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山路弯弯
经过八个多小时的长途行驶，终于到了大庄乡街道。不远处秦凡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他兴奋的喊了起来。“姜珊，快看我们到了”，姜珊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地方，一条空旷的街道，街道两旁是两排高低和大小不一的小平房和土坯房，仿佛完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这就是秦凡生活的地方，心里犹豫了一下，她有点后悔，不知道如何面对将来几天，只好硬着头皮，强颜欢笑。
车辆终于停下了，秦凡看到弟弟秦刚和村支书张旺才不停的向他招手，他也不停的挥手示意。提着姜珊的行李包俩人一起下车了。村支书张旺才迎上前来，高兴的和秦凡和姜珊握了握手，秦凡给姜珊介绍了村支书张旺才和弟弟秦刚，弟弟秦刚和村里王胜利将麻袋和旧彩电放进了三轮车厢，过来也向他们打了招呼，经过简短寒暄，他们上了一辆三轮农用车，听弟弟秦刚说是村里花十元钱雇的。姜珊坐在上面害怕极了，秦凡为了防止她害怕，让她做在两个麻袋中间，他坐在边上挡住姜珊，这样可以确保姜珊安全。从大庄乡到村里还要好几里地，需要走一段山路，姜珊看着三轮车逐渐驶向了山路，她感到有点害怕，秦凡只好让司机开慢点，这样姜珊感觉好点。村长对姜珊的到来给予了热情的评价和高度赞扬，虽然村长的语速很快，听得不是很懂，但大意还是能够掌握，姜珊委婉的表示谢意，只是解释是自己应该做的。她一路感叹生活在大山里人们的艰辛和不易。看着村支书被冻得发紫的脸和脏乱的头发，两只硕大而又弯曲变形的手，显得很脏，棉袄有些破了，个别地方还能看见棉花。她感到很心酸，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感叹山里人很苦。弟弟秦刚不停的给秦凡介绍家里近况，家里已经盘算着过年的事儿。秦凡心里还是感到很温暖，这个春节全家人可以好好在一起团聚了。
离进村还不到一公里，就能看见村头已经是热闹非凡，锣鼓声让他们提前感受到了农村的热烈。村支书张旺才的这一举动让秦凡和姜珊感到十分惊讶，没有想到村里弄得这么浓重，心里还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自己只是一次尝试，谁知却如此热闹。当听到弟弟秦刚说为了迎接他们的到来，他和姐姐都参与了排练。姜珊忍不住哈哈大笑，没想到自己的到来引起了大家如此重视，刚才下车时的疑云散尽，心情格外高兴和感动。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一群小朋友不停的拍手，他们走过长长的人群，不停的向大家示意问好，在村支书的陪同下，很快到了村部，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提前已经摆好了桌子和话筒，横幅上贴着用毛笔写得“欢迎大学生姜珊前来支教”字样，弄得有模有样。秦凡看见父亲、母亲和姐姐早已等候在人群里，他高兴地上前问好，随后让父母和姐姐一起进了村委会办公室，姜珊面对这样突然起来的一切，似乎有点懵了，觉得自己只是想来转转，没想到这么浓重和热烈，让他受宠若惊。秦凡给父母和姐姐介绍了姜珊，他们彼此问好打了招呼。村支书便召集群众有秩序的站在院子里，搞一个简短的赠送仪式。父亲秦金云和母亲李芬莲也随着站到人群里，大家都不时的开起老俩口的玩笑。
“老秦啊，看，儿子给你带的儿媳妇来了”人群里有人大喊起来。大家都跟着起哄，开始嚷嚷起来。
“秦凡真是有出息啊，找了这么漂亮的媳妇”村民不停的议论着。
“你们不要胡说啊，人家是支教的大学生，什么儿媳妇啊”李芬莲大声插话道。
此时，村支书张旺才和村长王传奎与秦凡和姜珊走了出来，赠送仪式正式开始。村支书张旺才发表的热情的讲话，左手拿着话筒，右手抖动着讲稿，结结巴巴的念着。
“今天，虽然天气十分寒冷，但是我们心是热的，大学生姜珊经过长途劳顿，来到我们村支教，给我们传经送宝。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她的到来，也感谢秦凡为我们村所作的努力，吃水不忘挖井人，秦凡做的很好，我们为他鼓掌。（顿时想起来热烈的掌声）
