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漳河 第四章;生活
江河已经解冻,春草也已萌芽,万物都恢复了生机。
“春姑娘飞来了,
看到大地又荒芜了,
她皱了皱眉头,
滴下了甘甜清洌的泪水,
又把自己的花衣裳脱下,
覆在土地之上,
于是,大地有了生机,
田野添了绿意……”
肖琳放下笔,用左手支住头在桌上,有一种说不清的寂寞在心头。快两年了,她也曾给李坚写过几封信,可李坚的回信总是淡淡的,不给她一点希望和暗示,好像他们本来就是一般同学,永远也不会有什么发展,这让她苦恼,也让她无奈,她简直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单相思,可她心里却真得不想接受其它人。
曹胜利坐在她身边,看着这个清逸的女孩,他搞不懂为什么所有女同学都有了自己的对象,偏偏她却不领任何人的情,他尝试着将手放在肖琳的手上,肖琳下意识地甩开了,而且皱了皱眉头。
他还不死心,说:“肖琳,我爷爷来信了,让我一毕业就去他那儿,我希望和你一起去!”
肖琳晶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鄙夷,她冷冷地说:“你这句话给多少女孩子说过?”
曹胜利自我解嘲地笑了一下,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否出自本心,他的爷爷解放前随国民党部队去了台湾,现在在马来西亚定居,小有产业,现在简直是灸手可热的条件,哪个女孩子不对他刮目相看,可偏偏这个和他来自同一城市的肖琳却对他不冷不热,这让他心里特别不舒服。
刘芳芳坐在沙发上,小口地抿着粥,如今的她更成熟,更具魅力了,她穿着透明的睡裙,波纹的秀发散披着,给她整个人凭添了许多妩媚。窗外太阳已升得很高了,可是厚重的窗帘还未拉开。
门响了,刘芳芳动也不动,抬头看去,喝得醉熏熏的小玫回来了,一下子扑在沙发上,呻吟着。
刘芳芳起身为她拿了杯饮料递给她说:“小玫,你干吗总拿酒糟蹋自己?”
小玫接过饮料喝了一口放下了,她眼里满是泪水,“我难受,以前觉得生活自由了,又有钱那就是幸福,可事情不是这样的,我一点儿也不快乐,还有那些臭男人,我现在一见他们就恶心!”
刘芳芳淡淡地说:“那是因为你的心没死,一个人如果心死了的话,就不会再有什么痛苦啦、怨恨了,更不必再求什么快乐!”
小玫不耐烦地说:“我不相信你的心真死了,你真得可以忘记过去?别骗自己了,其实真得有一种方法可以解除痛苦,你要不要试试?”她站起来向里屋走去,“我真的不相信你能把什么都忘了!”
刘芳芳独坐在沙发上,她以为她的心真得死了,可是小玫一提到过去,她的心开始被痛苦撕裂,过去不可再想,过去却永不能忘,生活不是梦,可以把当它是虚假,噩梦醒了,人们可以看去散去的云烟,但生活是真实的存在。生活的痛苦,永远也不能化作烟花消散,只能带进坟墓!……
太阳落山了,整个家暗了下来,刘芳芳依旧蜷缩在沙发上,似乎没了思想,没了感觉,小玫从里屋出来,拧亮了灯,她伸了个懒腰,走向冰箱,忽然注意到刘芳芳,愣了一下,走过来:“芳芳,芳芳,你怎么啦?”
见她一动不动,忙用手试了一下她的额头,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芳芳,你到底怎么啦?要不,我扶你回去休息一下?”
刘芳芳的眼泪流了下来,她哽咽着说:“我想家了,我真得想回家!可是,我就是没脸见他们。”
小玫也沉默了,泪流满面。
肖琳把桌上的稿件整好,然后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半了,办公室的人已都走光,她靠在椅背上略作休息,一位中年妇女走了进来,看见她道:“肖琳,怎么还没走?”
肖琳笑一笑道:“正准备走,王姨,你有事?”
王姨拉开椅子,从皮包里往外掏资料,边拿边说:“今天采访了一天,准备写一篇报道。”
见肖琳疑惑说:“这几天凡凡他奶奶来了,回家也静不下心来。”
肖琳点点头,站起来说:“王姨,我先走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说话!”
