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米股长却连副局长的屁影子也没闻着
做做工作吧。
米副局长要是在股长助理这个年龄段弄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也许，他的人生轨迹就是另外一幅景象了。
米副局长在股长位置上坐到第九年时，突然发现，在本县工作的同学中间，有两个已经是副局长了，一个是局长助理了，在省直工作的一个同学更邪乎，还坐上了一把手处长的宝座了呢。
处长和县委书记是平级的啊！
我的个小乖乖，这可不得了了哦，人家都是县委书记级别的了，自己还是个股长科员级别。
米股长清楚的记得，他的这个同学在上高中的时候，哪回考试不偷看自己卷子呢？哎？这真是，十年河东转河西，莫笑穷人穿破衣噢！
县委书记管着局长，局长管着股长。
我的乖乖，那要是……他的同学到这个县来镀金锻炼，当个几年县委书记的的话，那自己连向他汇报工作也挨不上边啊！
每次想到这里，当时的米股长就被这个叫作强烈的紧迫感的东西给搅合的尿频、尿急、尿滴沥、尿等待的怪好几天。
在考虑了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以后，米股长决定给当处长的同学写信，讨教讨教成功的官场经验。
那时，通讯手段还没有这么发达，要该现在，多发几个回合的短信，什么都能弄得明明白白的了。
那时，县里还是摇把电话呢，进出电话都是通过总机不间断值班进行人工接转的。
所以，略微有点保密的事情，都是靠写信，写挂号信。
一个星期以后，同学来信了，先是大谈了一番离别之情，接着才说到正题，无非是劝他别着急，安下心来，把本职工作做好，做好本职工作就是对领导的最大支持，任何一个领导，都会对始终一贯的支持自己工作的下级报以厚爱的，一有机会就会提携的，等等。
看着看着，米股长的心里就慢慢的变凉了。
处长同学信里说的话，几乎跟文件、报纸上说的完全是一个味道。
气得他差点就把来信给扔到正在燃烧的蜂窝煤球上去了。
当时，米股长老婆正在炒菜呢，急忙伸手把信夺了过来，随手就塞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了。
米股长老婆姓郗，叫郗多多，比米股长小三岁，在县幼儿园上班，干的是学龄前儿童的生活助理，说白了，就是带小孩子拉屎尿尿的保姆。
郗多多长得很丰满，胖头胖脸，旁胳膊胖腿，反正是任哪都胖。
尽管郗多多人胖，但是整体感觉比较舒服，不难看。
一个不大讲理的幼儿家长，有一回去接孩子，嫌儿子拉稀屎溅到鞋帮上的星星点点没有清洗彻底，对多多发了脾气，说多多八成是贪污了小孩子们的伙食费了，不然怎么能长得这么胖啊？
你猜人家多多是怎么说的？
多多笑得小眼眯糊着看着她，说，“本老娘暂时还用不着贪污伙食费呢，我胖怎么的？我胖又不是你男人喂的？我胖是我男人喂的！你也没看看你那个熊样！就怕交给我男人，累的他吐血也不能把你喂胖喽！
“为什么不能把你喂胖你知道吗？告诉你吧，你下面的嘴咧的太宽，兜不住营养！为什么？旁的不因为，就是因为你上面的嘴说话太缺德！”
围观的男人女人，老头小姑娘小伙子，全都笑得前弓后仰的，比看小品笑得还很呢。
那个瘦的跟猴子一样的尖头尖脸的高个子女人，也顾不上还嘴了，推着自行车子就跑，要不是看热闹的好心人提醒，孩子也给撂在幼儿园里去了。
家门以外的人，有的喊她小郗，有的喊她多多，也有的喊她郗妹子郗姐的，也有喊她郗老师的。
但是，米股长自从结婚以后，就不喊她小郗小稠的了，张嘴闭嘴就是老婆，人前人后也是老婆，就跟人家北京的男人管自己的女人叫媳妇的样，男人不叫媳妇不说话，米股长也是，出腔就是老婆。
老婆把信装进裤子口袋以后，紧跟着还摁了摁，然后，对他翻了一下白眼珠子，说，“你看看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毛头孩子似的，孬好也是处长给你写的信呀，你局里那么多的人，有谁个在省里当处长的？留着，留着有用。”
“有屁的用！擦腚我都嫌硬！”
“哎－－你嫌硬？我还不嫌硬呢。真是，洗手洗手，马上吃饭。”
没有讨到真经，米股长也就生了两三天的气。
