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走进原始森林
大兴安岭——这里是大山的王国,绵延万里,雄浑粗犷。这里是森林的海洋,浩瀚无垠,茫茫苍苍。这里是天然的绿色屏障,蕴藏着无尽的宝藏。它有广袤苍翠的森林,纯净如水的蓝天,洁白肃穆的雪岭,幽深浩渺的江河。这里独具特色的自然和人文景观吸引着全世界的目光,你想领略美丽的兴安风光吗?你想认识英雄无畏的兴安儿女吗?你想探究兴安那独具魅力的发展历史吗?那么就请您随我一起走进高高的兴安岭。
大兴安岭林区位于北纬50度——53度34分,东经121度10分---127度1分,地处黑龙江北部边疆,北部和东北部隔黑龙江与苏联相望,东南与黑河地区相接,西部与西南和内蒙古呼伦贝尔盟相邻,面积八万四千五百二十三公里,南北达一千多公里,这里山脉连绵不断,河流纵横,交通闭塞,人烟稀少,原始森林遮天蔽日。无霜期仅有八十多天且冬季极其寒冷。被称为高寒禁区。有人如此形容“春残花始艳,秋老麦出芒,岭积千秋雪,华飞六月霜。”
解放前,这里没有道路,没有房舍,没有人烟,只有清朝时留下的几个驿站名和鄂伦春猎人的足迹。松涛呼啸,狼群出没,十分荒凉。1955年八月,经黑龙江省林业厅多次讨论研究,提出了保护森林,开发建设大兴安岭的实施方案,报经省政府的同意,从省育林基金中投放一大批资金,在大兴安岭原始森林中,大量设置护林机构。
1955年9月在组建开发大兴安岭的同时,省林业总局就调集了铁道兵第五师、林业三师转业官兵和铁力林业局木材处的部分职工首批进入林区。大兴安岭建设委员会的张森主任带领同志们进山时,虽然是金秋之际,大兴安岭已经是寒气袭人了,他们顶着山风,踏着厚厚的落叶在原始森林中穿行。衣服被刮破了,脸被刮伤了,他们坚持往前走,走访了长年居住在山中的鄂伦春猎人,从他们那里了解到第一手材料,在调查的基础上进行全面的规划,根据地理环境和实际情况决定建立43个林业经营所,每个经营所相距大约50华里,所所相连,即为经营管理好森林打下基础,一旦发生森林火灾又能及时扑救。经营所的名称有的沿袭了古驿站名,有的采用了鄂伦春地名,既有历史意义又有民族特色。并且决定成立公路大队和电话架设大队,修路架线是开进大兴安岭的关键,要先打通嫩江到漠河的线路,逐步接通各经营所,形成一个通讯网,在张森的领导下,经设计人员的努力,一个系统的开发大兴安岭林区的方案形成了。
为了开发大兴安岭,省里从伊春等地调来了一千多名营林人员,绝大部分是林业三师的转业官兵,每人配备一匹马,一支抢,于十月份结集到黑河码头。人群中有一人说:“你们知道吗?大兴安岭比黑河还冷,听说那里吐痰成钉,撒尿都得用小棍敲,边尿边冻,我不想去了。”又有一人说:“大兴安岭都是山,进去就出不来了,熊瞎子遍地,我们不能去送死吧。”这时,有人跟着起哄,也有人想马上回伊春,黑河码头上人声嘈杂,军心不稳。在这紧急时刻,张森身穿黄色短军呢大衣,脚穿高腰军皮靴威武的站立在轮船的甲板上,江风吹乱了头发,露出根根银丝。他声音洪亮的说道:“同志们,不要吵,不要乱,开船之前开一个会。有什么意见会上说。我们都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今天,党把我们这些同志派往大兴安岭,开发建设原始森林,解决新中国建设的木材短缺问题。大兴安岭确实是人类禁区,高寒酷冷。但是我们是军人,要以苦为乐,以苦为荣,请同志们想想:十年前,日本帝国主义的铁蹄还在这片土地上践踏,为了夺回祖国绿色宝库,多少中华儿女与敌人进行殊死搏斗,血染沙场。而今我们要去开发用烈士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森林,是多么光荣啊!这是历史赋予我们的重任,我们怎么能被小小的困难吓倒呢?同志们!我们当中一大部分人是共产党员,共产党员的宗旨是为人民服务,能打开绿色宝库的大门,为民造福,刀山也要上呀!我今年五十多岁了,又负过伤,但是我决心与同志们同船赴林海,到大兴安岭安家落户,奋斗终生。”听着张主任的话,一种豪情从大家的心底涌起,有的同志眼睛湿润了,激动的说:“张主任,您放心吧,我们跟着您走,纵有千难万险,也决不回头,决不下山!”那些闹情绪的人都羞愧的地下了头,悄悄的议论着:“张主任是老抗联、老红军,是国家有功之臣,能离开省城钻荒山沟,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去呢?他年龄大,又是浑身的伤痛,能无畏严寒,去兴安岭安家立业,我们年轻力壮的还怕什么呢?”
