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集 和谐相处,山里人胸怀比天宽
日子过得很快，来这里不知不觉已半个多月了。半个月来，我觉得每天都会有很大的收获。在大都市里，有时感觉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很远，但是来到这里，时刻都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每天早上和杨老师一起去背水，然后给孩子们上课，送他们回家。每天都很忙，但总觉得很快乐。和这帮山村孩子在一起，总会有无尽的欢声笑语。特别是王大山，他总会弄出点花样来，逗得人开心好几天。
这天早上和往常一样，我和杨老师去背水。如今，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锻炼，我的水壶也换成了50斤的。不知不觉中，对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同样有了感情。在那条路上，杨老师给我讲了很多农村里的事情，使我对农村各个方面的情况有一个新的认识。
“白老师，这些日子把你也累坏了，明儿个星期六你就好好休息一下，我给咱们挖洋芋去。”
“洋芋？你说的是土豆吧？”
“对，就是土豆。我们这里人都叫它洋芋。”
“在北京我们有时叫土豆，有时叫马铃薯。”
“白老师，我们这地方虽然干旱，但是很适合种洋芋。种出来的洋芋可大了，吃起来也很香。我听说今年洋芋的价格还可以，到时候也许能卖个好价钱，下学期娃们的书费就又有着落了。”
“杨老师，学生们的书费都是你自己的掏的？”
“嗯！娃们的爸妈每学期也就将书费交来了，但我总是不要！”
“那又为什么呀！？”
“唉，大人们都是种地，在地里刨两个钱也都挺不容易的。再说，我就一个人，省吃俭用一下，娃们的书费也就够了！”杨老师憨厚地笑了一下。
杨老师她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够再普通的乡村教师，可我总觉得她心中装得很多很多。她心中装着婆罗村的每一个人，甚至每一寸土地。
“杨老师，那我也去给你帮忙吧，反正也没事可做。”
“这——我看你还是别去了吧，田里的活你干不来。”
“没事的，你就带我去吗！一个人待着心里也烦。”
“那——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当我醒来时，杨老师已经到山沟里背水去了，她走时没有叫醒我。也许是由于这几天太累的缘故吧，晚上睡得特别熟，杨老师什么时候醒来的我根本不知道。
“起来啦，白老师！”杨老师背水回来了。
“唉，杨老师，你走的时候怎么没有叫醒我呀？”
“我看你睡得很香，就没有敢吵醒你。这段时间也累着你了，这两天用得水还多着呢，就让你多睡一会儿！”杨老师笑了笑，生起了炉子，准备早餐。
“白老师，吃完早餐你就给咱们看家，我去挖洋芋。”
“我说过了，我也要去！杨老师，你就让我去吧，反正待在家里没事可做。”
“那，那好吧！”杨老师见我执意要去，就勉强答应了下来。
走的时候，杨老师又忙着给我找她的衣服和鞋子。
“杨老师，别忙了，我就穿自己的衣服，没事的。”
“我怕把你的新衣服弄脏了！”
“没事的，杨老师，到时候洗一下就可以了！”
杨老师对我的关心有时候让我好感动，有时候却让我很无奈。
“杨老师，去挖洋芋呀！”
“杨老师，下地去呀！”
走在田间的路上，遇到了很多乡亲，不论是年长的，还是年幼的，他们都主动热情地同杨老师打招呼。可以看得出，乡亲们对杨老师都很敬重，似乎有着一种很深厚的特殊情感。在婆罗村，小孩子们中还流传着这样一段歌谣：“婆罗村有了杨七三，放羊从此把书念；山里小道变直宽，找媳妇不再难上难。”可以看得出，是杨老师给婆罗村带来了希望，让山沟沟里响起了读书声。