王姨赞许地点点头,“肖琳,你才来报社两个月,可是大家都称赞你,勤快,努力!说实话,你开始来的时候,我还怀疑你又是来混事的呢!看来我是真得错了,怨不得小曹追你追得那么勤!”
肖琳没说话,只笑笑,她觉得自己从李坚那儿不仅学到了如何理解父母,更学到了勤奋,她觉得勤奋不但可以用在学习上,而且也可以用到工作中,正是凭着这两个字,她的大学毕业成绩优秀,她的工作在报社地得到了同仁认可。
走出报社,她看见曹胜利在门口等她,她是一个性格平淡的人,却也并不乏虚荣,此刻她心里也的确感觉某种甜蜜和满足,曹胜利走过来道:“肖琳,你不反对我去拜访一下伯父伯母吧?”
肖琳盯着他,好一会儿才说:“你觉得这招会有效吗?”
曹胜利嘴边挂着一丝让人不可捉摸的笑:“不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曹胜利,我不明白,那么多人追你,你干吗缠着我?”
“肖琳,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许别人追?”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默默走着,曹胜利注视着她,他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她独具一格的气质,可始终找不到,他不是为了肖琳才拖延出国的时间的,其实深层次的原因是他想多自由一段日子,在爷爷那儿太拘束了,但他给所有人的理由是为了肖琳。
“卢红云!”一直心神不宁的肖琳第一次先于卢红云发现了她。
卢红云美丽的眼睛向她望来,里面蕴含了太多的语言,她一边说话一边不停地把目光扫向曹胜利:“肖琳,听说你去了报社,真有你的,前两天我碰见周强了,这小子也有对象了,还是他大学的同学。这是你的对象吧!不介绍介绍?”
肖琳摇了摇头,这个卢红云的嘴呀她是真服了,曹胜利倒大方地自我介绍了:“曹胜利,肖琳的普通朋友,你好,卢小姐!”他特意加重说了普通两个字。
卢红云一走,曹胜利开始魂不守舍,肖琳洞悉一切地看着他说:“她可是我们同学公认的美女,‘罗刹勾魂眼’!”
曹胜利马上接道:“不错,挺漂亮的,尤其那双眼睛,太美了,美得让人眩目!”
肖琳冷笑道:“人家还没勾魂呢,你就上钩啦!”
不管肖琳如何冷淡,肖母对曹胜利的态度可是非常的热情,她还详细询问了曹胜利爷爷的身体和资产状况,而且还殷勤地劝菜,饭后,肖母特别关照曹胜利:“小曹,我们家琳儿个性强,脾气也有些怪,你要多担待她,说来,这也是因为她从小在她奶奶身边长大养成的。连我和你伯父也没办法。”
曹胜利谦恭地说:“伯母,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肖琳,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的。”
肖琳冷冷地道:“妈,您能不能别说这些。”
肖母瞪了女儿一眼说:“小曹,男同志应该多主动一点,当年你伯父为了追我,差点没把我们剧团的门踏破。”
肖父正在旁边看电视,一听这话,咳了一声,起身回里屋了。
肖义凑了过来:“妈,给我们讲讲你的光辉历史吧?”
曹胜利也道:“伯母,你和伯父当年一定很浪漫!”
肖母的目光柔和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是一九七六年,咱们的毛主席去世了,我们都到广场去纪念他,当时,广场上人山人海的,拥挤极了,不知怎么我就被挤到他身边,当时我差点摔倒,还多亏他扶住了我,后来我们就算认识了,互相说了自己的工作单位。纪念活动结束后,我就把这事给忘了,谁知过了几天,他居然到我们单位来找我,我还想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所以开始对他挺冷淡的,可他就是不放弃,一有空,就去我们单位找我,我要是演出,他就在台下给我喝采。有时我下乡,一回来总有他送的东西在门房放着,别人都羡慕我,我心里也就同意了。后来,我们结了婚,有了琳儿,我要经常演出,他的工作也忙,所以琳儿就被送到她奶奶家,再后来,义儿出生了,我想一家人长期这样也不是事,就从剧团调出来,到了现在的商场,当时我们住在他的单位宿舍里,实在没地方,也就没接琳儿回来住,琳儿十岁的时候我们才有了这房子,一家人才算住到一起,想想真像一场梦。”
肖义惊呼道:“妈,真精彩!想不到爸还这么伟大!”
