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集 为民讨公 巧治工地刁老板
张华返回北京后就再没有写过信，我打电话过去，他也是不冷不热。我知道他在怨我，在生我的气，但是他的举动实在令我有些心痛。他是否想过，我也有自己的追求，也更希望能够得到自己心爱人的支持和理解。
我给家里打电话，父亲告诉我，张华对我的态度有所改变，让我早一点回家，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影响了两人之间的感情。可是我始终在想，我和张华从小一起长大，在一起生活了将近两年，我们的感情还不至于那么不堪一击吧！
每一天都是新的，只有我们人很多时候活在昨天的记忆当中。当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新的日子又开始了。
这天早上起来，我去外面倒水，看到杨老师和老王在那条弯弯的山路上说着什么，而且看起来很亲热。当他们看到我的时候，老王马上就回去了，杨老师也回了学校。
“白老师，起来了！”杨老师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我，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
“老王这么快就走了，为什么不过来坐坐。”
“他……他忙去了……他是来给我送卖洋芋的钱的。”杨老师慌张地说道。
“杨老师？”
“啊！咋了吗？”
“你是不是喜欢老王呀！”
“啊！没有的，没有的！这话说不得，说不得呀！”杨老师慌张地走进了屋去。
杨老师那慌张的神情让人觉得好笑，看起来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发现了似的。
这一天，当我走进教室时，发现刘菜花没有到校。在我支教的这段日子里，不管刮风下雨，学生们每天都是到齐的，从来没有一个旷课的。
“王大山，你离刘菜花家最近，你知道她今天为什么没有到校吗？”
“白老师，我不晓得，早上也没有见着她人呀！”
刘菜花这天没有来上课，使我想起了李振华老师的事，所以心里一直很担心，幸好这天的天气还不错。
“杨老师，刘菜花今天没有来上课。”课间我对杨老师说道。
“不会吧，刘菜花这娃学习挺刻苦的，从来不旷课呀！”
“杨老师，不会出什么事吧？”我的心里不由得害怕了起来。
“不会的，可能是生病了吧，明天就会来了！没啥的！”
第二天，刘菜花还是没有来学校，也没有听到一点消息。下午放学的时候，我和杨老师去了她家。
当我们来到他家时，刘菜花不在家，说是割猪草去了，是她妈妈接待的我们。原来刘菜花的爸爸打工回来了。当我们走进屋时，刘菜花的爸爸在炕上躺着，打着点滴，一条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看到我们进来，想坐起来，却没能起来。
“老哥，你躺着，别动！”杨老师走上前说道。
她爸爸挪动了一下身子，示意我们坐下。
“老哥，你这是咋了？咋整成这样了？”杨老师摸着炕上的被子问道。
“杨老师，我这是在工地上不小心被水泥给砸的。”
“杨老师，孩子她爹是前天晚上被抬回来的。你看看，被水泥砸成了这样，工地上的头儿扔下2000元就走了。”刘菜花的妈妈说着哭了起来。
“老嫂子，你别难过了！那刘菜花咋没有上学去呀？”
“杨老师，你现在都看到了，孩子她爹都成了这样，他的腿还不知什么时候会好。你说这万一好不了，你让我们母女可怎么活呀！”
“老嫂子，别说这不吉利的话，一定会好起来的！”杨老师安慰着。
“她爹现在成了这样，需要有人照顾，我就让刘菜花不要上学去了，在家里照顾她爹，我还要忙田里的活呢。”
这时，刘菜花割猪草回来了，看起来闷闷不乐的。见我和杨老师在，一句话也没有说，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老嫂子，刘菜花这娃挺刻苦的，你就让她好好去上学吧，你来照顾她爹，田里的活我抽时间帮你去打理。”杨老师看了一眼刘菜花，给她妈妈说道。
“妈妈，你就让我去学校吧。我真的很想读书！晚上我早点回来帮你做家里的活嘛！”刘菜花摸起了眼泪，她爸爸也在床上无奈地叹着气。
“杨老师，不是我们不让娃去，实在是没有办法呀！在回来之前，我听大夫说，娃她爹的这腿要做手术才能够好起来，需要花很大一笔钱，厂里给的那点根本就不够。”刘菜花的妈妈看上去很痛苦，很无奈。