这时，一个40岁左右的老头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向我们走来。看到杨老师，站在老远的地方向我们招手。
杨老师也向他招了招手。“白老师，那人就是马跛子。”说着，马跛子已走到了我们身边。
“杨老师，你家的洋芋怎么成这样了？杆子都干死了，你看人家的都还看起来很绿呀！”
“哈哈，你们城里人总是笑我们乡下人少见多怪。我看呀，你们这些城里才少见多怪呢！洋芋的杆子干了，就说明洋芋成熟了，可以挖了。那些杆子绿的，是由于种得迟了，还不能够挖。”
“噢，原来是这样呀！”我感到脸很烫，觉得很不好意思。
“白老师，你还不知道咋样挖洋芋吧？”
我摇了摇头。
“你看着啊，应该这样去挖。”说着，杨老师给我示范了起来。
“把铁铣首先要插到底，然后稍微往上一撬，接着将洋芋的杆子往上一提就行了，这样才不会将洋芋挖破！白老师，要不你看这样，我给咱们挖，你提洋芋杆子，行吗？”
“好的！”
“那好，我怕你们城里人握不惯铁铣把子！”
我按照杨老师说的，当她把铁铣插进去往外撬时，我再用力将土豆杆子往外一拉，这样，一小窝土豆就出土了。
“杨老师，你们这里的土豆可真大呀！一个足有一斤多吧，我在北京可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土豆。”
“我们这个地方种别的粮食不怎么好，但种洋芋特好！种出来的洋芋不但个头大，而且吃起来特香。”杨老师脸上挂满了喜悦和得意。
“你们这里人怎么都种这么多土豆呀？难道一年四季都吃土豆？”
“洋芋蛋儿对于我们山里人来说都是有感情的，它不但是我们主要的粮食，也是我们最主要的经济收入来源。翻新房、娶媳妇、娃娃们念书、家里里里外外的花销，全都指望着这洋芋呀！它还可以用来喂猪，也是牲口最好的饲料。”
“原来这土豆的作用还挺多的嘛！”
“白老师，你可别小看这洋芋，我们一年四季都吃这个，可总是吃不腻，而且越吃越爱吃。洋芋不像其它粮食那样娇贵，它怎么都可以吃！”
“怎么都可以吃？”
“嘿嘿，当然生的时候不能吃了！”杨老师笑了起来。
“洋芋它可以炒熟了当菜吃，也可以当主粮。你把它放到炉子里烤得黄黄的，那吃起来就更香了。”说着，杨老师咂了一下嘴，似乎已经看到了烤熟了的土豆。
“还有啊，洋芋和其它啥饭菜都能合得来。你可以把它放在面条里，也可以和肉煮到一起，甚至把它放到酸饭（浆水面）里，它都吃起来很香，始终不改变自个的味道。”
“杨老师，看来你对土豆还真有研究呀！”
“嘿嘿，还有啥研究哩，如果你也一年四季和洋芋打交道，那你也就对它有研究了。”
我笑了笑，仔细一想，杨老师说得也挺有道理。
“白老师，我给你说个谜，看你能不能猜得准，考考你这个大学生。”
“好啊！”我笑了笑。
“你听好了。‘筒筒树，片片材，野鸡下蛋土土埋。’你猜这是个啥？”
“打什么？”
“嗯……这是一种粮食。”
我想了好久，也没有想到它是什么。
“杨老师，我实在是猜不到。”
“哈哈，就是这洋芋呀。”
“洋芋？”我想了一下，的确是这样的。
“杨老师，白老师……”突然间听到人在喊我们。远远望去，村长老李扛着把铁铣领着学生们来了。
“杨老师，我们大伙都来给你挖洋芋。”刘菜花说道。杨老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王大山，你这么小，跑来干啥了？你会挖吗？”杨老师笑着问王大山。
“我……我不会挖，可我会拾呀！还有……”王大山朝我作了个鬼脸。
“还有啥呀，王大山？”杨老师笑着瞪了他一眼。
“还有……还有这么漂亮的白老师，你说我能不来吗！”
“哈哈……”我们大家都笑了起来。
“王大山，你的这嘴呀，实在是太厉害了。”我笑了笑，捏了一下他的小脸蛋。
“村长，你也咋来了吗？”杨老师用袖子擦了下脸上的灰尘。
“我家的洋芋已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不多。心想着先把你的给挖完了，你也好给娃们上课。”
