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米股长手捂着心口窝说,可也送掉了
米股长越来越佩服老婆了。
那天下班到家,他把那些傻逼傻蛋的人怎么怎么的在县人武部大院子里面,都跟狗看死孩子似的,等着给邵书记送礼的情况对老婆这么一通报,老婆反倒没象他那样去笑话人家。
老婆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才说,“唉,我的个乖乖来,你光看这些子人当中,有的人当上官了怪威风,烧得跟个人熊揍的似的,成天子牛逼哄哄的,其实,乖乖,也怪不容易的哦,你看看没当上官之前,受的难为也还是不少的呢,一句话,可怜,可悲。”
过了一会,老婆本着胖乎乎的脸,看了他一眼,说,“我倒有个建议……”
“你说,你说。”
米股长赶紧发出邀请。
老婆说,“你倒不如直接去市里,直接到他市里的家里去,家里有老婆,有孩子的,人家也不好拒绝你,也不好意思直接就硬着心肠撵你滚蛋,这样反而还容易送掉礼,这礼一送掉了,估计事情就有门了。
“相比之下,比在这里傻等要强的多了,而且还不招眼,不显山露水的,你说是吧?”
我的个小乖乖!这真是一个好点子啊!
米股长茅塞顿开。
“好,好,这真是一个好办法!老婆聪明,聪明!来,给个奖励!”
米股长兴奋的说着,然后伸过头去,朝老婆嘴唇子上边就弄了一个带响的亲吻。
“好,怪香,好孩子!”
“哈哈,你说我聪明?”
“是的啊!你就是很聪明,真的,我说的是真话,绝对是真话。”
米股长看着老婆,一脸真诚的说着。
老婆看了他一眼,接着,又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我聪明也是你的功劳呢。”
米股长一时没弄懂意思,连忙问,“为什么?”
“感谢你的营养啊!”
老婆说完,动情的看着他,笑得是花枝乱颤的。
老婆笑了一会,就加快了做饭的进度。
吃过晌午饭,米股长连午觉也没顾的上睡,就去了长途汽车站。
尽管漫天的雪花还在零零星星的飘洒着,但是,回家的心路却是任何力量也阻挡不住的。
车站的里里外外到处都是人,用人山人海来形容是一点也不夸张的。
临近年关了,往外出的人是越来越少了,几乎是空车。
空车也是急急忙忙开走的,不象过去那样一圈一圈的绕着圈子了,全是急急忙忙到市里火车站去拉下火车的人的。
从县里到市里,一般要用一个半钟头左右。
这天下雪,估计还要慢一些。
反正不急,天还早着呢,不会影响办事的。
米股长一个人占了三个人的座位,看了一会车厢子前头电视机里播放的东北小品,他嫌腻歪了,就闭上眼睛,趁着这个空档迷糊一会,养养精神。
出门的人,哪能跟在家睡觉踏实呢?
睡不着觉,睡不着觉就思考问题吧。
首先,要弄清邵书记家住何处,不然,下了汽车以后朝哪里走呢?
想着想着,办法就来了。
托市局的人打听啊!
常言说,路在鼻子下面嘛。
米股长掏出手机,朝市局对应的业务科长手机发短信。
前面说了,米股长业务能力在全市是拔尖的,所以,市局对应科室的人对他全都高看一眼。
没要多大会,科长短信就来了:“我也不清楚,我帮你问问。”
米股长回复:“多谢。”
“别客气,小事一桩。”
估计要过一会了,趁这个空档,干脆就迷糊一会吧。
也许以后的时间会解开这个谜,为什么这个东北小品势头就这么强劲呢?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的,几乎全是在黄金时段、黄金通道里不厌其烦的朝你眼里塞,朝你耳朵里灌,你抿住嘴,你憋住气,你闭着眼,不看,不听,不笑,全都无济于事。
最后,总有你憋不住劲的时候,于是,你笑了,只要你笑了,东北小品就赢了,你笑了,东北的文化品位就接着昂首阔步的跟进了。
米股长还是睡不着觉,于是就闭着眼,听着小品的声音,研究着小品的东东西西。
“嘟,嘟。”
哦,科长短信来了。
科长说:“小邵住在市委大院后院原市委食堂后面11号楼2单元602室,蓝色防盗门,防盗门上边有个节能灯管子,24小时亮着,没有罩子。他家属姓梁,在市立医院妇产科上班,是护士,你喊她梁医师就行了。保持联系,今晚我不关机。需要安排吃住吗?”
米股长看着短信内容,心里边觉着暖洋洋的,连忙回复:“谢谢,不需安排吃住,我争取今晚赶回去。我的此行请勿外传,切记!”