“杨老师，我晓得你这是为我们家娃好，可我们真的是没办法呀。我想着等田里的活干完了，到城里去找一份活做，为她爹筹钱治病。孩子她爹可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他不能倒下呀！”说到这里，刘菜花的妈妈已哭成了一个泪人。
“大哥，你先别难过，你把事情的整个过程跟我说一下。我觉得你的这属于公伤，厂里应该对你负责任。他们这么做是违法的！”我对刘菜花的爸爸说道。
“杨老师，这……这位是？”她爸爸指着我疑惑地问杨老师。
“噢，这位是从北京来的白雪老师，是来咱们村支教的，人挺好的。”
“白老师，谢谢你来看我。你刚才说我这件事应该由厂里负责任？”
“对，我觉得你的事故属于公伤，厂里如果不管你，他们就违犯了法律。”
“可是厂里已经给了我们2000元了呀！”
“大哥，你不知道，这起事故不只是给点钱就可以了事的，你要对自己负责。你说万一以后真落下个残疾，这点钱又能做什么！”
“白老师，哪我们该咋办呀？”
“你应该找你们厂里的负责人，让他们尽快给你治病。这件事不能再耽搁了。”
“白老师，哪如果厂里不管了咋办呀？我们又和他们不熟。”
“那你就去告他们，让法院来判决啦！”
“唉……”刘菜花的爸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大哥，怎么呢？叹什么气呀？这件事只有这么办才会有希望。”
“白老师，我们拿啥子告人家呀？人家都是有钱的大老板，我一个种地的，能告得了人家吗？再说了，胳膊咋能拧过大腿呀！”
“大哥，这你就错了，现在是法治的社会，你应该拿起法律的武器来维护自己的利益呀！你这样忍气吞声，到时候受害的只有你自己。”
“唉，白老师，我们这些种地人，还晓得啥是个法律。给人家打工，只知道出苦力，人家当大老板的根本就不把我们当人看。”
我知道，这会跟他说法律，是根不行不通的，他也根本就想不明白，就算是想明白了，他也没有勇气去跟老板评理，也许他已经习惯了被人唤来呼去的打工生活。
“白老师，我知道你懂法律，你就帮帮他们吧！孩子他爸不能没有了腿呀！”杨老师注视着我。
“白老师，你就帮一下我们吧，我们全家人会感激你一辈子的。”刘菜花的妈妈哭着说道。
我看了一眼杨老师，杨老师向我点了点头。
“大哥，我会尽力帮助你们的。你先把整个事故的过程给我说一下。”
刘菜花的爸爸将事故的全部给我说了一遍，我分析这起事故完全属于公伤，他们厂里一定要负责任。看着他们一家伤心的样子，心想一定要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大哥，明天你先让刘菜花到学校里去，别耽误孩子上课。你把你们厂的地址告诉我，我去找你们老板。”
第二天，我顺着他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建筑公司，并且打听到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叫彭世杰。他们公司的人了解到我是为刘菜花爸爸的事来的，没有接待我，并且说公司老板彭世杰出差了。
我等了一整天，也没有等到公司的其它负责人。就在我刚要准备离开的时候，公司看门的老头喊住了我。他告诉我，他和刘菜花爸爸的关系很好，这起事故主要是由厂里造成的。厂里为了赶工，见刘菜花的爸爸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就让他扛了一天的水泥，中午没有休息，一直干到晚上。由于太累，就发生了这起事故。
老头还告诉我，公司老板彭世杰根本就没有出差，就在公司里面，只是不想见我。他让我第二天的早上早点来，就一定能见到，他并且将彭世杰大概的外貌给我描述了一遍。
那天我没有回学校，在县城的旅馆里住了一宿，第二天便早早去等彭世杰。我看到彭世杰刚一下车，便迎了上去。
“你是彭老板吗？”
“是啊！有什么事吗？”彭世杰看都没有看我一眼，两只眼睛全部塞在手中报纸里面。
“我是为刘长城（刘菜花爸爸的名字）的事来的！”
“啊！刘长城？”他将我打量了一下，然后四周看了看。
“走，去办公室谈！这里人多，说话不方便。”
在办公室里，他连个座都没有给我让，自己坐在办公桌前抽起了烟，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彭老板，你要对刘长城的事故负责任！”
“负责任？哈哈！你要我负什么责任？”
“你要承担他的医疗费用，他的腿现在急需做手术。”
“他做手术，关我什么事呀！再说了我已经不是给他钱了吗。”彭世杰将身子往后靠了一下，把腿搭在办公桌上，悠闲地吐着烟圈。
