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涂改后的记忆,来不及修饰,来不及珍藏
最近很不疼爱美奈,对她的不满滚滚而来。她变得喜怒无常,而且思维跳跃过快,让我无法接受——总是临时改变决定,把大家弄得措手不及;尤其是她祥林嫂似的作风令我鄙夷!她的心爱的那个男孩被他心爱的那个女孩甩了,于是他便想跑回美奈的“临时收容所”。美奈就开始昭告天下了,起初大家都为她高兴,但是没有人不明白他一点也不爱她!她有点骄傲跋扈,甚至在那个男孩面前。当所有舆论的压力戳向他时,假面的告白便也腐烂溃败,他躲她,让她等待。开始,美奈不接受,闹分手,他不久就同意了。然而她却不愿意了,当他说还是做朋友的好,她又反悔说愿意等待了。听她反复诉说她的痛苦,我会愤怒、同情,继而麻木、鄙夷。
其实,我们什么都不懂,又凭什么对别人的感情品头论足呢?只是在心底呐喊:“我瞧不起你!”可是错到底在谁身上?那个男孩吗?美奈吗?后来的结局是——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上,大家得知那个男孩又和他心爱的女孩相恋了。无数的同情的目光能让我当场恼羞而死,当然当那种目光投向美奈时,我拉着她跑到操场上。美奈脸色苍白,她慢慢蹲下来抱头痛哭,那样的凄厉的哭喊声吓坏了所有人,于是在一分钟内,操场出奇的空荡!我戴上耳机,开始一圈圈慢跑,美奈就蹲在那里,小小的身子猛烈地颤抖着。长期与娴臻姐相处,得到了几点启示。当这种时候,不应该上前安慰,虽然大家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但是她同样觉得羞耻;并且她会哭得更凶,更放肆,好像所有人都欠她一样,继而把疼痛过分放大;她需要发泄的空间和冷静的时间,去遗忘,去原谅,去好好疼爱自己!
跑得累了,便在美奈的身边坐下。她也哭累了,用可怜汪汪的大眼扑扇扑扇地瞧我,然后轻轻地倒在我的大腿上,看着清秋的天空:“今天晚上,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所以……我不开心。”
我笑着抚摸她的长发,“傻瓜,你是大傻瓜。”我也抬起头仰望天空,深蓝色里有些发紫发红,偶有几缕残云飘过,那么空空洞洞。这是一个静寂的夜晚,伤痛也将静止在这一刻的安宁里。
生活的主题不会一成不变,或者说,我们可以试着改变一下心中的重点,这可能就是心理学上所说的疼痛转移法吧。于是,美奈就帮着自己连带着姐妹几个做了一份日程表。大致是这样的,早上六点起床备战英语四六级;然后是早餐时间;再然后上课!晚上下课后还要去操场做运动,我们的课很松,美奈就又报了很多校选课程以及社团活动,我们自然要作陪啦。我们分配好陪伴美奈的时间就开始行动,但是晨间计划在第一天大家崩溃地关上闹钟继续睡觉而破功,后来还把可爱的美奈小朋友狂揍一顿,因为她说:“不行,我们都太没自制力了,明天继续!”
时间匆匆,大学第一次期中考就这么来临了。我们几个除了上课,总泡在图书管温书,让我想起快高考的时候。暗色的玻璃窗,阳光照进来透着凉爽柔和。粗心的晓峰总会做错一大堆简单的数学题,然后被我和明朗罚跑腿买奶茶,但是有些难的题目他却能很快进入状态。他很贪玩,会趁着捡东西时钻到桌底把我和明朗的鞋带乱系一通,害我们差点摔倒,而且两个人钻桌子底下扯那堆乱七八糟的鞋带又尴尬又苦恼,可是他总能在我们不备时让我们陷入这样困窘的境地之中。明朗不爱计较这些,而我就只好在晓峰睡着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他的双脚固定在两边的椅腿上,他就有点动弹不得了,必须挣扎很久才能逃脱,而我和明朗就在这个时候出去吃好多好吃的东西。
“想什么呢?读书啦!”李开在我面前晃了晃,“哎,搞不懂,为什么我们读中文的还要学数学呢?”
“就是开发你这种固有的愚昧思维啊!”娴臻姐说话往往一针见血!