还有一件事要给大家说，大学生姜珊还给我们带来了慰问品，这些都是她们平时省吃俭用攒钱买的书包和学习用具，还带来了同学们捐赠的衣物，姜珊同学还把自家的旧彩电给我们也捐赠了，我们十分的感谢，请大家再次为她鼓掌致谢。下面请姜珊同学给大家讲话，大家欢迎。”看着在寒风中冻得不停发抖的村民们，姜珊有些过于不去，她简单说了几句。
“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小朋友们，今天我能来到这里很激动，看到你们这么艰苦，但没有被困难吓到，依然坚强的与贫穷斗争，你们都是好样的。我这次来支教，尽点绵薄之力，只要能给你们多少带来点收获，我就心满意足了。在今后的几天里希望大家支持和配合，谢谢你们，给你们鞠躬了”，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捐赠仪式结束后，姜珊利用村部电话拨通了母亲电话，讲述了一路的见闻，让母亲放心，一切安排的挺好。随后，就跟秦凡回家了。
母亲李芬莲已经准备好了热腾腾的嫂子面，也是秦凡平时最爱吃的。姜珊对眼前的这一切极度陌生，很不适应，冬天黄土高原的小村格外干燥，寒风吹过，尘土飞扬。她雪白的羽绒服已经失去了本色，满脸感觉都是尘灰，难受极了。在秦凡姐姐秦丽的帮助下，她在小院西屋简单洗漱了一番，还算舒服点，然后回到主房一家人围着炕头聊了起来。姜珊对于上炕吃饭很不习惯，只好坐在地桌上吃饭，这样她感觉好一些。臊子面对她来说也是陌生的，做法和自己平常吃的也不同。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很陌生，但她感到也很新鲜，毕竟这才是真正的农村生活，秦凡边吃边给姜珊解释着眼前的房子、院子，当前父母如何在半山腰挖出这么大的一个小院，所付出的心血是可想而知的。姜珊边吃饭，一边不停的感叹秦凡父母的含辛茹苦。从乡到村的那条长路，也是当年秦凡上初中时每天都要走的，姜珊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秦凡，刚吃紧嘴里的面条差点噎着自己，她大吃一惊，怎么也想不到这么远的路程每天都要来回，而且是早出晚归。母亲李芬莲还不时插话讲述冬天下雪和夏天下雨时，不能骑自行车上学只好步行的辛酸。姜珊才感觉到秦凡上大学的份量，和自己相比，她远远不如。
那一夜，一家人聊了好多有关农村的故事，姜珊仿佛感到自己也是农村人，一下没有了城市的悠闲和惬意，内心留有的只是乱如麻的思绪。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角落，甚至被遗忘。如果没有秦凡的到来，她根本无法想象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一种什么样的生活，老听大人们和电视里说农村人的艰辛，她真正的体验了。尤其秦丽给她讲述了农村人重男轻女，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人，所以，在农村女孩是很不受重视的，自己还好，但由于家里穷，父母也无能为力，只能让弟弟秦凡一个人上学了，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他也很勤奋努力，给全家人争了不少光，一家人都为他自豪。姜珊才明白了秦凡，懂得了他在学校的刻苦努力，吃苦精神全班人谁都比不上，现在才感悟的更加深刻和通透。
在睡梦中，姜珊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和铁桶的声音，从院内逐渐到院外，渐渐的消失了。不一会的功夫，一缕阳光透过窗户径直的照射进来，屋子格外温暖，傍晚的寒流慢慢被阳光驱散。她揉了揉眼睛，感觉一夜都是在似睡非睡的状态中度过，仿佛在夹层中睡觉，下面烫的自己翻来覆去，上面寒气逼人。窗户玻璃上凝结成的窗花好看极了，有的宛如牡丹绽放，有的像花骨朵含苞待放，有的青松般挺拔，凌霜傲雪。她轻轻用手指划开了一道缝隙，向外望去，秦凡走进了她的视野，正挑着一担水向东边厨房走去。院子里跑满了公鸡和母鸡，正在吃食，还不时的打着鸣。主房的烟囱冒出了一缕白烟，直直的向天空散去。她看了看旁边，秦丽早已出去。她迅速穿好衣服，叠好被子。对着墙上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推开门，看看冬日山村的清晨人们都在忙些什么。