“彭老板，你那点钱能够做什么？你知道吗，他的腿如果不做手术会残废的。”
“那我也没有办法呀，只能怨他命不好了。他刘长城在我这里打工，每月也就200块钱，而我已经给了他一年的工资啊。”
“彭老板，这件事不只给点钱就完事了！”
“唉，姑娘，那刘长城是你什么人呀？你管这么多要干吗？”他疑惑地问道。
“这你就别管了，总之你要对这起事故负责，帮他把腿治好！”
“哪我要是不负责呢？”
“那你要知道你这属于违法的行为。”
“哈哈！违法？你们这些种地的也知道法呀！小姑娘，告诉你，就算是刘长城死在我们厂里我也不怕，就算我违法，你又能把我怎么样？不要忘了，这是在老子我的地盘上，老子就是法律。”
“彭世杰，我也告诉你，你不要太过分了。如果你真不负责，我就把你告上法院，然后将这件事登报，让你们厂里的工人看看你是怎样的一个老板，我看以后还有谁会跟着你做事。”
“你……你是哪儿的？我觉得你不是本地人吧！”他的脸色看起来稍微好看了一些，也许他认为本地没有人敢和他叫劲吧。
“对，你说得没错，我的确不是本地人，我是从北京来的。”我没好气地说。
“你来这里干啥呀？”
“彭老板，这个你就不要问了，你现在告诉我，刘长城的事你到底管还是不管？只要我从这扇门里走出去，这事就不好说了，到时候你彭老板不但面子上不光彩，而且损失就更大了。”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彭世杰急忙将我拦住说：”好！好！我管。你先别走。那……那你让我怎么管呀？”
我知道彭世杰终于屈服了，心中不由得一阵窃喜。
“明天，刘长城就到县医院住院治疗，他在医院的所有费用都由你来承担。”
“啊！！那我不就亏大了。这万一刘长城待在医院里一年半载不出来咋办？”
“这事你大可放心，刘长城的病只要一好，马上就出院。彭老板呀，这件事你没有亏，而是赚了。”
“赚了？咋赚了？你说说看。”
“彭老板，你想想看，你把这件事办好了，你们厂里的工人就会知道你是一个对工人负责、关心体贴工人的老板，他们就会实心实意地为你做事，这样你不是赚了吗？”
“那……那好吧！你让刘长城明天就到县医院住院，医院方面我来安排吧。”
“好！彭老板，那我就替刘长城先谢谢你！但是这样空口无凭，我回去没办法交代呀！”
“哪你还想怎么样？”
“既然彭老板诚心实意，那就好人做到底，你写个字据吧，回去我也好交代。”
“怎么？你不相信我彭某人？”
“不是这个意思，彭老板，我觉得这样好一些，万一以后有什么事咱们都好说话呀！”
“好、好，我写，真是怕了你了！”
彭世杰写好以后，我们都签了名。
“这样该相信我彭世杰了吧？”
“相信，谢谢你彭老板！”
“噢，忘了告诉你，我叫白雪，是来婆罗村支教的。”临走时我说道。
办好事后，我连忙就回去了。回到学校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当我走进学校时，见校园里聚了很多人，杨老师、村长老王、刘菜花的妈妈好像在商量着什么。
“我回来了！”我朝着乡亲们喊。
“唉呀，我的妈呀！白老师，你可回来了呀！”杨老师看到我走进来，走上前拉住我的手急切地说。这时所有的人都围了上来。
“白老师，你晓得吗，大伙儿都担心死了。如果你再不回来，我们大伙儿可要去找你了。”老王走上前说道。
杨老师使劲地捏了一下我的手说：”白老师，你这一天一夜都没有回来，我们怕你出啥事，这不正商量着要去找你呢！”
看着这么多人都在为我担心，当时心里真是挺感动的。
“谢谢乡亲们，我没事！”我开心地说。
“白老师，事情办得咋样了？”杨老师问。
“办好了，刘菜花的爸爸明天就可以到医院去住院治疗了，他们厂里将负责所有的费用。”
“这是真的吗？杨老师。”杨老师问。
我使劲地点了点头。
这时，在场的乡亲们都欢呼了起来，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刘菜花的妈妈在一旁抱着刘菜花哭了起来。
“白老师，你真是好人呀，真是太感谢你了！”刘菜花的妈妈拉着我的手说
“老嫂子，快不要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杨老师走到我跟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对着在场的乡亲们说：”乡亲们，大伙儿都看到了吧！我们都穷怕了呀，穷得连给自己讨个说法的勇气都没有了。”
