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流年倾泻,岁月已蹉跎
我爱这美好的夜晚,徐俊毅把车开得小心翼翼,灯火通明的繁华就映在静默的窗玻璃上,一点点地流进我的眼底。车里放着复古的音乐,让人不禁想起纸醉金迷的大上海,但我不会是卖花女或者歌女之类,只是个看客罢了。一路沉默,我想他只是在专心开车吧,而我也就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夜色里。
他是不是上天给我的礼物呢?就只是一天的,我不贪心。只是我过分地想念明朗了,其实他们真的不是很像,很不像。
在校门口下了车,徐俊毅说太晚了不安全,便和我一起漫步到宿舍楼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不爱说话了,但他说什么我都笑着听。他说:“怎么从北区回来,你就变了个人似的。”
“有吗?”我理了理刘海,无辜地眨巴着不大不小的眼睛。
“我想说你有多重性格。不过……”他玩味地抚着下巴,我想这是他的招牌动作。“这样很不错!”
他是在夸我吗?其实,我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我到了,你赶紧回去吧。”楼下的大树很高很壮,叶子片片下落,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零星地碎在地上或者发梢,有很多喜欢夜游的情侣都在这里缠绵不舍。
“嗯,那,再见吧。”他一手插裤兜,一手朝我挥了挥,脸上依旧是迷人的微笑。
“嗯,再见。”我们,还有再见的必要吗?即使他租了房子,即使他说会和晓峰成为好朋友,即使我很努力想要把他和明朗的影子分开来。他们是两个鲜活独立的个体,不容混淆!
虚弱地倒在床上,一开手机都是晓峰的短信。诸如,“到学校没有?”,“怎么不回复我?”,“是不是出事了?就知道不能让你和他走的。”,“打你电话还关机,回学校赶紧打给我!”,“还有,我今天说的不是玩笑话!”心里又温暖又好笑的。手机又开始疯狂地震动了,一接起来:“喂,你在哪呢?干嘛一直关机!你想急死我啊?”
面对这种情况,我早已处变不惊了,见怪莫怪。“在宿舍,没电当然关机,就是想急死你!”
钱晓峰要抓狂了:“你怎么这么说话啊?”
“我怎么说话?”火气突地冒起来,从床上一下就奔到走廊,“你还敢说,今天我的手机为什么没电?房子也帮你租出去了,你还嫌丑丢得不够啊?”
他自觉理亏,声音也就小了几成:“我只是担心你而已,你别骂了,这几天我已经反省得很透彻。只是想跟你说,你,别把那个人当明朗了。”
我的心像挨了记闷棍,耳朵里嗡嗡直响。“他们只是长得有点像,但是都没我帅。性格也不如我的。他看上去就不是省油的主,你别吃亏上当了。明朗要是知道,心里也会不爽吧?我不许你……算了,总之,我就不喜欢他!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也不知道今天这家伙在别扭些什么,见到徐俊毅先是惊愕,然后是疑惑,最后是恼怒。我发现大家在逐步地成长,而我却越来越猜不透他们的想法了。胸口闷闷地疼,有点发傻。“你放心吧,我和他也是今天才认识,何况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的。我困了,晚安。”慢慢合上电话。
虽然晓峰闹脾气古怪得很,但是仔细想想他还是明白我在想些什么,他在警醒我,让我不至于深陷无法预知的困境中。并且他的孩子气很可爱,让我感动。十二点五分收到他的短信:“对不起,晚安。”
彻夜难眠。月光透过小纱窗攀上了我的头顶,有的洒在脸颊和肩膀上。缓缓抬手,触摸到了却又不知冷暖。恍惚之间有细碎的小尘埃,它们轻轻柔柔地贴着我,在我的指缝里闪出微醺的光晕。我想这就是流年,同月光一样倾泻,而岁月也就碎碎落落地停留在各自的角落里。或快乐或悲伤,或深刻或惨淡,我不知道我是否有多重性格,白天里我可以很快乐,笑得最放肆的绝对是我,当然我很少压抑我的愤怒和悲伤;也就只是在夜里,我热爱思索和回忆,从中获得更大的快乐和启示。
小时候我们学习生字词,晓峰硬是把“蹉跎岁月”念成“差它岁月”,这是他闹的笑话里最不低级的一个。因为后来,我们一群愤青觉得岁月就是“差它”了!不要以为这是个无聊的文字游戏,显然它的深度是值得体会的。因为在我们成长的岁月里,不断地比较竞争,即使你再好,也有人比你好,起码你的父母是这么认为的,你永远跑不过时间,也逃不过评价和差距!当然还有一种说法比较粗,就是“粗话”的“粗”,某位仁兄在经历了人生中的无数挫折以后说:“岁月,你真的让我想X你啊!”是的,岁月里有许多事情让人崩溃,你可以骂它,甚至“X它”,但是你还是要振作,为了下一次更好地崩溃!