再过几天，就把这事给忘到后脑勺子大后头去了。
又过了三五年，一次同学聚会的震动，又把这事给推到议事日程上去了。
那天是中专同学毕业十五周年纪念日，一个在市里当科长的同学刚刚荣升副局长，他挑的头，一个在珠海做生意的同学买的单，大家抚今追昔，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感慨了一番，不知不觉的，就赤裸裸、毫不遮掩的嫌贫爱富了，比着位子、票子、孩子、车子、房子，还有比二奶、三奶、N奶的呢，还有更加不嫌丑的，比起了过手多少个处女、多少个雏妓的。
尤其是那些个女同学，叽叽喳喳的，连这么好的饭菜也堵不住嘴，眼睛都不够使的了，只顾着盯着那些钱多的，官大的，对人家挤眉弄眼的，挠首弄姿的，要联系方式的，要这个那个的。
大家一听说，米股长还是个股级，就懒得理他睬他了，就连那些女同学也是的，还跟着拍那些官大的、钱多的马屁，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他米老股。
几个人叫着叫着，就把米老股叫成了米老鼠了。
于是，大家就放声大笑，毫无顾忌的指着他笑，笑的他浑身上下有种叫做无地自容的感觉在弥漫着各路神经。
随谁个也都知道，一个小小的米老鼠，能有多大的出息呢？
前几年是处长的同学已经是副厅了，临分手时，这个副厅级同学好心的对他说，老同学，做做工作吧，啊？做做工作。
做做工作？
副厅级同学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点了点梳得光溜水滑的头，接着就打开黑得发亮的小轿车车门，再接着又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米股长目送着冒着热气跑走了的小轿车，陷入了沉思状态。
但是，接下来的事实表明，他没有真正弄明白副厅级同学临别赠言的意思。
非常遗憾，他对这几个字的理解实在是太浮浅了，太表面化了。
同学聚会回来后，他对自己的工作表现来了个全程反省。结果发现，自己干的工作还是比较少，仅仅限于本职工作，没有多干活，比如，眼睁睁的看着打字员忙得汗流浃背的装订材料，自己还袖手旁观，明明看见楼梯口有碎纸、烟头什么的，连弯一下腰把它们拣起来也懒得做，等等，等等。
差距找到以后，接着，米股长就大幅度的调整精力布局，只要自己有空，就这屋串串，那屋走走，楼上转转，楼下溜溜，只要看谁个需要帮忙了，只要是自己能帮上忙的，就立马卷起袖子介入。
一时间，米股长声名大振，赞誉指数是噌噌的一个劲的朝上蹿。
就连一把手局长也在全局大会上表扬他，说米股长变了，变的非常勤政了，不仅本职工作干得有质有量、有声有色的，还帮着大家干工作，成天子满负荷运转，甚至超负荷运转，要求大家都要向米股长学习。
局长还调侃的说，如果大家都能像米股长这样一心扑在工作上，他这个当局长的每年最起码有大半年的时间可以放心的考察祖国的大好河山了，根本用不着象现在这样成天忙着当调解委员会主任。
春节过后，一年一度的领导干部调整工作开始了。
局里有两位副局长年满五十二岁了，按县委对科局级领导干部的切龄标准，马上就要退居二线了。
米股长觉察到，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时候很快就要来到了！
就连米股长夫人也说，无论论什么，这回就是硬轮、硬是论资排辈，也该轮到他了。
于是，米股长更加卖力干活了，就连每个星期例行公事的给老婆“缴公粮”也顾不上了，有回，老婆对“公粮”质量下降有意见，审问他是不是在外面有新欢了，或者看上了哪个嫩的了，水的了？
米股长懒得理她，说她头发长见识短，然后就自顾自的转身睡觉了，连褪到腿弯子下面的裤衩子也懒的朝上面再拽拽，就打起了呼噜。
“缴公粮”，是这个县丈夫和老婆做爱的一句俗话。
一整套的干部任免程序走完以后，组织部的一大阵子人马来宣布县委决定了，局里的另外一个股长荣升副局长，另外一个局的一个股长调来这个局任副局长。
米股长连副局长的边也没沾上。
用他老婆的话来说，米树一这一回连副局长的屁影子也没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