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漳河 第五章:漳河作证
又是一年春天,又是一份希望,治理漳河已拉开序幕,肖琳来过现场几次,不过都是王姨做些辅助性的工作,她通过她的父亲接触到一个平常抓获逃犯的案子,本来这事只需要报道一下就没什么后文,但是和那个逃犯一起押送回来的人却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个人居然是刘芳芳,她不明白刘芳芳为什么会卷进去。她试图去接近刘芳芳,可是却遭到了冷淡与逃避。
这天,她在报社翻看以前自己从公安局里得到的一些资料,那个逃犯叫杨宾,已经四十五岁,南方人,由于杀人畏罪逃走,不久前被抓回来,而刘芳芳当时正跟他在一起,并试图掩藏他,肖琳想杨宾是否就是刘芳芳曾嫁的那个人,她曾和周强见过他一面,可当时她一眼也没看他,根本记不清他的样子了,至于名字,她更没向人问过。
正当肖琳沉浸在某种想法中时,王姨走了进来,她见肖琳这个样子,咳了一声,坐到肖琳对面说:“小肖,最近你总是心神不宁的,是不是因为曹胜利的事?”见肖琳沉默不语,又说:“小肖,你这孩子纯真、善良、不与人争,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现代女孩不需要躲在角落里哭泣,而应以积极的心态面对,属于你自己的没必要让给别人,更不能让别人随便抢走你的所有,该争取的时候理应当仁不让。不过,既然他已经走了,那也没必要沉浸在过去里面不出来,该放就放,天下的好男人多了,其实我看曹胜利除了有点海外背景,本身也算不上什么优秀!”
王姨说完了,可肖琳却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在自己面前的稿纸上写着什么,王姨自我解嘲地笑了一下问:“小肖,在写什么?”
肖琳忧忧地说:“在改写灰姑娘的故事,灰姑娘由于王子的赏识而成为被人尊敬的公主,可是王子却遇到了困难,他拒绝灰姑娘的帮助,他们只能分手。”
王姨惊异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这时,一个同事进来喊肖琳说主编叫她,肖琳起身去了,王姨再也忍不住,把她的稿纸拿了过来,想看她到底在写什么,肖琳满纸上写着一个名字“李坚”还有李商隐的诗:“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王姨禁不住叹了这个孩子真是有心,又如此嘴严,这个李坚到底怎么回事,竟谁也不知道。
刘芳芳一步步从公安局走出来,她发现生活是如此让人不可捉摸,它可以让你以想都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一个过去。回到家乡,她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对她来说真像一场梦,她从未想到杨宾会在另一个城市找到她,而且是在自己工作的场合,当着众人,她却还是没有勇气拒绝他提出的要求:回她的住处,而且还要长时间借住在那儿,她居然也没法拒绝,过去的阴影太沉了,压得她不敢声张,更不敢公开与他闹翻,可是,当警察把他们俩带回来时,她才知道自己竟然在无形中成为一个罪犯的窝主。当杨宾再一次欺骗一个女人时,遭到强烈的反抗,他竟杀死了那个女人而后逃跑。杨宾终于恶有恶报,他自己的所作所为断送了他自己,可最终还要拉上她!
虽然她最终因为也是受害者和不知情而获释,但以后的路又该怎样走?她不知道!
她知道肖琳是记者,也知道肖琳试图接近自己,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刘芳芳都不愿再把伤心示人。
她边走边想,直到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抬起头来,泪水夺眶而出,她的父母,姐弟都站在前面,父母正用惊喜的眼神看着她,刘芳芳的姐姐过来拉住她:“芳芳,你可回来了!”
