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勇气
经过一番痛苦的折磨，秦凡重新思量自己，他懊悔自己的冲动，在这个权利和金钱缠绵肮脏的年代，何必自己鸡蛋碰石头。回想过去，那些艰难的日子，时刻涌上心头，面对眼前这点困难，算得了什么，和在农村时打架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些文明成份而已。
让他心里感到极度难受的就是姜珊，既气又恨又爱。这种感觉参杂在一起，着实让他崩溃。回想入学来的辛酸与甜蜜，他总感觉姜珊不应该是见利忘义的人，说不定那个男的她不喜欢呢，只是父母的意愿。可是从姜珊这两天的表现来看，令他很生气，自己现在是失落之人，她竟然没有一丝安慰的话，反而火上浇油。虽然那天他大发脾气，但那也是气话呀。当那天开完会，他被学院一顿处理和批评，感觉自己就像扒光毛的鸡，独自站在昔日他们约会的小桥，那种无助和孤独袭来，他多么希望姜珊能够出现在她的面前，只要她能安慰他一句，给他台阶下，也许他会什么事都没有，会重新和她和好。可是现在，完全成为了泡影。
“秦凡，图书馆快锁门了，下面看门的阿姨催着呢，走吧”黄磊走过来。秦凡从神情的恍惚中转过神来，他看了看黄磊，整理好书包，一甩搭在肩膀上，什么说也没说就和黄磊下楼了。
几天来，秦凡都是在这样的感觉中度过的，除了应付上课，他自由的完全迷途了。上次的受伤事件，让同学们赞叹不已，都为他的举动感到敬佩。如今，这么一闹腾，他自己都不知道大家投来的眼神想要表达什么，但他心里很清楚，至少这段时间自己是落魄之人，他不想喝任何人说话，只想自己好好静一静。
出了楼门，秦凡执意让黄磊先回宿舍了，自己一人晃晃悠悠的走着。
突然，他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两个熟悉的身影，神经敏感的动了一下，他立即向前走了几步，内心彻底绝望了。姜珊正和父母给他介绍的那个男的散步，听黄磊说好像是政法学院大四学生，叫刘建国。秦凡再也按耐不住胸中的怒火，喊了一声“姜珊”。看见两人停下了，秦凡走到跟前，果然是她们。
“姜珊，你，你……”秦凡说了一半又咽下了，他指着刘建国说：“哥们，做人还是要厚道点，别乘火打劫啊”，然后转身转身就走。
姜珊十分恼火，喊到：“秦凡，你给我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秦凡一直没有回头，迈着大步回宿舍了。
姜珊气得直跺脚，眼泪不停的在打转，快要掉下来。她掏出纸擦了擦，然后对着李建国说：“对不起啊，我和秦凡之间有误会，本来想把我和你的事解释清楚，没想到事情就那么寸，反倒误会越深了”
“呵呵，没关系，可以理解”李建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都说大四的学生成熟，这点就在李建国身上体现的十分明显，他的这一番掩饰更让姜珊感受到了他的成熟与稳重，和秦凡对比，虽然秦凡吃了不少苦头，但做事鲁莽，欠考虑，让她对李建国多少还是有了几分敬佩感。殊不知这是李建国和秦凡之间的一场博弈，姜珊却没有丝毫的察觉，反倒怀着对秦凡的一肚子气。俩人强撑着聊起上大学的感受，工作如何难找等和情感不沾边的话题，彼此心里都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谈感情是不合时宜的。
几天的煎熬，刚才的一幕，秦凡心乱如麻，舍友们见他心情不好，也都不敢招惹他，说话都小心翼翼。他能理解大家这番心意，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简单洗漱完就上床了。情不自禁的开始回忆起那次刻骨铭心的经历……