杨老师看上去有些激动，她停了停继续说：”乡亲们，我们为什么会这么穷，为什么会被人欺负？就是因为我们没有文化呀！我们好几辈人都是睁眼的瞎子。如今我们不能够再让娃们走我们的老路呀！不能够再让娃们放羊了呀，这条路只会越走越黑！”
听完杨老师的话后，乡亲们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们都静静地站着，似乎都在思考着什么。许久，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也许他们真的是醒悟了。
第二天，刘菜花的爸爸便住进了县医院进行手术，并且手术非常成功。星期六我和杨老师去医院看望。当我们来到医院时，刘菜花也在，他爸爸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
“白老师、杨老师你们来了！快进来坐！”刘菜花的爸爸看到我们热情地说。刘菜花和她妈妈连忙起身让座。
“大哥，你好些了吧？”我坐到床边问。
“白老师，真是太感谢你了，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呀！我们全家人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报答呀！”
“大哥，你千万不要这样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说心里话，这次我来你们这里，让我学会了很多，我每时每刻都被你们这些朴实的庄稼人感动着。”
“娃儿，过来！”他指着刘菜花说。
刘菜花走到爸爸床前，她爸爸摸着她的头说：”娃呀，是白老师救了我，也救了你呀！你以后要下功夫念书，不能让老师失望，也不要像爹一样再吃没文化的亏。”
刘菜花向我使劲点了点头，我看到她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菜花呀，给白老师磕个头吧，要不白老师，你这书就没法再念了。”
“大哥，别，别这样！”我连忙拉住刘菜花。
“白老师，你就让娃磕个吧，代表我，也代表她自个吧！要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呀！”
“大哥，你千万不要这样呀，我真受不起呀！”这时杨老师在后面拉了拉我。
刘菜花上前一步说：”白老师，我代表爹和我自个给你磕头了，谢谢你对我们家的帮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说完，刘菜花一下子跪了下来。那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我扑上去，跪在地上，抱住刘菜花哭了起来。也许是伤心，也许是感动。
好久，当我将刘菜花扶起来时，看到在每一场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突然有人敲门，我擦了擦眼眼泪，坐了起来。
“进来！”杨老师喊道。
“唉，大伙儿都在呀！”
我抬头一看，来人让我实在吃了一惊。来的居然是彭世杰，他提着两大袋水果进来。
“啊！！彭厂长，你咋来了呀！”刘菜花的爸爸惊奇地问。
“老刘呀，我代表厂里来看看你，看你还有啥需要的。”
“谢谢你啊，彭厂长。你能来，我就已经很知足了，现如今啥也不需要了，我好多了。”刘菜花的爸爸激动地握着彭世杰的手。
“老刘呀，过去是我做的不对，你甭往心里去！”彭世杰拍着刘菜花爸爸的手说道。
“彭厂长，看你说的，我还咋在乎这些呢。”
“老刘呀，你现在就好好养病，费用就甭操心。等把身体养好了，就来厂里上班。”
“彭厂长，你真是好人呀！”
这时，彭世杰的脸红透了，看上去很不好意思。
“唉！说起来呀，这还要感谢北京来的白老师，她给我上了一课呀！她才是好人呀！”彭世杰站起来走到我跟前。
“白老师，是你让我醒悟了呀！我后来一想，觉得你说得挺对的，这做人总不能对不住自己的良心呀！你们北京人就是见过大世面的呀，真正要感谢的人是你呀！”
“彭厂长，你快别这样说，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呀。那天我的态度也不好，你就别往心里去啊！”
“不会的、不会的，看你都说到哪去了！”
“白老师，你们这大城市的人就是和我们不一样呀，这说话办事都是一套一套的！”杨老师笑着说。
哈哈……
所有的人都开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