刘芳芳扑到姐姐身上哭了,家里的人来接她,她真的可以回家了,这对于她也许是莫大的喜事,她的父母也过来了,一家人的眼里都含着泪,她的弟弟道:“二姐,你这一走,也不给家个音讯,要不是有个姓肖的记者通知我们,我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你回来了,那个姓杨的骗子,我早知道他是这种东西,就该揍他一顿。”
肖琳站在远处,看着一家人重逢,心里无限感慨,如果不是周强让她找到刘芳芳家,并且将杨宾的所作所为告知刘家,刘芳芳一家人今天根本不会来接她,周强也许外表平常,但他的品格却是极为优秀的。
四年了,鳞次栉比的大楼幢幢拔起,重回旧地,当年的一切又涌现于眼前,如今竟已是物非人也非,刘芳芳注目着这座让她曾经伤心也曾经怀念的城市,不知是一种什么样感情涌上心头,她又一次潸然泪下,不过这次她很快悄悄擦去泪水,走进一间新的门面,这是她的家人为她谋画的,她和弟弟共同经营的照相馆。她又一次放飞了希望,但愿她会收获一个灿烂的明天,毕竟她的人生不再需要漂泊。
开业了,刘芳芳做梦也想不到走进来的第一个竟是--周强,如果不是肖琳告知他刘芳芳在公安局,他其实已忘记了刘芳芳的存在,当他得知刘芳芳的情况后,居然惟一的反应就是帮她,他让肖琳把刘芳芳的所有情况告诉了她的家里,劝说刘芳芳的家人来看她,而他自己一直关心着她,得知她要开这家照相馆,便决定来看看。
他们的见面是平静的,没有任何一丝过去的残留,似乎,就是老同学见面互相问询对方,刘芳芳还问了周强的感情情况,周强说:“家里人介绍了一个,没工作,学过裁缝,人挺好的,也会关心人,脾气也好!”
刘芳芳的心里酸酸的,但仍笑着问:“什么时候办事?”
周强告诉她可能年底办事,他的工作基本入了正规,现在正准备办婚事,刘芳芳祝福他,并希望他们能来这儿照像,周强点点头,心中闪过一丝眷恋,旋而代替的是高兴,他高兴刘芳芳终于走出了过去,也高兴他们之间能够如此平淡。
周强默默把晒好的麦子放到屋里,又开始打扫院子,四年了,他每年夏天都会来帮李坚家晒麦子、收拾麦子,平常他也经常来帮李坚家干一些繁重的体力活。他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由于他天性中的善良;二也是因为他同情李坚家状况,李坚在外面,家里只有一个妹妹;还有他在家里是老小,重体力活他的哥哥、姐夫都差不多包揽了,他的父母也常追他过来帮帮李坚家。有时,他也问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不过也就是想想,他也并不十分计较报答,肖琳曾说他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报答,他心里也没太当回事,李母给他端来一盆水让他洗洗脸,李母的脸上有了太多忧愁的皱纹,她显得比她的实际年龄苍老多了,丈夫一倒下,所有的重活她都得做,而且儿子又不在身边,今年毕业了,他也没回来,说想等到去单位报到了再回来,也不知道他会去哪儿服役,女儿去拿通知书了,李红再一走,这个家真得更寂寞了,惟一能宽她心的就是两个孩子都争气,都考上大学了。可李红却为什么还没回来?
周强看着李坚的母亲,他知道李母的心事,他提出自己去接一下李红,按说她该回来了,走在通往公路的乡间小路,成片的庄稼高过头顶,远处的漳河悠悠地流着,河水清澈了,河岸两边已种了树木,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李红下了公共汽车,慢慢向家走去,她并不着急回家,人生有很多心愿,她现在有两个最大的心愿,一个已经实现,另一个她想今天有个结果,可是怎么去说呢?她一直在想,以至于周强到了她面前,她还没发现。
“在想什么,小红?”周强看着她,从心眼里欣赏李红,他早已把她当作了自己的妹妹。
李红惊了一下,抬起头来,:“强则哥!”她的脸不知为什么发红了,周强觉得李红今天怪怪的,不过他并没多想,只是追她快点回家,说她妈都等急了,但李红拦住了他。
李红的心跳得厉害,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说出心里的话:“强则哥,我有两个心愿,一个就是考医学院,将来治好我父亲的病,这个心愿今天我已经实现了,可我还有一个心愿,我希望你能答应!”
周强看着李红,似乎从她眼里看懂了什么,他开始手足无措:“小红,你今天怎么啦?”
李红看到他发慌,自己反而镇静了:“强则哥,你答应我等我大学毕业后再结婚。”
周强自己也禁不住发笑了,“小红,你是不是怕我结了婚不照顾你家了?你放心,我答应你一定会照顾你家的。”
李红摇摇头,说:“不,强则哥,我要你等我毕业后娶我!”