夕阳渐渐掉进了乌黑的云层，撒出了万丈光芒，天空渐渐的开始变暗了，乡村是一番忙碌的景象，蜿蜒的山路两旁一片金黄的麦田，满山遍野都是挥舞着镰刀抢割麦子的人们。远处不时传来雷电的轰鸣声，让本来焦急的人们更加忙碌了，路上来回不停的穿梭者驮拉麦子的人们，家境好的用架子车拉，大部分看来都是用马、骡子或者毛驴驮运，一年的希望眼看就要颗粒归仓了，生怕来一场阵雨冰雹之类的就全完了。秦凡手里拿着刚从萧县招办领取的县一中录取通知书，他欣喜若狂的一路小跑，恨不得立即回到家，把这份鲜红的录取通知书交到父母手里。
由于从县里到大庄乡的车辆晚点了，他下车时，已经六点半了。从乡到村还有三十里地，如果正常步行需要三个小时，到家也九点半了。秦凡越想越害怕，这一路举目无亲，天色也变得乌云密布，有下阵雨的迹象，他要在黑夜里摸索一个多小时，不得不加快了步伐，从小跑开成了不停的奔跑。从小到大还是独自一人第一次出远门，父亲原本打算早上陪他一起去县城，秦凡觉得家里是农忙季节，再说自己也不小了，又是家里的长子，只好百般推脱了父亲陪伴，自己去了县城。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麻烦，由于自己那时个小，每过一村总会遇到哪些调皮的农村孩子挑衅，秦凡总是不理不睬，总算是没有遇到挨打或者抢钱之类的事发生。这下他担心的不是一路上被人喊骂或者侮辱，而是茫茫的黑夜，婉言的山路，要不停的下山，路过好几道沟，又要翻山越岭，说不定从哪个没有人的地方，冒出一只狼或者狐狸，他手无寸铁，真不知道怎么面对。就这样边跑边思考着，汉已经湿透了他的脊背，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夜幕渐渐降临，不远处的山坳里不时升起炊烟，他突然感到两腿酸软，实在是走不动了，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有吃饭，父亲和母亲再三叮嘱一定要找个饭馆吃点饭，否则走不回来，拿到通知书让他高兴的忘记了。
由于家庭条件不好，吃的饭几乎没有油水，很少吃白面。除非家里来亲戚或者重要的客人，才能吃上一顿。秦凡看着漫漫长路，眼看再有一个小时就可以到家了，但他感到眼前一片眩晕，突然倒在路边昏过去了。
“小伙子，醒醒”一个中年妇女提着红色小布袋，手里提着镰刀，旁边还跟着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姑娘，衣服虽然很旧，身材苗条，双眼皮，皮肤晒得黑红。
秦凡隐约听到耳畔有人在呼唤，仿佛是母亲的声音，像极了。他嘴里慢声的说到：“妈，我饿的走不动了”
母女俩见状立即扶起了秦凡，给他喝了点水，把包里仅有的半个馒头给他。秦凡总算慢慢的缓过神来，感到浑身有了力气，他有点羞色的对着母女俩笑了笑，把事情的原委讲了一番，母女俩看着秦凡的通知书，不停的赞叹，也跟着笑了，眼里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多好的孩子啊，赶紧上路吧，天都黑了家里着急”妇女催促着。秦凡也点头示意，从中年妇女手里拿过通知书，说了声谢谢。虽然天已黑了，但他还是隐约能看见妇女脸部的表情，尘灰也没能遮住她那满脸的褶子，但很慈祥和善，让他感到很温暖。姑娘一直深情的望着他，充满了羡慕的表情，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然后转身就匆匆赶路了。
他忘记了黑夜的恐惧，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脑海里不是浮现着那个姑娘的眼神和期盼，虽然他不能完全解读，但是能感觉出来青春期的气息。就这样沿着崎岖的山路哼着小曲一直小跑，知道看见父亲在对面山上打着手电筒不停的呼喊着她的名字，才回过神来，欣喜若狂的回应了父亲。黄土高原的梯田，成了他飞翔的台阶，一路飞奔回家了。
