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冰雨
春节的温馨祥和，被时间慢慢拉上了帷幕，期待着更加精彩的来年。秦凡在幸福的光环中沐浴着人间真情，假期和姜珊的一番出彩，让村里人对他有了新的期待，全家人都是在人们赞誉声中和谐度过，没有了往年的冷清和争吵。姐姐和弟弟打工挣来的薪水弥补了家庭缺口，秦凡刹那间用生命换来的荣誉和慰问金，疼在全家人心里，但还是为他感到骄傲，毕竟做了一件好事，也让他来年有了生活上的保障。生活多年的故土，也将成为全家人永久的记忆。根据政府的安排，新年过后，村里人都要整体迁移，到北方引黄灌区新家。这也是他们感到最幸福的事，这片贫瘠的土地，响应党中央、国务院的号召，实行退耕还林，将要披上新装，换来生命的绿色。父亲和母亲虽然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充满了期待，走出大山也是他们多年的梦想。一家人还是很珍惜这一温馨的时刻。秦凡在父亲的安排下，拜过所有亲戚，也算是一次告别。就这样，春节忙碌的度过，转眼到了上学时间，姜珊不知春节过的如何，他急切盼望着见到姜珊。
诗人雪莱说：“既然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生活就这样不停的轮回，每个人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森林，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新世纪的曙光映照下的校园更加美丽和富有朝气，秦凡迅速打扫了宿舍，和舍友们互相打了招呼，寒暄了一番假期生活。
“哎，老哥，这个假期不错啊，姜珊让你搞定了吧”刘洋嘴里塞满了油饼，连声说着好吃。
“哪敢呀，你把我想成什么了”秦凡边收拾床铺边说着。“对了，你们都说说，假期怎么过的啊”
“哎，没什么意思，老娘买了台电脑，玩游戏了，会会高中同学，喝酒”王晓唠叨着。
“那也不错了，哪像我，回安徽老家了，农村真是太落后了，哎......”罗浩不停的摇头。
“哥们，告诉你们啊，寒假我泡了一个妞，那段日子爽坏了，胸很大，让我着迷了，玩了个一夜情”董文凯背着手不停的来回打转，大家感到很新奇，都凑了过去，不时哈哈大笑。秦凡附和着笑了，这些他总觉得离自己太遥远，不喜欢女人是假的，他感到自己头上似乎有一个“紧箍咒”始终套着自己，无法解脱，想到自己是一个农村大学生，仿佛秋天的树叶，经过霜打过一样，自己就蔫吧了，还是做回自己，想到上次在电影院和姜珊的激情相拥，他感到心里突然被针扎一样，忐忑不安。他迅速整理好床铺，提着母亲包裹好的新年小吃，去找姜珊。
虽已是春季，似乎还有点春寒料峭的味道。一丝微风吹过，秦凡感到凉到了骨头，打了个冷颤，他又站在马路边迟疑了一会，“不知道姜珊在不在，该说些什么”。然后快步的向姜珊家走去。乡村夜晚的冷清，城市夜空的亮堂，让秦凡有种从黑暗走向光明，他开始黑怕起山村的夜，脑子里不停的回旋那些令他难忘的夜晚，不论是上初中还是高中，几乎在黑夜行走在乡间小路，路过的坟地，甚至会有鬼火，他都硬着头皮走过，如今越想越黑怕，那时候的自己是怎么度过。有时候串门很晚，一个人都要穿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村里小道，可如今已经让他感到了恐惧。城市和农村的差距强烈刺激着他的内心，一种莫名的酸楚，正如一口辣椒汤突然呛着的感觉，难受极了，他深呼吸了几口，稍作准备，敲了几下门。
开门的果然是姜珊，他欣喜若狂。内心瞬间如滚烫的开水，脸上火辣辣的热。姜珊很镇定，面带微笑，很难为情的犹豫了一下，让他进去了。
“叔叔，过年好”秦凡很拘谨的连连点头，身体略带弯曲。
