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面具
曾经偶尔带有一点小女子具有的惬意的她,以为是能够把握的,天然放任,率性而为,却离她自知的那种境界越来越远了。她不是天真或是单纯,只是想要控制,却首先不能控制自己、情感抑或是生活的方式。一个首先不能自控的人,往往会被别人控制。她不能这样地真切意识到,她以为她懂了。
所以一个人可以窝在自己的被子里沉默上一整天,任凭眼泪流干。
是的,时间过得太慢以至于不能忘记伤痛。在这缓慢的时间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被欺骗的亦是受伤的过程,伤痛还有无限增长的怨恨不会很快云消雾散,却要成倍地被承受。
受伤的人总像活在婴儿的大脑里,悲叹人生。
已经不是一次她会向春夏和裕安诉说她恋爱的烦恼,还有更多对他的埋怨和期待。在这个事情上,她是愿意分享的,也许分享之后会给她极尽的松弛感,紧绷的神经在表达之后的短暂时间内稍微得到放松,便有一个安稳觉可以睡。
可是现在,聊天发泄也无济于事,事实摆在眼前,事实又不可更改。怀揣着勇气面对内心的困难是不够的,它意味着独自忍受的过程,却不一定能够明白。
所以,敞开心扉对待一个暗藏着面孔的人,危机是不可避免的。伤害来自于把情感寄托在随便一个人的身上,不计得失。她在日记里写道:
因为一些平白无故的对人的信任,看到男人身上潜在的本质。代价是一道随着年代的久远也许会浮浅却不会遗失的伤疤。我已经彻底地怀疑了,而不仅仅是失望。
能够第一次拒绝他的来电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可是还不够坚定,心存幻想,潜意识里藕断丝连的想法,还没有个了断,把决定权搁置在他手里,只有体味等待宣判似的感觉。
没有彻底地坚持就相当于妥协了,因为在他打了第三次的时候,她终于没有控制住自己徘徊不定却又痛不欲生的情绪,接了电话,他的声音就像是一种止痛药,让她顿时呼了口气。
他只是问她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
因为不想。语气坚决。
如此他便是沉默,然后告诉她明天再打给他,就挂了电话。
她知道他不善言词,也不太喜欢说哄话,但更多的可能是不需要抓住,也就无所谓要说些什么给人以牵绊,这是给予自由的意思。
从不给自己言行作出解释的人总是给人难以琢磨的感觉,她觉得他身上的千疮百孔都是用一层新皮包裹着,找不到瑕疵,也使人不停地对他猜想,直到自身的筋疲力尽。
跑到他的学校门口等他,她还是需要得到解释,即使这是他不愿意给的。她想得到的是一定要得到的,所以她等。已经是很晚的时候了,她把他喊出来,问他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易沚祎,为什么每件事情都需要解释,都需要弄个明白,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开心了?
他的反问突然让她寒心,这个太有自我的男人无懈可击,她能够体会到为什么人真的会觉得全身无力了,抹掉脸上瀑布般的眼泪,她说:解释只是为了能够死心。她快速地作出回答,虽然听起来有那么违心,但是断掉幻想的选择何尝又不是一条退路,至少能够得到喘息的机会。
又或许她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她是想的,可还是有一些碍于情面的东西,没有人踏出第一步。她是一个勇敢的开拓者,曾经是,现在亦是,她可以发扬这精神以打破僵局。是的,她可以。
可是他还是没有给她能够让她做出选择的答案。
爱情只能自行了断。有几个人可以明白而又能做到?
很多人是打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这个时候,抑或彻底的失望之后,能够获得重生。她大概也是这样一类人,需要别人的伤害来疗伤,就像以毒攻毒的疗法,抗拒痛与哀伤。
有很多时候,等待并不如我们所愿,它还是一张白纸,写满了未知。按耐不住,诚惶诚恐,患得患失,所以彻夜难眠。她觉得每天神经衰弱,孤枕难眠的状态便已经是莫大的不幸,那么每天胡思乱想、患得患失、丧失自我的状态,又该是以谁的名义来承担?她的认知里没有这些问题与答案,在一个没有经历是是非非的人面前,情感的伤害才有不可承受的重量。
孤傲的自尊心和低声的祈祷都是没有威力的,主动权在他那里,底牌只有他才知道。爱情是折磨女人的,她们始终抱有无限的期望,对男人的期望。
在寝室里拿着手机犹豫不决地扳弄,最后还是拨通了。她急切地告诉他,
我们还是分开好了。
电话那边很嘈杂,汽车鸣笛的声音尖锐而突出。但他听到了她的话,先是一楞,然后很果断地回答:好。
从他的声音里她听出了他的疲惫,还有残酷的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