曹胜利也不由被感染了,他对肖母道:“伯母,您年青时一定非常漂亮,所以伯父才会对您这样一往情深!”
肖母自豪地点点头说:“那当然,我当时可是我们剧团的台柱子,我给你们看我的剧照。”她起身去拿照片,肖琳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自制的冰糖银耳汤,她从不知道父母还有这么精彩的往事。肖母拿了照片出来,他们开始一张张地欣赏,肖义不停地评头论足。
曹胜利走后,一家人仍沉浸在少有的兴奋里,肖父这时走出来,对肖琳说:“琳儿,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和曹胜利的事。“
肖琳看着父亲,肖义却道:“爸,姐要真嫁了那个人,我们以后也可以去国外看看。”
肖母不无反感地说:“考虑什么,我看小曹这人就挺不错的,他会说话,家世又好,难道你想让琳儿像我一样嫁你这样的穷小子,跟着受罪?什么时代了,你的思想太老化了!”
肖琳站起来回到屋里,她听不惯妈妈的话,可是她无从反驳,她知道自己不把曹胜利领回家充数,母亲也会天天东张西罗给自己介绍的。何况她自己又找不出理由反驳,李坚到现在也不给她一点儿希望,让她真的感到不知所措。
冬天悄无声息地来了,还未及深冬,已下了两场大雪,到处给人以白茫茫的感觉,朔骨地寒风刮着,也许它也希望荡尽污恶,重换清空吧!
刘芳芳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她的脸红红的,已呈了醉意,意志可以麻痹,痛苦却永不能消失,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以后又该如何,只能借酒的力量来控制自己的思想。
小玫走了进来,她没有喝酒,身体却清瘦多了,穿着也显得简朴了,她径直走到刘芳芳跟前,恳求地说:“芳芳,再借我一些钱吧?”
刘芳芳看着她:“小玫,你怎么又借钱?你的钱哪儿去了?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小玫急燥地说:“芳芳,你别管那么多,总之,你借我的钱我会很快还你的。”
“不,你不告诉我干什么,我再不借给你一分钱!”
小玫无奈地说:“我买药,行了吧!你快给我拿点钱!”
“你买什么药需要花那么多钱?”刘芳芳忽有所悟地说:“小玫,你不会是,买那个吧?”
小玫把脸扭过去:“我没办法,我上瘾了,咱们好姐妹一场,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痛苦吧!”
刘芳芳无奈地垂下头,起身给小玫取了钱,小玫很快就走了,她无力地坐下来,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电话响了,有人约她出去。
肖琳正在改稿子,王姨走进办公室道:“小肖,和我出去一下吧。”肖琳点点头,收拾东西跟着她出来了,才问:“王姨,去哪儿?”
“去漳河边,你帮我拍几张照片。”
“为什么去哪儿?”
“小肖,咱们边走边说。”
在路上,王姨告诉她,市里有确切消息,说明年要要改造这条全市的母亲河,年底就要叫停河边几家污染严重的企业。现在去那儿看看,积累一些关于旧河的资料,以后会有用。她又对肖琳说:“小肖,知道为什么叫你跟我来?因为你最是没有心机的,现在你这样的人不多了,而且你也很勤奋,所以不要总把机会让给别人!”
肖琳点点头,她不是一个喜欢竞争的人,也许她永远也无法融入社会。
王姨又问:“小肖,你和曹胜利最近怎么了,好长时间没见他来找你了!”
肖琳摇摇头:“我们本来也没什么关系,他不找我,也很正常!”
王姨望着她,问:“小肖,你喜欢干记者这行吗?说实话!”
“我也说不清楚,当时爸让我在报社和教育两方面选择,我妈说当记者有前途,有人缘,我就来了报社!”
“你可真是个乖乖女,我家儿子不要说工作、学习这些事,连穿什么衣服都不让我管,真让人生气!”
