，共有十几斤韭菜、蒜苗、和二十来根黄瓜。菜虽不多，却是千里雪原一点绿。这可是黑河行署派专机把菜送到呼玛，呼玛县又派人把菜送到新华工区，上级领导再三叮嘱随机人员，一定要在春节前将菜送到，尽力让大家能吃上几口绿色的东西。腊月二十九日，新华工区终于见到了这珍贵的绿色，可其他山里的工人们还是无法见到，因为在寒冷而漫长的密林中徒步走到任何一处都要几天，疏菜早已是冻成冰坨了。此时工人们看到张主任亲自送来的面粉和猪肉，眼睛湿润了。
虽说这些黄瓜、韭菜、蒜苗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可是对于常年吃干菜、咸黄豆不见绿叶的人却是美味佳肴，张主任年迈体弱，为大家费力劳神。机灵的炊事员望着大锅里洗好的鲜菜，从中偷着拨出两盘，准备单独给张主任做，被张森发现了，他又把菜全部倒到大锅里。这一切被大家看在眼里，大家默默无话，肃然起敬。开饭了，每个桌子上都摆着稀有的瓜片、蒜苗、韭菜，然而大家谁也不动筷。张主任急了，站起身催促大家说：“同志们，这是我们在大兴安岭过的第一个新年，我们要吃好、喝好，辞旧迎新。大家不要想家，明年条件好些，我们把家属都接来。来呀，大家都伸筷，尝尝瓜片好不好吃，谁也没有吃，张主任生气了，端着菜盘用小勺往工人的碗里放，一碗一勺，全放遍了。屋里一片寂静，起初大家抬起头端着碗看着张主任往自己的碗里和别人的碗里放菜。一会儿，大家端碗的手有些发颤。片刻之后有人竟偷偷的擦眼泪，最后屋内响起了抽泣之声。工人们看着碗里的菜谁也吃不下去，这些走南闯北的工人见得多了，可从没有见过象张森这样的领导，年三十和工人共欢度。一些不安心在大兴安岭工作的青年人更是热泪盈眶，暗暗下决心：要跟张主任在大兴安岭干一辈子，明天就上山，坚守自己的工作岗位。
远处，密林中，两匹“草上飞”正在林间飞速的奔驰，鄂伦春人马背上驮着狍子和白面赶来了，近一阶段鄂伦春弟兄们为张主任和同志们当向导，他们为这些开拓者带路，上山他们先登，过河带头涉水，不用地图和罗盘，不失风向，不走弯路。准确的把人们带到预定地点。他们亲眼目睹了同志们生活的艰苦，所以他们要用自己的猎物来表达他们的一份敬意。
他俩下马小憩，从兜里掏出干粮。突然对面猛然出现了一只大黑熊，正要扑向马的主人，鄂家人赶紧扣了一下扳机，子弹没响，在危机关头，另一位鄂伦春族弟兄又扣动扳机，唯一的一颗子弹打穿了黑熊的心口，黑熊死掉了，两位鄂伦春弟兄不顾疲劳和惊吓，又飞身上马，当他们把狍子、黑熊和面粉送到经营所的时候，已经是夜色茫茫了，工人们看到鄂家兄弟冒着生命危险送来的新年礼品都睁大了惊奇的双眼，同时也产生了莫名的勇气和力量。
年夜饭之后，大家在帐篷外举行了篝火晚会，篝火映红了他们的笑脸，同志们畅谈着兴安岭的今天和明天，攀谈的兴致浓浓，那真是知心的话万言不赘，鄂伦春人跳起了传统的民族舞蹈，那舞蹈的跳法很简单，他们用鄂伦春语喊着噢，第一个噢轻而长，第二个噢重而短，在喊第二个噢时，把一只脚朝前踢出去，下一次再踢另一只脚，就这样反复交替，同志们看着这没有音乐伴奏的舞蹈，开心的笑着，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张主任问那位鄂伦春弟兄，他的舞蹈表达的是什么意思？鄂家兄弟说，这表示我们部落的同胞齐心协力，团结一致。原来这舞蹈是一种民族凝聚力的象征。在这喜庆之际，张主任也随着鄂家兄弟一起跳了起来，他越跳越有劲，不一会累的满身是汗。更多的人学着鄂伦春人的舞步跳起了传统的鄂伦春族舞蹈，大家手拉着手围成了一个圆圈，嘴里发出噢……噢的喊声，篝火晚会把节日的气氛推向了高潮，没有音乐伴奏，大家依旧越跳越有劲，自己拍着“高高兴安岭”的节拍，翩翩起舞，鄂家兄弟又开始变化更多的舞姿，有的人比划半天也跟不上，只是跟着走罢了，队伍因为有了这样的人，逗的大家哈哈大笑，大家兴致渐浓，有很多人拿着碗和盘子当乐器，有节奏的敲打着，那击打声一点也不逊色于任何的名族乐器，协奏曲美妙而激越，热烈而奔放……民族团结的舞蹈在荒蛮的大山里涤荡着寒气，驱散着思亲的心绪。这篝火晚会在这深山里有蕴含不尽的意义，有原始的风味，有生命的韵律，有情思的激荡，那歌声飘荡在密密的森林里，在皑皑的雪地上，在冰冻的河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