科长很快就回复了:“好,我不会外传的,理解万岁”
人的心情是由情绪控制的。
其实,心情也是情绪,情绪也是心情,分不开的。
刚才,米股长感觉车厢里边声音实在是太嘈杂了,现在呢,也许声音比刚才还嘈杂呢,他反而感到不是嘈杂,是热闹了。
快过年了嘛,万家团圆的,不热热闹闹的,这还叫过年吗?
你看那些子外国佬,要疯起来,连男女老少也不分呢,什么圣诞,什么这个节那个节的,不也就是图个热闹局吗?
人是需要宣泄的,就好像这个男人需要女人女人需要男人一样!
想到这里,米股长脸前又晃动着老婆的这个那个的了……
米股长和老婆结婚都快22年了,一转脸,这闺女都20岁了,想当初,老婆是个苗苗条条的中等个,浑身任哪都是水灵灵的呀,成天子乐呵呵的,不知个愁不知个闷的。
米股长的婚姻,来自于好心人的撮合。
是米股长先看中郗多多的。
米股长看中以后,就找多多单位的一个熟人,托她搭个桥,人家也就爽快的答应了,谁知道,多多比中间人还爽快呢,一跟米股长照面,就对他看了一眼,接着就说,这辈子就是他了,然后,就一阵风似的笑着跑走了。
接着,就是相约看了几回电影,逛了几回环城河。
两个人的第一回肌肤相亲,还是多多主动的呢。
有天晚黑,是国庆节以后了,两个人在环城河边子上闲逛。
逛着逛着,多多说,嫌冷,就把身子朝他身边子偎。
米股长那时就跟没开窍似的,听说多多嫌冷,就赶紧脱掉自己的长袖衬衣,朝她身上披。
衬衣披好以后,米股长就想把手抽回来,再插回到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去,不料,却被多多给拽住了。
然后,米股长的手在昏昏然的状态中就到了多多的胸口上,就到了那个朝思梦想的肉团子上边。
“你得一辈子对我好……”
“行。”
“你得护着我……”
”行。“
“你得叫俺娘是娘。”
“行。”
“你得叫俺爹是爹。”
“行。”
……
米股长一连答应了八九十来个行字,接着,就跟着多多走进了县幼儿园多多的闺房。
出了多多的闺房,米股长才知道,这个人世间、男女之间还有种叫做责任感的东西。
于是,从此以后,米股长在单位里面是个勤奋工作的好干部,是个业务能手,回到家里呢,是一个知冷知热的好丈夫,好父亲。
每一回,多多来例假,情绪不稳定,多多一下班,就两个任务,一个任务是吃饭,一个任务是睡觉,其他的呢,全被米股长承包了,当然了,拉屎尿尿放屁之类的还需要多多亲自完成才行。
多多的警报解除以后,随之就报以更多浓情蜜意的关怀、关照、关心。
有回,米股长喝醉酒了,跟着人家进了一回夜总会还是歌舞厅,摸了小姐那个地方一下子,一下子酒意就全部跑走了,连忙跟射箭的一样朝家里跑,进了家门就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承认错误。
多多也是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不是气的,而是感动的,赶紧随着他的意愿,领着他来到水池子边上,几乎用了大半块肥皂,米股长才认为自己的手算是已经洗的干净了。
那一夜,多多不知比哄小孩子耐心多少倍的抚慰着自己的男人,总算把米股长的心火给烧起来了,两口子就跟才结婚似的,使大劲的疯狂了一夜!
第二天,不省人事的闺女一个劲的问妈妈,问爸爸,为什么大人打了一夜的架,第二天就跟没事人似的,说好就好了呢?怎么小朋友们就做不到呢?
每当想起这些子陈年旧事,米股长就感叹一回人生,感慨着多多,最终由衷的感谢上苍给他配送了一个难得的好老婆。
天色已是晚黑了,大街上的路灯陆陆续续的都亮了起来。
看着飞快行使的各种车辆,米股长脑海里浮现出好几个成语,车水马龙,灯红酒绿,流光溢彩,熙熙攘攘……
市委大院后院,11号楼,2单元,602室。
米股长刚才在下面看过了,屋里有亮。
“笃笃,笃笃。”
门里边传出来橐橐的拖鞋声音。
“谁呀?”
“请问梁医师在家吗?”
橐橐橐橐,声音近了。
“哦,在家,我就是。”
哗啦一下,防盗门开了。
米股长看到了一张戴着眼镜的脸,脸上就跟戴着面具似的,抹得白花花的,只露出黑乎乎的两个眼珠子,猛一看,还有点瘆人呢。
梁医师三十多岁,中等个头,不胖不瘦,上身穿着白色的毛线衣,下身穿着黑色的紧身运动服,一双雪白雪白的小脚丫子套在一双通红通红的拖鞋里面。
梁医师身段很好,该鼓的地方鼓得撩人,该洼的地方洼得神秘,洼得令人神往。
梁医师笑了,露出满嘴的白牙。
“对不起,吓着你了吧?我在做着面膜呢,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看着米股长还在门口站着,梁医师连忙招呼着,“请进,请进。”说着,把门拉得更开了。
米股长伸出手扶着防盗门,紧跟着,就进了家门。
“你自己先坐吧,我一会就好。”
看着来人面生,梁医师也没多问,就朝卫生间里走去。
“好,你先忙,你先忙。”
身后,砰的一声,防盗门就关上了。
米股长一个人刚刚站在防盗门里面,眼睛就开始扫描起来了。
这--这就是县委书记的家啊?