“那就麻烦你了，村长！”
“麻烦啥呀，都是自己人，还这么见外干啥呀！要说麻烦，是咱们把人家北京来的白老师给麻烦了。”
“老王，没什么，一点都不麻烦。”我不好意思地说道。
“白老师，你可真是个好姑娘呀！来到我们这里一点都不娇气。我见你每天和杨老师背水，帮杨老师喂猪，给娃娃们上课，一点也不像一个城里人呀。”
“老王，看你说的！我每天也不能只给娃们上课呀！杨老师一个人也挺忙的，我帮一下她也是应该的嘛！”
“我觉得白老师就像是我们的洋芋。”杨老师说道。
“洋芋？杨老师，咋像洋芋了？”老王摸着后脑。
“就是不管在啥地方，都不变自己的特色呀！”
“对，像洋芋！”老王若有所思的说道。
“哈哈……”我们三人都高兴地笑了起来。
由于老王和同学们的帮忙，杨老师那块地里的土豆在天黑之前就挖得差不多了。老王和杨老师往外挖，我和学生们帮着往一块拾，大家有说有笑，真是很有意思。老王还时不时给我们唱几段山歌，逗得我们大家总是笑了不停。这不，老王抽了一袋旱烟后，又放开嗓子喊了起来。
唉呀唉嗨哟……
唉呀唉嗨哟……
站在那高山我望呀平川唉吆，
平川里有一朵红艳艳的花吆，
那就是哥哥心中的小阿妹吆噢，
比那山花呀还要艳吆……
妹妹啊，我的小阿妹吆，
哥哥呀每天把你个牵挂吆，
天天啊站在山头把你望哟唉！
把哥哥呀跑成了罗圈腿呀，
望得呀哥哥心中乐滋滋哟！
妹妹啊，你何时来到哥的家里头哟，
唉呀唉嗨哟……
老王一边唱着，一边还用他那滑稽的动作表演着，逗得杨老师，我还有学生们笑个不停。
“唉呀，老王，好了好了，不要再唱了。都一把年纪了，儿子也这么大了，还唱这种歌，也不晓得害臊。”杨老师笑得气都喘不过来了，
“杨老师，人家老王这叫人老心不老。”我笑着说。
“对，这叫人老心不老。你看还是人家白老师有学问。”
“老王呀，你和你儿子王大山一样，就属嘴巴甜！”说着杨老师取下围在脖子里的头巾，拍打了一下屁股上的土。
“杨老师，我也要唱，我也要唱！”刘菜花笑着跑了过来。
“刘菜花，你也会唱山歌儿？”我好奇地问道。
刘菜花得意地点了点头：”是我家隔壁的张爷爷教我的。”
“那好呀，你就给我们唱唱。”
刘菜花乐呵呵地拍着小手，唱了起来：”红豆豆煮米米，我爹给我寻女婿，不要上房溜瓦的，就要槽头栓马的；不要耕地拉粪的，就要双手写字的。唉呀唉嗨哟……”
听完后，我们三人都大笑了起来，刘菜花也跟着我们傻笑。
杨老师笑着摸了一下刘菜花的脸，说道：”你这个小妖精，这么小就想找女婿了？”
“杨老师，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女婿。”我笑着说道。
“不过唱得还不赖，有骨气，以后就让你爹给你找个会写字的女婿。”
“好的，我回去就跟我爹说。”刘菜花说完，蹦蹦跳跳地去拾洋芋了。
“杨老师，今天你的洋芋也就挖得差不多了，明儿个你和白老师就好好休息一下，星期一又要给娃娃们上课。地里的洋芋就甭操心，我用我那破架子车就给你拉回去了。”
“村长，那太感谢你了！”
“杨老师，你就不要再见外了，你一个寡妇也挺不容易的，相互帮一下也是应该的！”
“村长，要不这样。”
“咋样？你说。”
“你给我留一些吃的，其余的你就拉出去给我卖掉。”
“这样也好，到时我把钱给你就行了。”可以看得出，老王对杨老师是有感情的。但是我不知道，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也许是感激吧，杨老师的老公为了救他儿子王大山而走了，他心中愧疚，想用实际的行动去帮助一下这个苦命的女人。
“村长他是个可怜的人啊！”在回去的路上杨老师对我说道。
“可我总觉得他是一个很快乐的人，每天都乐呵呵的，怎么可怜了呀？”
“他看上去很快乐，可是他的心里苦呀！他婆娘对她可狠了。”
“他老婆为什么对他不好呀？”