冬日的漳河寂静而寥落,肖琳记得小时候来过这儿,成片的芦苇,河里还开着美丽的莲花,如今空荡荡的,被污染的河水里不会再有荷花,河边也没了芦苇丛,河水不仅越来越黑,也越来越窄,也许再过几年这里也可以用沧海桑田来形容了。她们拍了一些照片,也记录了一些数据,虽然漳河已然结冰,然而连冰的颜色也不那么纯正。
快中午了,肖琳提议赶快回去,王姨却笑了,她说可以顺便到附近的单位去采访,也许这种不确定的采访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她们一起走到附近的乡政府,肖琳竟意外地碰到了周强,周强刚来乡政府帮忙不足一个月,他今天正好处理一件事,也是关于采石伤人的事故,也许是因为肖琳和王姨特殊身份的缘故,这件赔偿事件处理的极为迅速,也很让伤者满意,伤者的家属居然还给她们送来一些土产品,这让肖琳感觉惭愧。而采石场的负责人,不但请她二人吃饭,还特意交给她们每人一个红包,肖琳本想推辞,被王姨制止了,王姨私下对肖琳说,不需要把它当作什么负担,以后可能经常会碰到这样的事,她让肖琳以平常心态对待。
肖琳不解地说:“王姨,难道就这么容忍这件事,他们的工作条件太缺乏安全性,以后也许还会出事!”
王姨笑了说:“小肖,你还年青,有些事是不能太认真的,你想我们可以把这件事闹大,可结果呢?这个采石场可能会关闭,而附近的村民又到哪儿去找挣钱门路,再说,那些负责的人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开溜,那样的话大部分工人被压下的工资将无处去讨还,他们也会骂我们。”
“可起码也应该让那些光知道挣钱的人关心一下工人的工作条件,做一些改善,多点安全性。”
“小肖,你想过没有,如果这里的工作条件,完全符合标准,那些工人的年龄和身体状况会不受重视吗?他们会雇用那些需要养家糊口,但是年龄超大,身体又不是特别好的人吗?或许你认为自己在做好事,却可能逼得有些人走投无路。生活没有两全齐美的结果!”
肖琳无言以对,她想也许自己经历的事太少,不可能全方位了解世界,不知为什么,她非常想去李坚家看一看。
周强一边给她带路,一边问:“肖琳,听说有一个海外富少正追你,是吗?”
肖琳惊讶地说:“这都是哪儿传出来的,可我却听说你有对象的,是你大学同学,是吗?”
周强一笑说:“肯定都是从卢红云传出来的消息,这个卢红云,听说最近她和一个姓曹的人正火热哪!还是什么马来西亚华侨,好家伙!再差一点就攀上外国人了。”他看了一眼沉默的肖琳说,“你说的那个两个月前就吹了,现在家里人倒是给我介绍的一个,不过也不知道成不成!”
肖琳淡然问:“今年会结婚吗?”
“不会,最起码得等明年,等工作安定下来再谈其它吧,你呢?”
“我不知道,我想过两年再说!”
见到李坚的父亲,肖琳禁不住眼睛湿润了,她心里有一种感动,感动于李坚这个和她同龄的人所承受的一切。她悄悄把那红包塞在李父躺的床下面,然后出来到院子里任自己的泪水流下来,李坚的奶奶忙拿了一条毛巾给她,边自顾自地说:“你是不是小红常提的那个什么琳儿,小坚这孩子不承认他有对象了,真是个傻孩子,多俊哪,就和画上的人一样,小坚他妈去买猪食去了,”她边说边去把猪食倒进猪圈里,嘴里说着,“小坚他爸这一病,他妈可就没闲的工夫了,小红又去复习考大学,哎,一个女孩子家考什么大学。要不是强则常来家里帮忙,咋撑得下去!”
肖琳看着手中破旧的毛巾,终究没用,她把毛巾悄悄放在一个小凳上,出了院门,周强跟了出来,他一直注视着肖琳的反应。
肖琳见周强出来问:“他爸爸的腿永远也站不起来了吗?”
周强苦笑了一下说:“本来也是可以治好的,可由于没及时拿到钱治疗,加上又出院在家里呆了好长时间,病情恶化了,医院说最好去大医院进行治疗,可李坚他爸又怕影响了他们兄妹俩上学,说啥也不去,就这样耽搁了。”
肖琳难受地说:“要是我能早点知道他爸出事就好了!”
周强停了一下,问:“肖琳,说实话,那年是不是你让你爸给这里采石场的负责人打的电话?当时,他们一家本来找了场里好多次都没解决,可是突然场里派人送了钱过来,还说市公安局一个姓黄的人打得电话,我一直怀疑是你爸打的电话,是吗?”