一句话,不咋的。
房子面积不算大,两室一厅一厨一卫,最多也就80平方吧,屋里摆设也一般,客厅里没有大鱼缸,没有大的液晶彩电,没有音响什么的,也没有花草,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电视柜,里面有个平板电视机,看样子是25寸左右的,一套纯木的沙发椅子,两组合的,一长,两短,地板是瓷砖的,奶油色,两间卧室的门都开着,没有开灯,显得黑黝黝的。
梁医师在卫生间里清洗着脸上的面膜,估计得要好几分钟吧。
屋子里有暖气,不光感到有明显的温暖,还能听得见暖气片里的呲呼呲呼的细微响声。
米股长自顾自的坐在一个单人沙发椅子上面。
这套面膜业务,米股长是熟悉的,因为,老婆一个星期做一次,也不能说全部没有用,也不能说有多大用,可能这玩意就跟信佛的样,信则灵,不信则不灵。
水的声音没有了。
梁医师一边用干毛巾擦着脸,一边招呼他,“你是找我吗?还是找小邵?”
“找谁都行,找谁都行。”
梁医师停止了擦脸,感觉诧异,随着就反问他,“找谁都行?”
米股长赶紧站起来,吞吞吐吐的说,“我……是来找……邵书记的?”
“邵书记?”
米股长说,“是啊,看样子,邵书记不在家,可能出去了吧?”
梁医师反应过来了,连忙说,“你这猛的一说,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对,小邵是书记了哦,你看我这脑子,记性不好,叫你见笑了哦。”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他开会去了,晚上说是有应酬,还不知几点能回来呢?”
乖乖,这个书记夫人倒是怪实诚。
“那我……就……就不等了,我还要赶回去呢,你看,这都……快过年了,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米股长一边说着,一边把裤子口袋的信封掏出来放在面前的茶几子上面,然后,转脸就要朝外走。
梁医师这时才明白这个客人造访的目的,连忙跑过来,连毛巾也顾不得放下,就一把拉住米股长,一手飞快的把信封拿起来,使劲塞到了米股长怀里。
米股长连忙把信封握住,顺手就朝梁医师怀里塞。
一不注意,米股长就碰到了他不该碰到、也没有资格碰到的肉团子,还一下子碰到了两个呢。
米股长感觉肉团子有些松软。
梁医师本能的朝后缩着身子。
于是,信封就掉在了地上。
米股长赶紧拾起来,重新放在茶几上面。
正在梁医师伸手弯腰的拿信封呢,米股长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的朝外走着,拉开防盗门把手,跟着人就出去,随手就从身后把防盗门关上了,紧接着就跟贼撵的样,朝楼下跑去。
一直跑到了大门口,才发现,自己已经跑了一百多米了,累得他真的跟贼撵的了,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手捂着心口窝,心里对自己说,“可也算……可也算……送掉了……送掉了啊。”
看看手表,7点钟不到,就急忙朝汽车站走去。
市委大院离汽车站大约2公里。
米股长一边走着,一边编着手机短信:“报告老婆,任务已完成!”
还没走几步呢,老婆就回复了:“好孩子,长本事了,回来奖励你!路上注意安全!再见,不要回了。”
真是春风得意马蹄急啊,路还是那条路,赶路的还是那个人,但是,感觉则是完全的两个样子了。
要是再晚几分钟,米股长就赶不上到县里的末班车了。
上车以后,米股长给市局科长发了一个短信:“我已返回,谢谢关照!”
末班车里简直就跟拉猪的样,全是人,除了座位上是人挤人以外,走道里,两排座位之间的空隙里,全都站着人。
米股长大致数了数,定员40人的客车里,最少也装了100人,据说,连车底下的货舱里头也装了20多个人。
路上,也的的确确看到了有穿制服的在查车,但是,就跟没有看见这辆车一样,就听这辆车的司机朝他们按了一声喇叭,连速度都没减,就一个劲的朝县城方向急速的前进着。
站在好几个人的夹缝里的米股长,连喘口气都非常困难,幸亏,紧紧的和他身贴身、肉贴肉的是个女人,尽管人长的真的不咋的,那也比贴着一个男人要好受多了。
看着车窗外面来来往往的小轿车,米股长时不时的感觉自己的心境很悲凉,很失落,很空旷,很委屈,也很不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