美奈用无辜的眼神看我,最无法抵挡这种人了,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开始痛恨并且厌恶这样的人呢?可是她们是那么单纯善良。“亲爱的,这一题我不会哦,还有这题、这题、这题……”
你能看见我额头上的冷汗和黑线吗?“也就是说,你都不会。”一题题耐心地讲,但是,她似懂非懂的样子让我很想掐死她!娴臻姐说:“你们放弃吧,美奈只要记住答案就好了,会考到一些原题的,不会挂科。”
我气得龇牙咧嘴:“为什么不早说,要我和她折腾掉一个下午?”
娴臻姐有些不以为意,轻笑着说:“本以为她悟性高,原来我们都错了。”
一回宿舍大家就沦陷了,看小说的看小说,看电影的看电影,睡觉的睡觉,做美容的做美容……无奈,于是,我们打算晚上熬到图书馆关门再回来,并且把手机全都锁在储物柜里,因为它是个巨大的祸害!聊天的还是聊天,玩游戏的还是玩游戏,看校内的还是看校内。既然我们的自制力无耻到这种地步,也只好做出更严密更残忍的决定来!
当然,事物都有两面性。这样做的坏处也是有的,比如娴臻姐错过了和几个帅哥的约会,以及几个模特兼职和文员兼职的机会。而李开的手机里早爆满了她的情人“阿猜”的电话和短信,直到打开储物柜手机还是像催命鬼一样地狂响。而我看到有妈妈的未接来电就赶紧回拨过去,结果还是被骂到甜蜜的臭头;还有一个电话是明朗的,刚打过来不久,凭我对他的了解应该只是想闲聊吧,如果有重要的事他会再打过来的或者给我留言,我不想也没有力气回拨给他。还有一条信息来自徐俊毅:我来了!出来见个面吧!显示时间是傍晚。已经很晚了,他应该回去了吧,白痴才会等两个多小时呢!最失落的莫过于美奈了,因为她的手机沉默得像具死尸,确定它没有坏掉后,她沮丧极了:“都没人关心我!”
大家都很有默契:“我们不是人啊?!”
虽然大脑告诉我,徐俊毅已经走了。但我仍不自觉地加快步伐,是不是心已经背叛了我呢?他会不会还在那里等我呢?一路小跑到树下,没有他一点影子,有点气喘,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已经不属于我了。其他三个女生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美奈担心地问:“后面有鬼吗?你跑那么快!”
李开还在和阿猜讲电话,只是她也显得茫然讶异,边喘着边瞪着我。
娴臻姐说:“从没见你这么古怪哦。”学着她的轻笑,或许是嘲笑自己的愚蠢吧,我摇摇头走进宿舍楼。大家都累坏了,一个个轮流洗澡,我总会最后洗,因为我的拖拉和喜欢享受被水包围的感觉。站在阳台上吹吹冷风,我想我该清醒点,娴臻姐说我像失了魂的布偶,这让我惊慌!不知谁说过这么一句话:人都有弱点,就是贪婪和恐惧。而现在,我二者兼有。
手机响了。“你不见我吗?”此刻不知情绪,但是我能感觉我在颤抖,每一个细胞!“下楼吧。”第一次觉得他的声音和明朗的声音完全不同,没那么低沉闷钝,反而悦耳动听。还是跑到走廊尽头,往下探望却没有见到他熟悉的笑脸。赶紧下楼搜寻,还是没有。我站在大树下想:吴晨涵,你真的惨了!他在耍你呢!你不能沦陷,回去睡觉,把这个男人拉近黑名单……我的心还在揪揪疼,或许是从来不曾受过这样愚弄般的打击吧!
这时候,树上一声口哨,徐俊毅就伴着星光和落叶降到我的身旁:“SURPRISE!”我当时的感觉就是他是个天使,细一想,也是可恶的魔鬼!他完全掌控了我的情绪。我就像一场游戏中的失败者沮丧,但是我绝对不会成为砧板上悲惨的红肉任他鱼肉!
“你怎么这幅表情?”他又笑着靠着大树,“还以为你会惊讶感动呢,一点也不女生啊。”
“我就是那么不解风情,不喜欢就回去吧。”气恼地蹲在地上。
他笑着蹲下来,一步步靠近我:“有没有人说,你孩子气的时候也很可爱呢?”他照旧摆出一个画框状,我赶紧别过脸去。“找我干嘛?工作不忙吗?”
“还说呢,百忙之中来找你,差点扑个空。”他抓过我的手看了看表,“还有十五分钟,赶紧解决它!”他又神奇地变出一个盒子,里面是精致的巧克力慕斯蛋糕。
我开心地挖着蛋糕:“为什么说还有十五分钟?”