很努力地在思索里睡去,等待着清晨醒来。美奈一早就顶着熊猫眼在座位上发呆。我只好不显露惊讶又表示关切地问:“亲爱的,你怎么了?”
她有些发痴,自从上次失恋后就变得有点不太正常。“昨晚太恐怖了,我听见……”她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戴耳塞睡觉吗?怎么还有声音呢?”记得她昨天还跟我们炫耀她新买的耳塞呢。
“是啊,我带了。可是,太可怕了,感觉像到了另一个世界,安静又躁动。”看来她是快疯了,“真的,你相信我。我能听见自己心脏和脉搏的跳动,血流的声音像小溪一样,最后我听见好多人在笑,又感觉有个人离我很近,她却在哭。”看样子,我若说不信,她就该在我耳边哭了。
“我信。”抱着她拍拍背,“现在还没上课,你先趴着睡会儿吧,我就在你旁边,没什么可怕的。”她点点头就安心地睡了,猫咪一般用脸颊蹭了蹭棉布衣袖。一个可爱的孩子因为爱情变得如此憔悴。娴臻姐说治疗一段感情最好的药方就是进行另一段感情,上次想给美奈介绍男朋友,让我给拦住了。我认为从一个泥潭跳到另一个泥潭里是十分可悲的,倒不如独立来得自在。这种想法难道错了?为什么一定要有爱情这个东西呢?我们就不能自己照顾自己吗?
还在苦恼中,娴臻姐就跑来唾弃我了。“你看她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我说了,你想当尼姑我们不拦着,但是你别拉美奈下水啊!”于是直到上课我们都在就“泥潭”进行激烈的辩论。最终,我作出“保护,不支持,不鼓励”的决策。
一回宿舍,就见李开小朋友抱着饭盒,一边直勾勾盯着电脑屏幕,一边扒饭。她是个沉静复古的女孩,热爱收集,尤其是旧的东西,如邮票、糖果纸、小贴图、唱片、首饰等等。现在她在看《激情燃烧的岁月》,虽然以前看过一些,也想就再看看吧,反正大家都很闲。开始的时候觉得石光荣像个土匪一样把楮琴抢到自己身边,而娴臻姐教育我这就是吸引、女性的魅力之类的,李开说这叫军人的进攻,是天性!对楮琴一往情深的谢枫得知他们结婚后丧失了理智,欲开枪打死石光荣。我觉得有几段对话挺搞笑的,而且很有意味。
石光荣:你爱她怎么不娶她?
谢锋枫惊讶,语塞。
石光荣:我爱她,就娶她。这就是道理!
这就是道理?什么道理呢?我觉得特别可笑,那时候楮琴根本就不爱他,那种半强迫半利诱的娶亲方式让她泪流满面。虽然他的军人气魄实在是让人惊叹,并使谢枫自愧不如。
后来谢枫质问楮琴:你为什么不跟组织讲我们在谈恋爱?
楮琴:你也没说你要跟我谈恋爱啊。
笑死我了,爱情啊,原来不能只靠感觉的,有可能只是错觉。暧昧会玩出火,有人欢喜,有人忧。还是确定的关系踏实些吧,可婚姻生活虽然有甜蜜,同时也充满了琐碎和争吵。哎,总之,这件事离我还算遥远,能不想就不想。
而石光荣那句“我爱她,就娶她”让晓峰的身影时刻出现在我的眼前,他们都是霸道的、可爱的。还有,石光荣因为和楮琴闹脾气着急,把楮琴按桌上打屁股,我就想起明朗那家伙了,他以后会不会打他心爱的人的屁股呢?还有他的孩子的小屁屁?这种“毒特”的鼓励方式是我们三友情的奠基石啊!