肖琳低下头说:“是我求小黄叔叔帮的忙,我爸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你也不用告诉李坚他们。”她把眼睛望向天边,一丝微笑漾在她嘴边,“如是当年不是他在考上大学后去找我,我真得不知道,今天我会是什么样,不过我不希望我们之间仅仅是感恩的关系。确切地说,我们俩谁也不欠谁!”她看着周强:“周强,他寒假回来,你能告诉我一声吗?”
周强点点头,不无羡慕地说:“李坚真幸福,我会帮你们俩的。”
“周强,你这样不求回报地帮助他家,我相信你一定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报答!”
夜,静寂而清冷,尤其在北方,冬夜更加寒冷,刘芳芳独自走在回住处的路上,感到有些惊慌,小玫已经好长时间没有露面了,她为小玫担心,同时没有了伙伴也使她感到更孤独,快到自己住的地方时,她稍微松了一口气,这时阴暗处闪出了两个人影,一个直接搂住了她,另一个抢了她的包,她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两个抢她包的人开始向不同的方向逃窜,她惊恐万分,心都快跳出来了,突然发生的情况使她浑身发抖。
也许是慌不择路,也许是忙中出错,抢劫刘芳芳的两个人中的一个竟然跑到了一个派出所的门口,而那里正好有两个民警从里面出来办事,可谓是逮个正着,想不到被逮住的那个却是个十六七的孩子,他立即招出他的同伙,另一个十六七的孩子,并且说出了让他们俩实施抢劫的人是一个女人,说好完事后在某地方会合分赃,派出所立即出动,另两个人也落入法网。
当刘芳芳接到电话赶到公安局后,她惊讶地发现,主谋对她实行抢劫的竟然是多日不见的小玫,小玫了解刘芳芳回去的路线,更了解刘芳芳习惯于将贵重物品放入包中,她之所以让人对刘芳芳抢劫目的是为了抢钱换取毒品。
刘芳芳只有痛心,没有怨恨,她在第二天去戒毒所看望小玫,小玫已失去了原有的风采,形容无比憔悴,她看到刘芳芳,便把头垂下哭了。直到刘芳芳要离开时,她才吼道:“芳芳,我完了,你千万别步我的后尘,回家去吧!记住,回家!”
刘芳芳奔跑在大街上,心如刀绞,她无法想象小玫会变成这样,而她也看不到自己前面的路,“回家!”她无数次想到过这两个字,可是每次都没有勇气去做,她不知道自己回家能做什么,该做什么,更不知道如何面对父母,面对所有认识她的人,可她也深知自己不可能一直漂泊,她总得找一个归宿,她停在街上的一棵树旁,不知道自己想哭还是想笑,但有一点她清楚,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回家,她没有勇气再踏进那座让她伤心的城市。
肖琳没想到卢红云会来报社找她,这个卢红云,经常在街上闲逛,肖琳也遇到过她好几次,她消息灵通,传播信息的速度也最快。而且她以前去过肖琳家几次,她们是儿时的伙伴,无事时找肖琳闲谈也是她的功课,可自从那次肖琳和曹胜利一起碰见她后,便再也没见过她。周强的话证实了肖琳的猜测,所以当卢红云把大红的请柬递给自己时,肖琳只淡淡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去马来西亚?”
卢红云的脸似乎从来没有涨红过,但此时却有些不太正常,她没想到肖琳会这样问她,这使她充满嫉妒与羞辱的心变得愤怒,当曹胜利明确告诉她他的家庭不接受她时,她简直快气疯了,她觉得自己对曹胜利所倾注的是全部的心血,然而却得到如此的回报。可她无可奈何,因为曹胜利告诉她,他马上就要去他爷爷那儿了,说完就走了,连给她愤怒的时间都没留。她于是决定嫁了,反正她以前的那个男友还接纳她,可是今天肖琳的冷淡与在她看来近乎鄙夷的发问,让她怒不可遏。
“肖琳,曹胜利在床上的功夫真得很精彩,很让人回味,你是否也有同感?他马上要去马来西亚了,但不带我去,或许他会带你去,那样你就又可以去体验那滋味了!”