“来来，坐，坐”姜珊父亲姜恒贵迅速起身让秦凡坐在他旁边，斜对面沙发上坐一小伙子，面目清秀，刺猬头，再打上发胶，显得快要爆炸，手上戴一枚黄金戒指，脖子还有一圈银白色的项链。看来很有底蕴，起码可以断定是个公子哥，家境不错。秦凡对这样打扮的青年向来都不感冒，似乎是骨子里的反感，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人家没有招惹他，为什么偏要如此看待。他也下意识的微笑示意，算是打了招呼。姜珊在父亲的催促下急忙给秦凡倒水，母亲也从厨房走出来。
“吆，是秦凡啊，你们家新年过得好吧”王淑娟手里拿着一根村熟练的剥着皮。
“阿姨新年好，没什么带的，家里的一点小吃，我父母说让你们尝尝”秦凡微笑着递上包裹号的小吃。
“呀，你看多不好意思，让你父母费心了，谢谢你们啊，坐，坐”说着她脸转向那个小伙，解释道：“忘记给你介绍了，这是秦凡同学，你们聊聊”，然后回厨房继续做饭了。姜珊一直低着头，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秦凡喝了两口水，感到心里发慌，可能是人性的使然，他下意识的觉得今天来的十分不合时宜，种种迹象表明小伙子来头不凡，肯定是冲着姜珊来的。他强忍着内心的压抑边看电视边思考着。
“叔叔，姜珊，我要回去了，宿舍还没有收拾呢”秦凡起身要走。姜珊母亲王淑娟急忙从厨房赶出来，极力劝秦凡吃完饭再走，秦凡借口已经吃过饭了，他们只好作罢。
告别了姜珊，秦凡心里难受极了，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秦凡家里人对他虽然没有上次的冷面相对，但让他感到更可怕，他在他们心中简直太渺小了，几乎都不存在。他加快了步伐，恨不得飞出小区，感到浑身难受极了，头都大了，自己似乎变成了巨人，难以自控。
“大哥，行行好，能给我点钱吗”一个小女孩突然站在面前。眼神充满了渴望，不停的用手拽着秦凡的裤子，他感到自己比那个小女孩还可怜，对这女孩傻笑了一会，从兜里掏出了五毛钱塞到女孩的手里。“其实，我还不如你呢，挺羡慕你的，你明白大哥的话吗？”，小女孩只是摇了摇头，就跑掉了，去找寻下一个目标。
看着远去的小女孩，秦凡觉得自己和小女孩一样孤独可怜，渴望抓住每个生活瞬间，只是自己所要的不仅是温饱和温暖，还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轨迹。放眼望去，茫茫夜色，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了，硬撑着疲惫的心回学校了。
“吆，回来了啊，怎么脸色不大好啊”黄磊看着秦凡。
“磊子啊，陪我喝两杯吧”秦凡无奈的躺在床上。
“行，走呀，刚好我今天没事”黄磊穿起了衣服，拉了秦凡一把，俩人去了门口小酒吧。
春节过后的酒吧，依然充满了年味，挂满了各式彩灯，为即将到来的情人节做准备。猜拳碰杯和摇骰子的声音嘈杂极了，大小包间几乎爆满。在服务员再三周旋下，在墙角的旮旯处安排了一个小桌，刚好能容纳俩人。秦凡要了五瓶啤酒，一盘花生米和一盒香烟，俩人开始连干三杯，互相拜了个晚年。
“老哥，我觉得女人啊真他妈的难琢磨，我看姜珊对你很有感情，否则，他不会跟你寒假回去吧”黄磊嘴里喊着花生米。
“哎，我也懵了，现在时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啊”秦凡自饮了一杯。
“女人哪，是水做的，一点也不假，说变形（心）就变形（心），假如她要是真的不爱你了，去他妈的，凭你老哥这长相，再找一个”黄磊拍了一下桌子。
“不想了，咱穷光蛋一个，现在的女人多现实啊，你看咱班的李菲，真他妈的骚，到底是局长的女儿，成天脖子伸的跟长颈鹿似的，跟他说话，我都感到恶心”
“哥，她算啥啊，我懒得理他，一副势利眼”
“来，干！不说了，今天一醉方休，明天咱从新活人，不就是个女人嘛，有什么？”秦凡使劲的碰了黄磊的杯子一下。
“哥们，嘴放干净点啊”旁边桌上的一个男生冲着秦凡说了一声，看样子也是学校的学生，一副纨绔子弟样，头上几根毛焗的发黄，嘴里叼着烟，不停的弹着烟灰，挺小资。其他几名也差不多，一看都是败家玩意。秦凡最恨这帮寄生虫了，他刚从姜珊家里就看到这些公子哥，都是在喝着老子的血成长，内心一股莫名的怒火涌上心头，蔑视了一眼，故意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和黄磊喝酒。
