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集 忍痛割爱,为何爱情如此不经风
来婆罗村的这一个多月,让我看明白了一件事:感情有时候是一种很脆弱的东西,所谓的山盟海誓,很多时候只能够用我们的思想去描绘一下,但如果想要真正做到,其实比登天还要难。
张华自从回北京以后,就一直没有写过信。上次在县城给刘菜花爸爸办事的时候,我给他打了电话,他也没有接。
这个月,我的例假一直都没有来,老是觉得恶心,吃不下东西,我到医院检查,原来自己怀孕了。
96年11月15日,我怀孕已经40天了,我想把这一切跟张华说一说,但是张华始终不接我的电话。我的心里很乱,不知道该不该要这个孩子,更不知张华是什么想法,于是我就将这一切告诉了我母亲。
“妈妈,我怀孕了。”我哭着告诉她。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虽然我没有做过母亲,但是我听说过,一个女人做母亲是最幸福,最开心的,可是我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啊!孩子,你先别哭,这是好事呀!你和华儿也都不小了,婚事也该办了。这事华儿知道吗?”
“不知道,自从他回北京以后,就一直不接我的电话。”
“雪儿,也许他还在生你的气吧。等他气消了,你们好好谈谈吧!”
“妈,我觉得张华现在已经不爱我了。”
“什么?雪儿,你可不能乱想啊!你和华儿虽然没有结婚,但是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你应该最了解华儿的为人吧。”
“妈,就是在一起生活久了,也许他已经厌倦了和我在一起吧,要不然他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就因为我没有跟他回北京?”
“雪儿,那你现在怎么办呀?”
“妈,我也不知道呀!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就因为这件事,他就不理我了,哪你让我怎么办呀!”我越说心里就越难过。
“雪儿,那你就先回来,什么事回来再说。回来先和华儿把婚结了,现在孩子都有了,可不能闹着玩呀!”
“结婚?”
“对!你们也该结婚了,再说了总不能连婚都没有结就生孩子吧!”
“妈,我……”不知为什么,很多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你什么也不要再说了,赶快回来。不要再乱想了,这样对肚里的孩子也不好!”
晚上,我将自己怀孕的事告诉了杨老师。
“啥!你有孩子了?”杨老师吃惊地问。
我点了点头。
“啥时候的事了?”
“有一个多月了吧!”
“啊!你说你这姑娘,咋就这样哩,你为啥不早说,这万一有啥事,你说我咋交待呢。”
“对不起,杨老师!”
“好了、好了,没啥事的!哪你现在咋整呀?”
“我想回去结婚,生孩子。”
“结婚?你还没结婚呀?那上次来的那个张华是咋回事呀?”
“不错,孩子就是我和张华的。我和张华在一起生活了三年,但一直都没有结婚。”
“噢,原来是这样呀!你说你们城里人咋就把事整得乱七八糟的呀!这回我不拦着你,你早点回去,这终身大事要紧。再说了,孩子也不能耽搁呀!”
“杨老师,我明天就回去,以后我会来看你和学生们的。
此时,我的心里真的很难受,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伤心,也许是因为要离开杨老师和孩子们吧,也许是对这样的爱情和这样的结果感到茫然。
“好的,孩子出生以后,就带回来让我们大伙儿瞧瞧。”
“白老师,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明儿个我叫老王用他的三轮车把你送到火车站。你现在有了孩子,可一定要小心呀,不能够累着自己。”
“谢谢你,杨老师,我会小心的!”
那一夜,我想了很多,将我和张华一起走过的这段的路前前后后好好回忆了一下,觉得我们之间更多的是情而不是爱,突然明白,我们将很多事想得太简单了。
第二天,当我沿着那条弯弯的山路离开这块土地时,感觉心好像在滴血。
老王将我拉到火车站,这一路我一直都在想到底该不该回去。
“白老师,到了,我去给你买票!”老王对着发呆的我说。
“老王,拉我去医院!”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说出这话的。
“啊?去医院?”
“对!”
“白老师,去医院干啥?”
“老王,你就不要再问了,快拉我去医院,下午我们还要回去。”
“回去?”
“对!我答应过学生们,一定要把这三个月坚持下来。就这样走了,我心里会不安的!”
“白老师,你的这份心娃们都晓得,娃娃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这位好老师,但是现在你要生娃了,就要想想自个以后的生活了呀!”
“老王,不要再说了,我的事我心里有数,现在带我去医院。”
“你要干啥?你不说我是不会去的。”老王双手伸进袖里,蹲在地上不说话了。
“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了。”我准备下车。
“好、好,你甭下来,我带你去,不可不准乱来呀。”老王见我执意要去,就将我拉到了医院。
“老王,我有些不舒服,去检查一下,你在外面等我!”其实老王不知道我要去打掉孩子,我怕他阻止我,所以就对他这么说了。
从医院出来,老王见我很虚弱,对我说道:”白老师,你现在还回不回家了?”
“不回了,我们回学校!”当我说出这句话时,觉得心都被撕裂了。
中午的时候,我们回到了学校。
“白老师,你咋又回来了?”杨老师吃惊地问我。我低着头,心里很怕,不敢去看杨老师。
“老王,白老师她咋了?”杨老师冲老王大吼着。
“白老师她没有去车站,而是去了医院。”老王无奈地说。
“啊?白老师,你到医院干啥去了?”杨老师慌张地拉住我的手。
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哭,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说呀,你到底把孩子咋整了?”