周强惊了一下,他完全没想到李红会说出这样的话,这难道就是肖琳说的意想不到的报答?可这似乎也太荒唐,他连连摇头,“这不可能!小红,我知道你要感激我,不过不是这样子,你只要当我是你哥,好好学习就是对我的报答!”
李红又摇摇头说:“不,强则哥,我要嫁你不是要报恩,是我真喜欢你,你在我心目中和我哥一样都是优秀的男人,你知道吗?我所以努力念高中,还不顾家里亲戚反对而去复习,那就是为你,你那么不求回报的帮助我家,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做到?我一直想这辈子我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的人啦!”她哭了,在家里特别困难的时候她也没哭过,可今天,她却再也忍不住眼泪。
周强慌了,他真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说:“小红,我有对象了,年底就办事了!”
李红任性但固执地说:“强则哥,如果你今年一定要结婚,那我就不上大学,我愿意现在就嫁给你!”
周强愣了,他认真地看着李红,他知道这个坚强而有主见的女孩会说到做到,他点点头:“小红,我答应,等你大学毕业后再结婚,我一定做到!”
李红这才破涕为笑,“强则哥,你真好!”
周强一笑说:“小红,你可真勇敢,要是你哥也有你这份勇敢就好了。
“肖琳,外面有位英武的军官找你!”一个同事进来喊正做剪报的肖琳。
肖琳停下来,疑惑地看了看来人,她的朋友或认识的人没有什么军官,何谈来找她?王姨看了看她说:“小肖,去看看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去帮你处理!”
肖琳点点头出来,她想不出这个军官到底是谁,但肯定不会是李坚,可是当她看到那个穿军装的人时,她的心不由自主的开始狂跳,那个人居然正是李坚,李坚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与喜悦的微笑,使他看起来的确英武,他完全没有那次下火车的疲惫与冷漠,而是用充满热情的眼光看着肖琳。
肖琳走到他面前,冷冷地说:“有事吗?”
李坚微笑地看着她:“肖琳,我有事想告诉你,能找个地方坐坐吗?”
肖琳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和上次判若两人。
沿着漳河边,两个人慢慢走着,谁也没开口,他们俩都在静静享受这份寂静,也许两个人早就渴望能够这样并肩散步,可是生活始终没能使他们如愿,今天,他们谁也不想开口,都希望这种幸福更久一点。最后,是李坚打破了沉默:“肖琳,我马上要到省城军区报到了。”
“你今天就是要告诉我这个!”肖琳很冷淡。
“不,肖琳,你知道,我下了火车,直接过来找你,还没有回家!”他见肖琳只笑了一下,冲动地抓住了肖琳的手说:“我想告诉你,希望以后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肖琳惊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这样说。她盯着他,从他的眼里看到自己许久以来想得到的东西,可是她又怀疑了,火车站上的一幕让她无法判断李坚的心。
“我愿意给你一生的幸福,而不要你受委屈,我知道我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我真的希望你快乐!”李坚的眼睛里有一种异样的光彩,肖琳从中看出他的心,她微笑了,她知道四年来她没有等错。
肖琳把目光漂向静静流淌的漳河,一条河流可以流淌千年,一份感情也可以隐藏许久,但河流有时也用喧嚣表示它的流淌,那么感情也可以在适当的时候用语言表达。她轻轻地说,“那让这漳河作证,作证你说的话,你对我说什么?”
李坚沉默了,他鼓起勇气,却还是说不出自己要说的那几个字,他闭住眼睛,许久才喊道:“让河水作证,我爱你!”说出来了,他感觉反而轻松,肖琳笑了,灿烂的笑。
很晚,肖琳才回到家,父母都在客厅里等她,肖义也没睡,在看电视,她知道有些事今天该到说清的时候了,她的父母听着她的诉说,肖母几次想插嘴,都被肖父阻止了,肖义惊讶地看着姐姐,边听边扮出各种怪脸,一听完女儿的话,肖母马上说道:“琳儿,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这个李坚也倒是蛮可爱的,要不是他,你和我们的结不知啥时候才能解开,又是大学生,就是家是河西的,对了,他父母都是干啥的,别都是农民吧?”
肖琳没说话,她知道李坚的家庭条件绝对过不了母亲这一关,肖父却毫不介意地说:“农民怎么了,我们的父母不都是农民吗?只要人肯上进就行了。”
肖母显然不同意丈夫的话,不过她也并未立即发表意见,肖义似乎想起了什么:“姐,三年前,你是不是就因为这李坚的父亲去求得小黄叔叔?”