秦凡突然感到愉快极了，满脸还带着幸福的微笑，翻过身看了看舍友们，呼噜声早已构成了交响乐。回想起来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但依然清晰可见。几天来的烦恼和晚上看到姜珊的不愉快让他感到可笑，曾经的自己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他下定决心，从新找回自己的学习生活。心里清楚的知道，自己承载着那片黄土地的希望和梦想。他决定从新找回自己，勇敢的面对失去，忘掉所有的不愉快，更不能让自己懦弱和沉沦下去，要以学业为重，走出一片心新天地，让所有鄙视和嘲笑他的眼神，在他的奋进中渐渐消失，直到被惭愧取代。
在快意的自我安慰中秦凡渐渐睡去了。
新的一天，对秦凡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听着清脆的广播声，秦凡迅速的起床，打扫起来卫生，开始和大家又说又笑，大家见他想通了，也为他感到高兴，宿舍好几天都没有这么轻松热闹过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嚷嚷起来。
“秦凡，你总算说话了，憋死我了”头还在毛衣里。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为秦凡庆祝一下啊，晚上咱哥们聚聚”黄磊提高了嗓门。
“还聚会啊，都让酒闹腾的，还嫌不够啊”董文凯劝解到。
“去去去，这哪跟哪啊，风马牛不相及”罗浩顶了董文凯。
“哎，哎，大家都别争了啊，从今天起，我要学习了，也不用搞什么聚会啊，谢谢各位”秦凡不停的拱手作揖。
自从秦凡被取消了学生干部职务后，辅导员刘宏就让王娜暂时代理班长，负责班级事务。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纠正大家对他的看法，也希望大家能给他营造好的学习环境和氛围，他不想让大家对他持有偏见。第二节课刚下，是上午课间休息时间，秦凡迅速走上讲台，让大家安静一下，开始讲了起来，下面瞬间回复了平静，都等待着秦凡的回应。
“大家好，之前我个人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希望你们能够原谅，从今往后，希望大家不要再提及这件事了，如果你们能够帮我真心做到这点，我非常感谢你们，行动胜过一切语言，别的我就不说了，谢谢大家，给你们鞠躬了”秦凡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想起了雷鸣的掌声。
姜珊对秦凡的这一举动感到吃惊，她更本没有想到秦凡昨天还一顿抽风，怎么今天突然跟没有什么事似的。她也跟着别人鼓掌，装作很高兴的样子。秦凡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让她觉得心里很难受，但不管怎么，看到他高兴总比不高兴好点。她很想找个时间化解一下彼此间的误会，免得误会太深，就更加难以解释清楚。
一上午的课，秦凡很是认真的听了一番，做了很多笔记，觉得自己最近的确放的太松了。尤其是英语课，老师都已经讲到第二课了，自己还全然不知，他打开书的第一页，重重的在上面写下了一段自己最喜欢的格言：“Wherethere‘sawillthere‘saway”。
姜珊好几次回眸看了看秦凡，都没有得到以前那样的回应，她感到失落极了，没想到秦凡这次真生气了。对于刘建国，姜珊父母极力撮合，考虑到刘建国家庭条件不错，父母都在政府上班，父亲是市民政局的副局长，母亲在统计局工作，和他们家门当户对，也是合适不过，但姜珊对刘建国谈不上有感觉，只是觉得人品还行，况且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希望经过一段时间敷衍后在提出，也好给父母交代。但这些想法自开学以来始终没有机会给秦凡诉说，让秦凡彻底误会了，她也只好作罢，反倒觉得秦凡气量太小，下课直接回宿舍了。
秦凡本想乘着下课给姜珊打个招呼，认个错，没想到姜珊下课头也不回就走了，看来还在气头上，俩人就这样彼此误会着前行。