肖琳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她怒然注视着卢红云,终究没说话,只把手中的请柬捏成一团,狠狠地扔在地上,扭头走了。
卢红云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哭了,她知道为了曹胜利自己又失去一个朋友,可是她的心里却有一万个不服,自己哪一点比肖琳差,为什么高中时那么矜持的李坚问遍了全班同学去找她,而曹胜利在与自己交往时也总是对她念念不忘。
时间又将要翻过一个新的年轮了,周强特意问清了李坚回来的时间,并且邀肖琳一起去接他,周强从心里羡慕他们两个,虽然他们高中三年没有花前月下,但大学毕业后他们却可以永结同心,这也许才是最完美的结局……
肖琳的心也跳个不停,她能走出今天这一步,已经是非常难得了,她等待着出现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李坚,这儿?”周强首先发现了李坚,他不知道李坚如果看到肖琳会怎样开心,因而他的声音也有些激动。
李坚看到了周强,也看到了肖琳,他的心一惊,他没想到他们会来接自己,轻微的一丝欣喜后,即而是不知所措,他想了千遍的问题他知道今天必须得有答案,他努力地定了心绪,走到他们面前,和周强热情地打过招呼,便只是淡淡地问候了一下肖琳,肖琳的心似平预感到了什么,她的眼睛盯着李坚,想找出某种答案,可李坚依然是那么冷冷的表情:“肖琳,谢谢你来接我,不过我这儿可没什么新闻!”
肖琳的脸色凝成了冰,周强猛推了李坚一把,:“你瞎说什么呢,肖琳可是专门请了假来接你的。”
李坚把目光转向别处:“谢谢,真得谢谢!天冷,你快回家吧!”
肖琳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本来就不善言辞,更不懂得死缠烂打,她只有转身离去,任伤心伴自己一生。
周强看着她离去,忙用手推李坚,“李坚,你还不明白吗?快去追,你是军人,该更懂得战机不可错失的道理!”
李坚苦笑了一下,说:“当代军人,只懂得保家卫国,而不是战机!”
周强惊讶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李坚决然地向家走去,没有一点犹豫,他的心里却涌起无数伤心,还有半年,自己就要毕业,之后天南海北,他不知道自己会去哪儿,他不忍心更不会让肖琳去为自己分担这些,而且,他早已想好,如果自己走得离家太远,他绝不向肖琳表白自己的感情,他不会让这个女孩,去承担离愁别恨,因为她承受不起,她是温室里的花,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疾风恶雨……
周强追上了他:“李坚,你知不知道,那年你父亲被砸伤腿,是肖琳找他爸单位的人帮的忙,还有,她前些天还去你家看过你爸,并且还悄悄留下一些钱,她还说,不要我告诉你这些,因为她不需要你的感激,而想和你有另一种结果,这样的好女孩,你今天如果错过了,你会终身后悔!”
李坚仍在走着,他早就怀疑父亲的事是肖琳帮的忙,周强的话只使他的头抬得更高,他早知道,为了毕业的事,很多人都有在找路子,但他绝对不会再让肖琳帮自己,他自卑而自傲的个性决定了他的选择,他绝不会一辈子生活在恩情和施舍之下。他不会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让一个女人天天对他说,他靠她才有前程,这会是他终身的耻辱,他宁愿一个人去流血流汗也不愿去接受这种现实……
肖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家的,她只是有一种感觉,如是现在有一个男人向她张开双臂,她会毫不犹豫地扑进他怀里痛哭,在她家楼下曹胜利已站了很久,他去肖琳的单位找他道别,却不料肖琳请假了,他来到肖琳家,却只有肖义在家,他和肖义道别报出来,便站在这儿等,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当肖琳站在他面前时,他们对望着,肖琳的伤心引动了他的伤心,第一次这样清晰地看着肖琳,一张纯真却鲜活的脸,脸上有着太多忧愁,清亮的眼睛里沉着太多让人无法说清的东西,他发现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形容她的词语,清灵脱俗!不带肖母的半点俗媚,却继承了肖母全部的清丽,他忽然感到自己确确实实爱上了她,他试着去碰她冰一样冷的手,肖琳的精神已完全崩溃,她倒在曹胜利的怀中,泪水长流,曹胜利轻拥住她,说:“肖琳,我要走了,等着我来接你!”一瞬间,卢红云的话在肖琳的脑海回荡,肖琳感到一阵恶心袭来,她下意识地推开曹胜利向家里跑去。
曹胜利不明白为什么肖琳会突然离去,但他清楚,他与肖琳的感情在今天是开始,也是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