“十点后吃东西很长肉,尤其是甜食,我可不希望破坏你的美感。”他递给我矿泉水,“慢点吃吧,本来想让你好好享受一下的。”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突然意识到自己过分而且自私,把挖得有点惨不忍睹地蛋糕推给他,“你不吃吗?”
“看你就可以了。”他笑得很邪恶,“你学中文的可知道什么叫秀色可餐?”我不禁脸红,却打心底里觉得肉麻,或许他就是这样骗去无数欢心的少女杀手!如果我也那么傻,我还有什么资格看轻别人?“我回去了!”
猛站起来,有点天旋地转。徐俊毅刚好一把托住我,“就当我没说……你怎么啦,脸色那么差?”“只是有点贫血。”我赶紧挣脱他的怀抱,自嘲道:“这在中文里叫弱不禁风。”
“你不会一晚上都呆在树上吧?”我们暂时和解,靠着树坐下,无聊赖地拔着泥土里的杂草。“当然没有,我用2个小时把你们学校逛了个遍。现在我敢说比你还熟悉这个学校!”“2个小时?你真厉害,我来那么久都没逛完呢!”
“那是因为我有飞毛腿啊!哈哈。”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按防盗铃。说实话,他在我心里的形象是越来越高大了,虽然比起明朗,他显得娇小些,但是那份高大来自于他的神奇、温柔、睿智、体贴……当然以上,是宿舍的姐妹们帮我总结的!
“——这么晚跑过来找我做什么?”
“——寻找灵感。”
“——什么灵感?”
“——你就是我的灵感。”
我想我是要疯了,“你就是我的灵感”一直萦绕在心头,甚至大脑,简直就是遍及全身。回到宿舍,一进门就听见李开问:“幽会完毕?”
美奈哭着说:“亲爱的,你打算抛弃我了吗?你不是教育我要做新时代独立女性!”
“胡说什么呢?”我想生气的,但是脸上总泛着笑意和羞涩,尴尬万分。
娴臻姐涂着指甲油说:“你的脸上就写着‘俘虏’二字,没看见吗?感性完全战胜理性了。”李开接着调侃:“同意!宿舍最man的女人要出嫁啦!”
“懒得理你们,洗澡去!”
“美奈,看紧你家亲爱的,她可能兴奋得晕在浴室里!”
“遵命!”美奈,你是我见过最最最白痴的女人。
水开到最大还是能听见这几个女人的笑声,“家门不幸”啊!我的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明争暗斗着。
“——不可以掉到泥潭里,这样你洁白美妙的人生就毁了!”
“——胡说什么,你从来都没尝试过,怎么就知道不好呢?”
“——他真的就值得你义无反顾了吗?在我看来,你就是一只小肥羊,有被吃光抹净的时候,也有被人觉得腻味的时候!”
“——你就是他的灵感!就算傻一回又怎样?一切都会在你的控制之中,你一向很有魄力,对么?谁是俘虏还不一定呢!”
声音戛然而止,没有分出胜负成败,取而代之是美奈焦急地敲门声和询问:“亲亲,你没事吧?”
“没事啊。”迅速冲掉身上的泡沫,我发现手上的皮肤都被泡皱了。
李开在外面直跳脚,“你没事,我有事。人有三急啊!”“哈哈,你慢慢等着,大坏蛋!”我也不敢嚣张太久,毕竟这事是关乎人命的。只见如厕完毕的李开一脸清爽,我就觉得好笑!
明朗在临睡前也没有打电话来,倒在床上发了信息给他:“今天温书手机没带,找我什么事?现在很晚了,要不明天我打给你吧?”
不久他回复了:“只是闲聊,你别太累注意身体。不用打给我了,等你考试完我再和你谈,晚安。”
谈什么?你终于要告诉我离开的理由了吗?可是为什么我想知道的欲望正一点点地减弱呢?我仿佛看见无数的画笔插进我们的生活,涂改了一些美好的记忆,或许他们带给我的将更美好吧。我这么说不是赌气,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但我们也会有各自的“遇见”、各自的生活圈子和轨道。当我们都还来不及对过去做些圆满的总结,你就在那个时候残忍地画着别的圈子,这是不是你以前常常研究的离心力?我们是不是正在一步步地被分隔开来?就像夜空里美丽的星辰交汇,那么耀眼夺目,却又稍纵即逝,仅仅不到一秒就差了几千万里!
想起曾经你陪我做文字练习:
吴晨寒:花开后的叶子,来不及等你,来不及下落
明朗:涂改后的记忆,来不及修饰,来不及珍藏
告诉我,这不是天意?!在这样一个纷繁的夜里,我,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