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米局长祝愿小伙子能明白自己说的话

这天晚黑，局里在“好又好”大酒店一号包厢会餐，祝贺米股长如愿以偿的荣升副局长。

参加会餐的有局长、党组书记、副局长、局长助理、股长、副股长、股长助理、司机，一共十九个人。

“好又好”大酒店，是个六层楼，座落在县城的正当央，座北向南，朝西是县法院，朝东是县政府，朝南是人民公园，朝北是县人武部。

“好又好”大酒店的原址，民国以前是清朝的县衙，民国以后是国民党的县党部，1948年11月底以后，是县委招待所。

一号包厢的餐桌是这个县所有酒店、饭店、宾馆中的大哥大，能坐二十个人。

餐桌正中间的位置，是给分管这个局工作的副县长留着的。

按照这个县的酒席规矩，落座餐桌正当央的，是最尊贵的来宾，而不是象大城市那个规矩，是买单人坐在正当央的。

分管副县长这天晚黑要串五个酒场，他答应局长，说无论如何也要来这个酒场串串桌，给新上任的米副局长敬两杯酒，就是喝得不省人事了，叫人抬，找人架的，也得到这里来。

副县长赌咒发誓的承诺，如果他食言，说话没兑现，随你谁个，只要见他面，不分时间，不论地点，随便你怎么打他，你扇他耳光也行，你往他裤裆里踹也行，你往他腚瓣子上踢也行，他要是说一个不字，他就是孬种，你就有权把他的头剁掉，当蛋踢，这下行了吧？

局长笑了，连连说，行，行，相信你，相信你。

米副局长到这年元月二号，整整四十五周岁。

米副局长名叫米树一，细眯眼，小嘴，人长的高高大大的，一米八左右，胖乎乎的，他的胖不是那种魁梧的胖，壮硕的胖，而是肉多的胖。

其实，米副局长在股长位置上也没干多长时间，不多不少，才干了二十年。

这天晚黑，一直到米副局长都快要喝醉了，副县长还没来串场。

局长看看手脖子，说，十点多了，散了吧。

于是，大家就打着哈欠，把剩菜剩饭的打包的打包，装塑料袋的装塑料袋，接着，就朝米副局长拱手的拱手，作揖的作揖，说荤话的说荤话，然后，就各人回各人的家，各做各的夜间功课去了。

股长助理对大家说，在局里中层领导干部中，自己年龄最小，自己就代表大家送送米副局长，担心米副局长喝高了走起路来碰头碰脸的，嘴里说着，手就搀着他的胳膊，陪他高一脚浅一脚的挪着脚步。

米副局长住在县城东北角的阳光小区，进了大门朝左走，有个15号楼，进2单元，上301室。

股长助理二十二三岁，头年才公开招考的公务员，本科生，在大学里学的是信息自动化专业，矮个，平头，娃娃脸，走路从来都是一溜小跑的。

股长助理伸头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讨好的问米副局长，“阿姨……她八成是休息了吧？”

“嗯……嗯？”

米副局长半睁着细眯眯的小眼，看着比自己海拔矮了半头的股长助理，好一会才说，“你阿姨？哦，你是说我老婆啊？她今晚黑有两个饭局呢，比我还多了一个呢，唉，女人在一起吃饭，酒少话多啊！坐，坐，你先坐，我弄点水给你喝喝……”

股长助理连忙推辞，就直摆手，说，“不喝，不喝，米局长，你休息吧，我……回家了。”

这个县的规矩，称呼所有副职领导都不带副字，比如，王副县长，就只能吆喝王县长，你要是实事求是的称呼他王副县长长、王副县长短的，人家是根本不会理睬你的，不光不理你、不睬你，人家心里还得骂你呢，说你是蒙古牛，不懂号。

股长助理说着，就要转身朝外走，但是，只走了两步，就站住了脚，表情复杂的看着米副局长，支支吾吾的说，“米局……米局……米局长，今后，请您多多……培养培养我，我想再……进步进步呢。”

米副局长一边看着一脸虔诚的股长助理，一边打着饱嗝，说，“好，好，进步……好呃，进步好……呃？”

股长助理恐怕自己没把意思表述明白，接着又作了补充，“米局长，看什么时候……有空缺了，我能把这个助理两个字给去掉就好了，助理，助理，光是助就没人理啊……”

“哦，哦……我有体会，我有体会，这样吧，找找一把手局长，啊？其他几个局长也都找找，做做工作吧，啊？做做工作，明白了吗？”

“噢，噢，我明白，我明白，米局长你休息吧，休息吧。”

“好，好。”

米副局局长伸出汗津津、肉乎乎、热乎乎的手，递给股长助理，让他碰了一下，然后，又说，“好，好。”

米副局长大声的咳嗽了一声，楼梯里的声控电灯紧跟着就亮了。

看着股长助理一步一回头的向楼下走去，米副局长脸上笑容定了格，心里在发着感慨，“小伙子啊小伙子，但愿你能明白，但愿你能早点明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