秦凡看见姜珊起床，就陪姜珊出了大门。眼前的景象仿佛在画中，大雾笼罩了整个山村，树上挂满了霜，不时传来狗叫声。不远处的小路上隐约能够看见正在忙碌挑水的人，还有套着牛车往地里拉农家肥，吆喝声清晰可见。姜珊看了看秦凡，说到：“农村真有意思”
“是呀，你看到的这些就是冬天农村的景象”秦凡指着眼前这一片养育他近二十年的土地。
“我这次可是长见识了”姜珊一边说着一边跺起脚来。
“回家吧太冷了，小心感冒，呆会还要去讲课呢”秦凡说着拽着姜珊进了院子。
母亲李芬莲听见姜珊进了院子，便从厨房和姐姐秦丽都走了出来，寒暄了一会，姜珊只是对昨夜的睡觉不习惯以外，其她倒没有觉得尴尬。不过还有一点，她还没有好意思开口，就是农村厕所让她实在是难受极了，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解决了，果然像母亲说的那样，实在是不习惯。这些其实秦凡心里最清楚，只不过没有提及罢了。随后，她进屋洗漱了，秦凡给她端来了热水，他才知道就连洗脸水也不容易，也要到沟里去挑。
早饭是秦凡最爱吃的油饼，还有西红柿鸡蛋汤，这在农村也算是上等的早餐，姜珊也觉得十分好吃，一家人热闹的吃了起来，弟弟秦刚还不是的开起了玩笑，讲了好多城里人和村里人的区别，惹得姜珊一顿大笑。正当大家吃的高兴时，村支书张旺才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从他的长相和穿戴一看就是干部。一家人急忙出房门迎接，气氛很热烈。
经过村支书张旺才一番介绍，原来是省城高级人民法院的副处级干部，是前不久来村帮扶的挂职村支书刘晓龙。听说来了省城女大学生支教，他感到很高兴，就前来见见面，都是为了山区的脱贫帮扶，自然有许多话题。姜珊给刘晓龙讲述了她一路的见闻和感想，刘晓龙也诉起苦来，说很多时候一直就是吃方便面，自己做饭实在太麻烦，实在不行就在老乡家里蹭饭，农村的帮扶工作也不好做，大家的思想还是相对滞后，讲的深了听不懂，浅了听不进，真是急死人。秦金云和李芬莲连连让两位村支书吃点早餐，看着香喷喷的油饼和蛋汤，他们也饱餐了一顿。随后，和秦凡、姜珊一起去学校了。
第一天的课是有关解放思想的，姜珊准备了好多话题。首先，她讲的是重男轻女，夫妻关系问题。但一开口，让她犯难了，老乡们说她讲的全市普通话，而且学识太高了，他们听不懂，秦凡只有在一边当翻译。姜珊一边讲一边以自己为例，给村名们算了一笔成本帐，教育一个孩子和教育六个孩子显然是不一样的，大家豁然开朗。同时就有关女童上学问题也进行了阐述，现在都是女孩子半边天，大家看着姜珊聪明伶俐，很有学识的样子，好生羡慕，不是报以热烈的掌声。姜珊还讲到夫妻关系，提高妇女地位问题，着实让她尴尬了一番。许多男同志提出了反对意见，她细心的解释。
“我们男的在外风吹日晒的，回来又累又饿，女人总不能不管吧，那怎么行啊”有人大声叫嚷起来。姜珊鼓励大家要学会走出去，她很赞成劳务输出。秦凡也帮着算账，将打工挣钱和种地进行了对比分析，让大家彻底明白了这个道理，拍手叫好。
下午的小学生课堂，就更有意思了，姜珊活泼的性格，让小学生们对眼前这个大姐姐十分喜欢。在秦凡的帮助下，将捐来的旧彩电接上DVD，姜珊给小朋友们介绍观看了《唐老鸭》、《樱桃小丸子》和《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等著名的动画片，让小朋友们长了见识。她还利用课余时间交小朋友们玩游戏，跳舞、唱歌、跳绳等一系列易学的活动，小朋友们学的不亦乐乎，每天几乎都忘记了吃饭，围着姜珊转。这个城里来的大姐姐，逐渐走进了他们心里，看着新书包和心爱的铅笔盒等，好多学生都画出了大姐姐的肖像，还在下面写出“姐姐最漂亮、姐姐是大好人”等字样，姜珊收二十多份他们自己用铅笔亲手绘制的图案，都一一的整理收藏起来。
