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 菱花•黯然的泪
重庆冬天的夜,是阴冷的夜,漫天抛下的颗粒般的雨,落在地上溅起一阵阵的水花。雨不会下得很大,但又绵绵不绝,色彩斑斓的雨伞,映衬着这城市无尽的灯火,黑夜中被灯光照射出的雾浓的感觉,掩埋了这个上坡下坡的城市,让人呼吸疾缓。夜伴着万家灯火便是一个温暖的夜,这个时候,在外行走的人一定等不及感受这暗与明融合的温馨,生活本身有给他们更急切的事情。
易沚祎也是顾不了欣赏这雨中的夜的,甚至觉得寒冷已经袭走了她的体温,手脚感到僵硬。她喊了的士,一直坐到王府井百货的旁边,然后进了肯德基,二楼。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能够看到外面人与车穿梭的景象,同时等待预约的人的到来。
在她提出分开以后的无数个分分秒秒里,无法驱除的隐痛像烈火蔓延,直到胸口。痛并要煎熬的过程,抑制着个人理性的支撑。于是她又给他打电话,说有很多话要说,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她在等着他的到来。一个被受伤害却要妥协的人,等一个伤害她却无动于衷的人,这真的是因为感情,而不是交易,也不存在公平。不会有更多的人了解这种反差意识的真相,它是青色时代仅有一次的成长之痛背后的无奈。
如果不是天气把人僝僽无力而麻痹,她一定能够感觉出他已经走到她身边,坐下了。看过窗外夜雨的街景再转回过头来,他正面无表情地凝望别处,悠然自得。
你来了。
恩。
要不要喝点什么?她莞尔一笑,像是要博得两者之间气氛的融洽。
可乐吧,我去买,你来点什么?他也笑了,笑得很腼腆。
那就两杯可乐,一份薯条吧,记着要辣酱包。
好的。他去买了。
剩下她一个人坐在位子上,此刻的情景似乎他们还是亲密和熟悉的,只是缺少了沟通,很多很多的沟通。
他把买回的可乐放在她的面前,用吸管给她插上,然后撕开辣酱包,挤到薯条上,把薯条递给她。这种简单熟悉的动作使她顿时萌生幸福和温馨的感觉,就像她还存在他的心里,受他呵护,受他关爱,可是海市蜃楼的幻境是不会太久的,她知道,这只是莫名地伤感。
该说些什么呢?把你叫出来,很冷很晚的夜。
不是说有很多要说的吗?他们相视而笑。
他成熟睿智的眼光中透着老手的气息,能够一眼望穿她的大脑似的,明白她内心所想,可他依然沉默,因为他知道,这场战役胜利在握,局面由他控制,所以只是望着对方的眼睛,等待出招,等待接招。
这是她全然不能察觉的,种种的所想是基于她感性的神经,可以藕断丝连,可以欲言又止,可以提出分开以后又鼓足勇气提出复合的女子,基于她对爱情神圣化地追寻,无限地期待。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肯德基,送她去的士站打的。
挥手,一辆空的士停在他们面前,他俯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让她赶快上车,她迟疑了一会儿,回头问他:
她呢?
已经走了。他给她关上车门。
人如果因为惧怕伤痛而委曲求全,俨然会有更大的伤痛在后面。不知道她是不是忘却了。
坐在出租车里,倚靠在车窗玻璃上,头感觉晕沉,内心也失去力气。
同学,是不是你的手机响了?司机问她。
她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机在包里不停地震动和响铃。是他的电话。
让车开到我们小区的楼下,我在那里等你。声音从平静中抢出稍微一点激动。
从车被镜她看到自己喜悦和兴奋的样子
她告诉司机不回学校了,直接开到街的尽头。
透过车窗看到他站在远处,黑色衬衫和黑色板裤,很白的皮肤,一个静默的男子。看见了他,像看到了自己的幻觉,始终徘徊不定、迷惘不堪的神情,稍稍靠了岸。
下车,走到他的面前,挽上他的右臂,说非要去吃拐角那家烧烤。
她也不让走左边宽敞的大道,要他沿着右边狭窄的小路走,有种另辟蹊径的怪诞感觉,她觉得会有新鲜。
这里都是小摊贩的地盘,是学校旁边热闹的夜生活集聚的地方,是年轻人喝啤酒吃烧烤开涮生活的空间,很多很多的人,很多很多的笑与被烟酒掩饰了的惆怅。他们也坐下来,要了一些蔬菜和很多的荤菜,开始被这夜里的喧嚣所侵蚀。她没有注意周围环境或是周围的人,仅仅盯着他的喉结、脸和眼睛。不停地看。
她不记得裕安曾经给他说过一句话,不要太用心地去看一个人,一旦他恍然消失,你藏不住突如其来的惊恐。
她不太记得了。
这些穿插在城市街头巷尾的烧烤店子、摊子,在这样夜夜在烟熏火燎中打印着城市的江湖情结。
她已爱上这样的江湖迷香,把城市夜的浓情灌在了哀婉的现代玄幻的朦雾里,泪眼婆娑。
真性情的人,会捧着一朵落花黯然神伤,会在美丽事物上划下一道路痕,在所有色彩汇聚的背后,绿树苍老,叶瓣凋敝,有的那些也只是神采与深幽晕影的一片菱花。
但不会有谁看到人烟散去后的一衾寒色。她也忘记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