“有些事我也说不准，总之他婆娘对他一点都不好。轻则打骂，重则不给吃饭，不让回家。”说到这里，杨老师很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杨老师的眼神里可以看得出，她还是很在乎老王的。
星期天的早上，感觉很累，也知道没有什么事可做，就一直睡到将近中午。起来后，准备换一下衣服，可是我的衣服一件也找不到了。
“杨老师，杨老师……”我喊了半天，屋里没有人。
我到屋外一看，傻眼了。我的衣服全被杨老师洗了，好多衣服都被他洗得不成了样子，她连我的皮衣也给我洗了。看着这些被她洗得不像样的衣服，我就来气了。我看到杨老师在学校教室的房顶上，她正在补那些漏雨的地方。
“杨老师，你怎么把我的衣服全都洗了呀？”我指着那些衣服生气地问道。
“噢，白老师，我看你的衣服都有点脏，就帮你洗了。”
“谁叫你洗了？”我气得流出了眼泪。
“咋了吗，白老师？”她一脸的无辜与迷惑。
“杨七三，你怎么不经过我同意了。”我大吼着。
“你把我的衣服都洗坏了，你知道吗？那皮衣是不能用水洗的。”我瞪了她一眼，哭着跑到屋里去了。
有时候，我真受不了这个女人，我时常被她关心得很是难堪。我爬到炕上，蒙到被子里大哭了起来。哭过之后，心里感觉舒服了好多，突然间又觉得对杨老师好像太凶了一些。心想，这会她心里一定很难过，明明是为我好，还被我大骂了一顿。
中午时，杨老师一声不吭地在厨房里做饭，看见我时，总是低着头，就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我悄悄走进厨房，从后面将她紧紧抱住。
“杨老师，还在生我气吗？”我笑着问。
“没有啊，白老师。只要你不生气就行了，我真不知道你的那些衣服不能够用水洗呀！”
“好了，杨老师，你也不用再责怪自己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杨老师点点头，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中秋节到了，团圆的日子里，让我更加想念北京的父母和男友。我很想回家去看看，但是没办法回去，离家太远了。再说，来这里才一个月，杨老师和学生都很喜欢我，我不好意思张口说我要回去。
中秋节的早上，学校来了很多学生家长，他们都是来看望杨老师和我的。
“白老师，中秋节到了，没啥好送你的，这两块腊肉够你和杨老师过个中秋节了。”老王手里提着两块腊肉来了。
“老王，你就别这么客气了。你还是拿回去给孩子吃吧！”
“白老师，你就收下吧。你大老远地来我们这里给娃们上课，一直没机会感谢你，今天，我就代表坡罗村全体父老乡亲感谢你了。”说着老王给我鞠了个躬。
“老王，别这样，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都让我不好意思了。”
这时，一个妇女将一篮子鸡蛋塞在了我的手中。
“大嫂子，你这是……。我真的不能收呀！”
“白老师，我是刘菜花的妈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不吧！我们这村呀穷得响叮铛，没啥好送的，这篮子鸡蛋是我一个月攒下来的，你就别嫌弃。”
“收下吧，白老师，这是大伙的一点心意呀！”老王说道。
“收下吧，白老师！”乡亲们都注视着我。
此情此景，也许在电视上看过，可没有想到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只觉得很感动，全身的血都沸腾了，很想大哭一场。我朝杨老师望了望，她向我点了点头。
“乡亲们，谢谢你们了！在我支教的这一段日子里，我一定会努力的，不让你们失望，不让每一个孩子失望。”
乡亲们和孩子们给我以热烈的掌声，我发现杨老师哭了，但我看到，这一次的眼泪是笑出来的。我向乡亲们和孩子们鞠了个躬，两行热泪悄悄从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