几天下来，村里人都络绎不绝的来到秦金云家，与秦凡和姜珊拉家常，小朋友们更是欢实。这个女大学生在他们心里已经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姜珊耐心的和每个人交流，时间长了大家都感到很亲切，没有了城里女孩和农村人的距离。姜珊还让秦凡陪他到几家五保户，将自己的压岁钱分别一百、贰佰的捐了近千元，她的好心肠赢得了村里人的赞誉。姜珊支教的消息不胫而走，挂职村支书刘晓龙很欣赏姜珊这一举动，就把姜珊支教的消息告知了几家新闻媒体。日报、法制报和晚报有关记者都纷纷赶来，采访报道这一事迹，让秦凡和姜珊感到很惊讶，只好接受了记者们的采访，如实告诉了他们这一真是的举动。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转眼到了姜珊快要回家的日子。大家看到这样一位好心的姑娘，冒着严寒，翻山越岭为他们送来了慰问品，又耐心的给他们讲解有关知识和思想，大人和小孩都依依不舍。村里人几乎全都来了，村支书张旺才和村长王传奎代表村里人向姜珊致谢，热烈欢迎她有空再来，姜珊再次和他们握手告别。那天，家家都准备了他们最好的饭菜，强烈要求姜珊到家里做客，哪怕喝口汤也算是他们的一点心意。为了不让村里群众失望，姜珊只好挨家挨户登门拜访，一一告别。看着每家强行送来的心意，她实在没法推脱，就只好收下，有油饼、煮鸡蛋、麻花等，还有心灵手巧的妇女给她送来了亲子纳的鞋垫，五颜六色，漂亮极了。还有给她绣的枕头和护袖，姜珊不停的翻着大家送来的东西，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她仔细端详着每一件赠品，都是那么的有情有义，小朋友送给她的图画，更让她心碎，多么可爱的孩子啊，这样贫瘠的土地上，他们却充满了理想和渴望，每个洁净的眼神那么清澈，没有丝毫的杂质。在看看城里的孩子，他们的眼睛已经被金钱、权利完全覆盖了，不在那么明亮。她无法克制自己的情感，任凭眼泪尽情的滑落，掉在了那篇干涸的土地上，也算是对这片她曾经陌生如今又眷恋的土地一个回报吧。
看时间不早了，秦凡准备送她进城赶车，姜珊只好迅速收拾了行李，告别了秦凡父母姐姐弟弟，深情的向围上前来送行的人们挥手告别。大人和孩子眼里都充满了泪水，小孩子们天真的哭喊着：“姐姐，有空再来啊，大家都想你”。她的心都碎了，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这么脆弱，她强忍着内心的酸楚，直到走出很远，才回头看了看他们，挥手告别。秦凡也默默不语，看着姜珊满眼的眼泪，他心疼的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泪水，让她别哭了，否则眼睛都哭肿了，回去让父母看见多不好。
走了一段行程，已到了半山腰，蜿蜒崎岖的乡间小道清晰的呈现在姜珊的视野，她隐约看见村头依然有人影晃动，就让秦凡停下自行车，陪他站一会儿。秦凡放下车子，回头看了看姜珊，跟了过来，姜珊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看秦凡。
“我真的不想走”姜珊对这秦凡说。
“我也不想让你走，可是你总得回家吧，否则你爸妈会着急的，这不是挺好吗，过两天就开学了，这几天受苦了，委屈你了”秦凡说着开始哽咽起来。
“秦凡，我有个请求，请你答应我”姜珊认真的看着秦凡。
“你说吧，什么事”秦凡很镇定的样子。
“我要你对着大山发誓，说你爱我，一生一世”姜珊用手不停的摸着秦凡的脸。秦凡突然有些脸红，开始大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出口，姜珊有些生气。
“姜...珊，我…爱…你”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彻了大山，回荡在山崖。姜珊一把抱住秦凡失声的痛哭起来，秦凡紧紧的抱着姜珊，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不停的帮她擦着眼泪，他清楚的知道姜珊的眼泪饱含了太多的情感，难以用语言表达透彻，两颗相爱的心紧紧的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