“咣”一声，一瓶酒栋在秦凡的桌子上。“挺横啊，给我老实点啊”那小子指着秦凡的脸叫嚷着。想到这么多年什么苦都吃过，害怕一个黄毛小子。他使劲攥了一下拳头，再三克制。见秦凡没有啃声，女的也跟着叫嚣起来，“说话嘴放干净点啊，指桑骂槐的”。黄磊一看情势不妙，迅速站起来拉架劝说，只见那两个小子摩拳擦掌的故意耍横。秦凡乘着酒劲，想着今天晚上的窝火，榔头般的拳头挥了上去，只见刚开始叫嚣的那小子立即倒地，鼻血直流，其中哪小子扑了上来，被秦凡一顿勾拳，打的爬下不起。多年的农活已经磨练出了他粗壮有力的胳膊和结实的拳头，让黄磊傻了眼。俩小子蹲在地上不停的哭泣叫喊着“你他妈有种，你等着”，秦凡没有理睬，付完账和黄磊走人了。
一路上秦凡郁闷极了，他后悔自己的冲动，明天肯定糟糕了，要出名。他什么也不想想，摇摇晃晃的回宿舍睡觉了。
清晨，秦凡酒劲过后，再也睡不着，他悄悄洗漱完，就带了早上上课用的英语和计算机应用基础书，习惯的在操场溜达，等待着学院开门。
昨夜打架的事，他感到后悔极了，但也不是他故意的，他觉得自己实在是迫不得已。可恨的酒精也在火上浇油，让矛盾激化了。如果事情就这样过去时最好不过了，一旦发生肯定要受处分，他越想越乱，干脆不想了，一切顺其自然。
可事情还是发生了，上午第二节课后，辅导员刘宏传同学带话让秦凡去一趟辅导员办公室。教室里瞬间开始议论起来，“听说秦凡昨天晚上把学院新闻系的两个男生打了，告到辅导员哪了”。没有不透风的墙，这话一点也不假。
一边的黄磊气急了，“别瞎说啊，怎么那么多的事儿啊”，女同学有点不乐意了，跟黄磊吵了起来。
“还有你呢”大嘴叉子王慧芳嚷起来了。
“这事不是秦凡的错，你们别瞎说好不好，落井下石啊”黄磊拍了一下桌子。
“山里出来的人就是野蛮啊”李菲附和了一句。“那也不能这么说，你们还是别瞎说，等事情弄清楚了，这不是冤枉秦凡嘛”姜珊急切的回应到。
“行了，你们都别吵了，有意义吗，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非要这么说吗，不是在诋毁班长吗”副班长也发话了。就在此时，铃声响了，教室总算恢复了平静，黄磊的心一直不停在跳，他担心事情会闹大，接踵而来的就是检查、处分之类的，焦急的等待秦凡的到来。
“你说你，作为班长，又是学生会干部，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说！让我们怎么跟学院领导交代，怎么选拔的”辅导员刘宏气急败坏的不停在办公室转圈，秦凡一直低着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你倒是说句话啊，哑巴了，把人打了，你到舒坦了，是吗？”一阵暴风骤雨过后，辅导员终于变成了绵绵细雨，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秦凡一直在揣摩着那俩个小子的背景，似乎来头不小，再说，自己打的也不严重，顶多鼻青脸肿，流点鼻血，可没有想到这么严重。
“好了，你先回去写份材料，把事情经过详细如实写下来，然后再写份检查，完了再说”辅导员刘宏犹豫了一会，头都没有抬，只是用手做出示意让秦凡回去，见状，秦凡只好溜走，回到教室。
“什么情况？”黄磊悄悄探过头来。
“不清楚，辅导员一顿发火，让我写事情经过和检查呢”秦凡示意让黄磊听课，别问昨天的事。同学们都向他头来迥异的目光，他随机掏出了稿纸，刚要准备写，他又忍不住朝姜珊看了几眼，姜珊也看了她几眼，不停的翻着白脸，他感到气愤极了，顿时觉得打得还不够狠，反而内心轻松了，开始写起了事件经过和检讨。一上午秦凡既恼火又感到悔恨，老师课堂讲的东西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终于下课了，秦凡写完了事情经过，还没有写完检讨，他惩罚自己不吃午饭，让自己反省，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喝酒出事，真窝囊，要是让父母知道还不得羞愧死。秦凡让黄磊别管了，一人做事一人当，都是他的错，与黄磊没有关系，执意让黄磊回去了。