肖琳没想到肖义居然还记得李坚父亲的事,当时,她是和肖义一起去找的小黄,今天她知道李坚父亲的事瞒不过母亲了。
果然,肖母一听就发火了:“不行,这事绝对不行,他父亲连自理能力都没有,那琳儿嫁过去还不受罪。”
肖父站起来道:“孩子自己的事还是让孩子自己决定吧!”说完,便回房了。
肖义油腔滑调道:“姐,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玩《天仙配》呀!”
肖母瞪了他一眼,让他回屋,肖义也回屋了,肖琳知道母亲的教导不可避免:“琳儿,你要知道,现在你可是我们的骄傲,有好的工作,人长得漂亮,又听话,又会做饭,你说这条件现在不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到,我们单位多少人给我向你提亲,一般的条件我都挡了,可你最后找这么个家门,你不是让我难看吗?”见肖琳仍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又说:“傻孩子,你还小,根本不知道考虑,你以为李坚到了部队,就有前途了,不可能!再说李坚的父亲连走都不能走,你难道愿意在他家做饭,给那个糟老头端饭送水?还有,他在省城,你在市区,两地分居呀,你别看你平常喜欢一个人呆着,可你未必能忍得下那种寂寞!再说,你们两个又没房子,以你们的收入,他家的情况,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一套房子?没有房子,你们将来有了孩子怎么办?你当年为什么和我们有那么大的仇?不就是因为你从小不在我们身边吗!难道你愿意看到你的孩子像你一样?你可别指望我,我可是要上班的!所以,你先把这些想清楚,再做决定,别将来后悔,我这儿可不收你的眼泪!”
李坚的家里喜气洋洋,李红已上了医学院,也专门回家来见哥哥,李母今天格外高兴,显得精神许多,一家人畅谈未来,当然也说到了李坚的亲事,可是当李坚的父母听完肖琳的情况后,便都沉默了,他们不再是高兴,反而有些担忧,李红不明白地问:“爸、妈,哥找到这么好的嫂子,你们高兴才对,这是干什么!“
李母看了一眼丈夫,才说:“小坚,人家家庭条件那么好,能看得上咱家?再说,你爸又这样,我看你还是多想想吧,毕竟这是你一辈子的事,别结了婚再后悔。”
李坚愣了,他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向肖琳表白,可在父母这儿就被泼了冷水,他想到肖琳的家里肯定也不会同意,也许自己真得太年青了,考虑不周吧!
漳河边,李坚已经坐了很久,本来今天他约好肖琳一起去逛街的,可是父母的话已使他失去了勇气,他就这样坐着,脑子一片空白,也许自己本来就不该追求的高飞的天鹅,他高中毕业后绝不应该再找肖琳,那他们就不会再有今天,他不知道,河的对面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他。
肖琳等到不到李坚,独自来到这里,她也坐在漳河东面,她无法回答母亲的所有问题,但她希望李坚能给她力量和勇气,她曾以为他们的爱可以超越世界,可是母亲的话点醒了她,她知道自己太天真了,但她心里更有一种冲动,她不相信自己还会重复父母的过去,此时,她盼望李坚和她在一起,可是李坚的失约让她心中怅然。
周强和李红走到哥哥身边,他们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李坚,却看到了河对岸的肖琳,当李红得知对岸那个清逸的女子就是肖琳时,忙对哥哥说:“哥,你快去呀!抓住属于你的幸福,千万别让它从你身边溜走。”
李坚看到肖琳在对面,心也一阵激动,他站起来向桥边跑去,可中途他又停了下来,他的心中涌起一种失落,难道自己过了漳河,真得就能和肖琳在一起吗?
尾声;
四年中,李坚的父亲在省医院站了起来,四年后,已经可以在漳河边慢慢走,虽然不能干重活。
李坚一直坚持努力,考取了研究生。
李红医学院毕业。回到家乡,她要履行自己的诺言,因为她相信自己再也找不到像周强那样无私的人。
周强一直等李红毕业,他默默照顾着李坚的父母。
肖琳在父亲的鼓励下,到省城找到李坚,生活不都是梦。
刘芳芳也找到了属于她的归宿,她的照像馆发展成为大影楼。
肖义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的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