“杨老师,我……我把孩子打掉了!”我大声地哭着说。
“啊!!”杨老师向后退了一步,似乎将要倒下。她的脸开始发紫,瞪着眼睛,猛地把手扬了起来,足足呆了半天。说真的,当时我真的很希望杨老师打我两个耳光,也许我的心中会好受一些。
杨老师哆嗦着对我说:”白雪呀白雪,你这是啥女人呀,你咋能这么做呀,孩子可是你的心头肉呀!”杨老师使劲地抓着我的手。
“老王呀,你让我说你啥好呀?你都活了大半辈子了,做事咋一点也不动脑子呀。白老师她还年轻,没有啥经历,他要去医院,你咋就不阻止一下呀?”
老王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傻傻地站着。“我咋知道白老师去医院是打孩子呀,如果早知道,打死我我也不会让她去。”
“杨老师,不要怪老王了,这都是我的主意。杨老师,原谅我吧,我也是没有办法呀!”我觉得心像在滴血,撕心般地大哭了起来,跪在了杨老师的面前。那一刻,我真的后悔了,感觉自己实在有些任性。
“白老师,快起来!”杨老师哭着将我扶了起来。
“不,我不起来,我没有脸见你们。”
“来,快起来,别把身体搞坏了!你知道吗,你这样做其实和生孩子是没啥两样的,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能够再折腾了。”杨老师将我拉了起来。
“老王,你别傻站着呀,快将白老师扶起来呀!”老王也许被我的这一举动吓得不轻,脸色发白,像个木桩一样立在地上,呆呆地盯着我们。
杨老师和老王把我拉了起来,杨老师要背我。“不,杨老师,我自己能行。”
杨老师使劲地拉着我。“白老师,你就不要再倔了,再折腾下去,肯定要把身体搞垮的。”杨老师的口气好像是命令,不容得我再去选择。我慢慢地爬到杨老师的背上,突然觉得她的背好宽大,好温暖,和我母亲的一样。
“老王,你快去乡里买只鸡来,别傻站着了。”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老王急忙跑了。
“唉,白老师,我也是女人,你的心情我晓得,可孩子咋了吗。我连做梦都想要个孩子,可你咋说不要就不要了哩?孩子又有啥错呀!”杨老师看起来也很痛苦,好像打掉的是自己的孩子。
其实我心里何尝不痛,打掉孩子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是我对我和张华之间的感情很迷茫。如果让孩子来到这个世上,我担心孩子以后会更痛。
作为一个女人,我第一次真正深深体会到了失去的痛苦。那种无形的痛疼得让人无法呼吸,无法言语,真的有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
晚上,杨老师给我炖了只鸡,让我补补身体。一周以来,杨老师不让我上课,让我好好休息,在杨老师的悉心照顾下,我的身体很快好了起来,心情也好了很多。
休息的这一周,我一直没有给家里打电话,我知道父母都在等我回去,可是我不敢跟他们说我把孩子打掉了,我怕他们二老受不了这个打击。
就在我告诉家里我怀孕的第10天,我父亲从北京赶来看我。在看到老父亲的那一刻,我觉得心都碎了。心里堆集起来的委屈与伤痛一下子全涌了出来。我倒在父亲怀里,当着杨老师和学生们的面,放声大哭了起来,想把它们全哭出来。
“雪儿,你和华儿年龄也都不小了,可为什么不要这个孩子呀?”父亲没有责备我,倒看起来要比我想像的平静得多。
“爸,我也想要这个孩子,可是我对我和张华之间的感情不敢想得太美好,很多事不是我们想像的那样。”
“雪儿,你和张华在一起都生活了那么久了,难道你还不了解他吗?华儿不是那种不负责的人吧。”
“爸,以前我觉得我很了解张华,可是自从这次出来以后,我发现我根本就不了解他,他从来不会站在我的立场上想一下。”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呀?”
“我也不知道。一切事等我回北京了再说吧。爸,把我打掉孩子的事暂时不要让张华知道。好吗?”
“孩子,你放心,我什么也不会说的。你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们事你们自己去解决。雪儿,有一件事你要明白,爸虽然只有你一个女儿,但只要你认为是对的事,你就大胆去做,爸爸永远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你以后的路还很长,要靠自己去走,但是你始终要记着,人活着就要承担起一种责任。”
望着父亲那真诚的眼神,我深深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父亲戎马一生,从来没忘记自己肩上的责任,作为一名军人,他对“责任”有着与常人不同的理解。常听到父亲对母亲说,他觉得自己对不住父母,对不起我们娘俩,对不起这个家庭。可是母亲从来没有报怨过什么。我问其原因,母亲说是“责任”。作为一名军人,祖国和人民比我们更需要父亲。军人的责任就意味要付出;意味着聚少离多,意味着舍小家而顾大家。自古忠孝两难全。这一刻,我读懂了父亲,读懂了“责任”。
父亲在婆罗村待了两天。在这两天里,父亲和学生们相处的很开心。父亲听他们上课,和他们在一起玩游戏。和这帮泥孩子在一起,父亲好像变得年轻了起来,他始终笑着。但是透过父亲深邃的眼睛,我看到在快乐的背后,始终裹着一层淡淡的哀愁。每当看到光秃秃的大山,看到那条坑坑洼洼的山路,父亲总会皱起眉头。
父亲走的时候,学生们都依依不舍,杨老师和学生们将我父亲一直送到车站。在上车的时候父亲意味深长地对我说:“孩子,好好干,要干就干到最好!”
“爸,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努力的!”
父亲笑着走了,我的心里却是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