姜珊故意迟走了一会，看见班里没人了，她走过来。
“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姜珊生气的问到。
“你算老几，少烦我，你们城里人没有一个好的，都欠扁”秦凡非常生气。
“活该，太可气了”
“哼，嫌我了是吗，小白脸和你的日子过得不错啊，看我笑话啊，好！你给我走开”秦凡话音刚落，姜珊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放在桌子上，气愤的甩头就走了。
秦凡使劲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走到窗子跟前，看着秦凡远去的背影，他难受极了，回头一把抓起姜珊放下的报纸。打开一看，让他眼前一亮，他和姜珊在村里支教的事迹报纸刊登了，他拿着报纸跑到窗户前，想推开窗户前喊一声姜珊，又收回了，回到坐位上。
他不知道姜珊给他报纸是什么意思，一时不好猜测，只好将报纸先收藏起来，等这件事过去了再说，继续写检查。
下午上班后，由于没课，秦凡直接去了辅导员办公室，辅导员看秦凡态度一直比较平和，没有上午的暴躁，收下了事件经过材料和检查，让他等待消息，说学院都知道了。
刘宏给秦凡讲了有关昨天晚上打架的事，其中一个男学生的父亲是市政法委书记，老婆好像是院党委书记的大学同学，这事怎么就那么寸，正好撞枪口上了，秦凡才恍然大悟。他觉得应该揍得再狠点，内心越加气愤。刘宏怕秦凡思想压力过大，做了一番思想工作，让秦凡别放心上，不管是处分也罢还是做检查，都是手段，不是目的，希望他以此为戒，别干这些傻事，影响学业。又提到了秦凡家是农村的，把心思放在学业上，懂得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秦凡对辅导员刘宏的良苦用心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停的应诺。
看见有学生干部来了，刘宏就让秦凡先回去了。秦凡感到看他的每个眼神和以前大不一样，学生会的干部对他也很冷淡，大不如从前，大概与他打架的事情有关。同学们也少了往日的问候和关心，变得冷漠起来。他感到惭愧极了，恨不得找一窟窿钻进去。
过了两天，学院召开了学生会、团总支和各班班干部大会，就学院近期的学生工作进行了部署安排。秦凡一直烦心的事终于有了眉目，学院为了平息事件，消除影响，决定撤销秦凡一切学生干部职务，在大会上做了检查，并向被打学生道歉。秦凡怎么也没有想到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检查，而且向那恨之入骨的那两个学生道歉。他感到绝望了，心在流血，他恨姜珊，恨那两个小子，甚至对大学和城市都感恨。手里捏着那份令他耻辱的检查，背着书包，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向湖边走去。
天气开始变得阴沉起来，天空飘着雪花，落在地上化成了雨。秦凡静静的站在老地方，抬头望着天空，任凭雪花落在自己脸上，变成了水滴，慢慢的流进了自己的脖子，凉凉的，瞬间整个身子都变得冰冷起来。掏出随身听，打开刘德华那首《冰雨》歌曲，听了起来。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暖暖的眼泪跟寒雨混成一块
眼前的色彩忽然被掩盖
你的影子无情在身边徘徊
你就像一个刽子手把我出卖
我的心彷佛被剌刀狠狠地宰
悬崖上的爱
谁会敢去采
还是愿意接受最痛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