生活中的许多事情，往往会充满戏剧性。几天来，秦凡除了上课，去图书馆，就是去操场打篮球，生活也很充实，已经将所发生的事情抛在脑后。早上第二节课后，班长王娜通知他，辅导员刘宏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秦凡没有多想，打报告进了辅导员办公室。被他打过的两个学生站在辅导员刘宏的一旁，秦凡有点纳闷，不是事情都处理结束了吗，怎么又是他们两，开始犹豫起来。
“秦凡啊，是这样，王刚和李健想和你和好，相当着我的面给你道歉，都是年轻人嘛，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行，然他们俩给你说吧”辅导员刘宏笑着看了看王刚和李健。
“秦凡，实在对不起，这事我们也有责任”王刚笑着带头发话。
“对对，你别忘心里去，我们觉得过于不去，特来给你道歉”李健声音有点颤抖，感到不好意思和内疚。“其实，都愿我母亲，我真的没说什么，她给韩书记打的电话……”
“呵呵，行了，你们俩都别难为了，这事过去了，就别再提了，毕竟我动手了，我也有错，都是同学嘛，以后低头不见还抬头见呢，你们说呢”秦凡笑着和王刚、李健握了握手，辅导员刘宏也高兴的笑了，“好，好，就是大家都是年轻人，鲁莽了点，知错就改就行，好了，没事，你们回去吧。”
秦凡和王刚、李健走出了辅导员办公室，王刚和李健又不好意思的连连道歉，秦凡从他们的道歉和说话中感受到了两人的诚意，他之前本来也想好好和他们谈谈，别让大家为这事再烦恼，没想到两人主动找上来了，自然就没什么了。
“秦凡，中午一块吃饭，坐坐，给我们两个面子行吗”王刚试探性的问到。
“你就给个机会坐坐行吗，不打不成交啊，我们还喜欢你的性格”李健也跟了一句。
“好啊，不过让你们破费了啊”秦凡笑着对他们两说。
“好，那就这么定了，校门口老四川见，嗷对了，别忘了把你们班黄磊也叫上啊”王刚挥了挥手和李健上课去了。
秦凡按照约定下课后，与黄磊一块去了老四川饭店。快到饭店门口，王刚和李健已经在门口等候，四人又说又笑进了餐厅。原来王刚和李健为了和秦凡和好，早就订好了餐，雅间里面的菜几乎都上齐了。在王刚和李健俩人再三的要求下，秦凡做到了最中间，第一次感受吃大餐。
回想起去年在饭馆的经历，再看看眼前的服务员，秦凡陷入了沉思。
“秦凡，想什么呢，来，咱们开始吧”王刚端起了倒好的啤酒。
“哦，呵呵，不好意思，突然有点不舒服，好了，不好意思”秦凡回过神来，急忙向他们道歉，顺便端起了酒杯。
“今天，是咱们哥几个相识的日子，没有上次的打架，也就没有今天的饭局，秦凡，你后你就是我们的大哥，来，兄弟共同敬你一杯”王刚、李健和黄磊都端起了酒与秦凡共同碰杯。
“你们别弄得跟江湖人士似的，我感到怪别扭的，还是好同学吧，好听点啊”秦凡说着端起酒杯给大家进了一杯。
紧接着大家开始吃起来，秦凡看到眼前这些丰盛的菜，他不知道怎么吃，除了西红柿炒鸡蛋对她来说非常熟悉，其他还是比较陌生的。他给大家讲起了自己的经历和故事，听得王刚和李健入迷，更是对秦凡佩服的五体投地，一个劲儿的敬酒，更是对眼前这位老哥崇拜，出身于干部家庭的他们，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吃过什么苦，对秦凡的经历还是充满了好奇。
秦凡也感到自己喝的有点多了，生怕再惹出什么麻烦，就真的无法解释了，只好奉劝大家喝好为止，来日方长，便收场了。
一路上，他们又说又笑，让秦凡感受到了干部子女的调皮、见多识广，同时也有他们真诚和豪爽的一面，让他内心固有的抵触心理几乎消失了，他清楚的知道，只是大家的生活境遇不同罢了，也许自己从小生长在那样的家庭，还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他似乎全部理解了农村和城市的差异，不在自我封闭和战战兢兢，要让自己真正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学生。
校园里的丁香虽然含苞待放，秦凡似乎已经闻到了花香，是那样的温暖和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