不禁想着就回到过去的情节里了。叹,苦笑不得。美奈赶紧爬到床上补眠,我就躺着看电子书,耳朵里是陈老师的歌,喜欢在这样悠闲的午后听她的声音,她的灵魂般的词曲。感觉心都通透了,什么也不用烦恼。
收到一条短信,是徐俊毅发的。他说在宿舍楼下有我的快递。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惊奇,我兴奋地爬下床,快步冲出走廊,快到尽头时改成了慢行。我是个自以为聪明的女生,不能让人看出我的心情,这就是假矜持,任何人都可以鄙视我,包括自己。
探出头去就看见徐俊毅双手放在脑后,悠闲地倚着大树享受初秋的太阳。见我张望,他笑得无比灿烂,朝我挥了挥手,其实和昨天分别的样子没差多少,但是我的心情竟然出奇的好。一口气冲下楼跑到他面前,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什么快递?”他变戏法地拿出两支冰淇淋:“还好你快,不然就化咯!”
我爬到树干上坐着,楼管阿姨还在午休应该不会看见,开心地舔着冰淇淋,获得甜美喜悦和满足。“你就是跑了给我送冰淇淋的啊?”
“我只是想再看看你这种可爱的表情。”他仰起头,嘴角沾了奶油。心像触电一样,有点慌乱,有点刺痛。徐俊毅,你会自己擦掉吗?明朗,我们回到甜品屋好不好?我无比无比地怀念过去!流年倾泻,是否只能像放电影一样,在回忆里倒流?
“你怎么了?”他又朝我挥了挥手,“脸色不大好,不是感动得想哭吧?”见我没什么反应,“喂,想什么这么入迷?明朗吗?”
我一惊,猛地清醒过来,“不好意思,我走神了,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让你在上面坐稳点,要小心。”他不以为意地笑笑。手中的冰淇淋在我元神出窍时融化了,一滴一滴打在细长的小树干上,有的顺着树的纹路慢慢淌下,有的就因为重力过大,雨滴般地垂直下落,落在泥土里和徐俊毅微微扬起的笑脸上。我从树上跳下来捧腹大笑,他连忙拿着餐巾纸擦起来,但始终遗漏了嘴角。抢过餐巾纸帮他擦掉,他的眼睛直视着我,笑得那么邪恶。这回我绝对不能败北,抵住想要脸红的羞涩,本不敢对视的我逞能地回盯过去,最后十分用力地擦了他的嘴角。听见他的哀号,我就激动万分!讨厌偶像剧里那种暧昧传情的静止的虚假画面!
“我明天就去北区了。”徐俊毅说。
“恩,我知道了。”可是这个跟我说干嘛呢?真是奇怪的人!
“我想,我们可以当朋友。”
“哈哈,当然可以啦!”我握住他的手,使劲甩了甩,表示成交。
徐俊毅从树后面拿出一个盒子,“是礼物哦,我没什么朋友!”送别了他,我兴奋地在宿舍里拆礼物,是一幅画,聪明的人都知道那是我啥时候的表情。
美奈说这幅图叫做“幸福的贪吃鬼”,结果被我暴打一顿!
李开说应该叫“清纯”。这么夸我,害羞了都。
娴臻姐说:“这是诱惑的礼物,或者,爱情的陷阱。”我赶紧把它塞回盒子里。后来发现图的下方有字——椒桂蕙芷!他知道我最近在读诗骚楚辞!他用这几个字形容我?
我有些开心,有些发愣了。
“看,你是要中毒了吧!”美奈兴奋极了!
娴臻姐摇了摇头,轻笑叹息。李开让我好好收藏,会是名画,说不定在危急时刻还能拿出来挡挡。但愿没有那么凄惨的时候!
我发短信问:你啥时画的,谢谢,很漂亮。
徐俊毅:昨晚回去后。不客气,我该谢你帮我租到那么好的房子,还有愿意和我做朋友。
我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就说不客气,要去上课了。
美丽时光,像夜的辉煌,却也过的很匆忙。贴心收藏的情感和回忆,沉淀了更多忧伤。流年,既然回不去,那么我们还是应该往前走,但我们彼此并没有断绝。匆匆成长,再匆匆蹉跎,我们可以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