浩瀚的原始森林,无路可行。在那连绵叠嶂的群山峻峰之上,有刚劲挺拔的落叶松,也有四季翠绿的樟子松,有耸入云天的山杨,也有银姿婀娜的白桦,是我国最大的木材宝库之一。木材蓄积量最多达一千万立方米。特别是这里生长的落叶松是最好的坑木、枕木,樟子松是国防用材,实用价值很高。
区内河流纵横,水系众多,注入黑龙江的主要河流有呼玛码河、额穆尔河、旁乌河、塔河、盘古河;向东注入嫩江的有甘河、多布库尔河、那都里河等。各条主要河流又分成数条支流,向巴掌一样伸向原始老林,组成了河川密网。因山高林密,气候寒冷,这些河流每年都封冻七、八个月之久。河里盛产各种鱼类:如细鳞、哲罗、鳇鱼、狗鱼、大马哈鱼等等,其中尤以细鳞鱼为贵,被誉为大兴安岭的三件宝之一。(猴头、细鳞、飞龙鸟)人们赞美大兴安岭:“走进大森林,满目都是宝,取不尽,用不完,天下也难找。”所以加速开发建设大兴安岭原始林区,对于当时发展国民经济,改善边疆各民族人民的物质生活,支援新中国建设,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首批进入林海深处的建设者们的生产和生活物资,只能靠马驮和倒背,除自己的行李工具外,每人还得承担背粮食干菜食油和食盐等生活物资。大约每人的平均重量可达70——90斤左右,爬山、钻林、趟水、过河,风餐露宿。有的需要走上几天甚至半个月,才能到达目的地。到达目的地之后,首先就是搭起栖身之所——简易窝棚。茅草遮雨,围土避寒,木杆铺床,堆石为灶,生活条件异常艰苦。
一九五六年春,程宏宇从哈尔滨来到大兴安岭,在黑河乘船逆水而上,他们一行人相继被分配到呼玛、额木尔、开库康,依西肯、漠河和十八站等地。
程宏宇被分配到刚刚建立不久的二十二站经营所,任务先是盖房子,盖那种纯用木头构成的木刻楞房子,在房子的外层和里层再用黄泥伴着草把木头糊上,这样御寒的效果要好些。作为工会主席他领着大家干,当时,他们吃的粮食全是自己背进来的,背粮很艰难,从开库康到二十二站有75华里,途中有座鄂伦春人住的山村,每次倒背时他们都在这里歇脚,顺着鄂伦春猎人踩出的小路他们把白面、小米、大碴子倒背到二十二站驻地。他们用结实的树杈做成一个背夹子,把粮食放到背夹上夹紧,再用绑腿做背带,只要背上它不到目的地,谁也不把背夹子放下来,凭着毅力翻过山山岭岭、跨过道道烂泥塘,累了只要把背夹倚在树墩或凸起的条石上就能减轻负重,坐着歇息。1956年国庆前夕,单位要筹备劳模大会,程宏宇和大个子小刘一同去倒背盐和蔬菜,因为小刘的腿长走路快,身体壮实又有力气,背起上百斤的重物毫不在乎,所以得来“气死驴”的美称。“气死驴”背的是100多斤重的盐,程宏宇背的是80多斤重的青菜,可是程宏宇仍跟不上他。
天下着小雪,刚进傍晚就看不清道了,大个子走在前面,身影渐渐消失了。程宏宇来到小河旁想辨认一下“气死驴”踩过的脚印,突然脚下一滑掉进了河里,他挣扎着,背上的疏菜和他一样都泡汤了,还好河水刚没腰深。但浸透衣裤的程宏宇说啥也爬不上岸,他拼力把蔬菜推到岸边,冰凉的河水浸泡的他手脚已经发麻,他急忙大声呼喊,向大个子呼救,大个子听到喊声,放下背着的盐,快速往回跑,见到程宏宇狼狈不堪的样子,急忙跳进水中,把程宏宇救了上来。他俩浑身上下都是水,冻得直打哆嗦,更得快速行走,否则衣服就要冻成铠甲,就寸步难行了,天黑了,黑魆魆的森林里,偶尔传来动物的嗥叫声,令人毛骨悚然。连滚带爬的终于回到帐篷里,他俩浑身上下已分不清是河水还是汗水了。大家七手八脚帮他俩把衣服脱掉,弄来一大盆火让他俩取暖,很久,他俩才暖和过来。所长来看他俩,郑重的说:“你俩任务完成的很好,不要认为你们这是不顺,这已经很幸运了,去年12月,我们的一个同志在倒背时,因为感冒发烧倒在路上被冻死在离大西沟十二、三里的地方,那天的气温足有零下五十度。”
夏天倒背还好一些,不过得承受蚊子、瞎虻和小咬的轰炸,走一趟,由于浑身汗水湿透,衣服都粘在身上,而且负重走路,无法灵活转身去轰赶蚊子和瞎虻,只能是忍受着叮咬继续赶路。回来之后都是满身的大包,多少天都是肿的刺痒难耐,有些人的皮肤都抓烂了,满身是结痂,旧痂还没去,新痂又生成,一个夏天浑身的皮肤没有光滑的地方,有过敏的同志更是多少天都是浑身浮肿的。有年轻人好奇心强,有时抓住两只黄色的大瞎虻装进火柴盒里,听着嗡嗡的叫声就说:“听,电匣子在歌唱呢。”把扭掉头的瞎虻抛向空中,看着他翻滚跌落的样子,硬说是:“美国飞机被打掉了。”拿瞎虻取乐,借以解除大家的疲劳,也是漫漫旅途中的一大发明吧,每月五六次的倒背,途中也飘荡着年轻人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