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 跛子敲钟 愚昧的大山看到了希望

从那以后，每次想要打电话，我就会到山顶上去。有时，手机有信号了，如果有来电，我就拼命地往山顶跑。每次到山顶，就会看到那条像蛇一样蜿蜒在大山之中的山路，心中就会想起杨老师那深沉的难以捉摸的目光。

打完电话后，我看到杨老师还在那里坐着。我走过去，坐到她身边，问道：“杨老师，那个庙里是不是有人住呀？你听，这钟声好像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嗯。那庙里住的是马跛子。白老师，你看一下表，现在是不是下午两点了。”

我看了一下手机，说道：“是的，两点了。杨老师，你怎么知道的呀？”

“我刚才听到钟声响了14下。”杨老师淡淡地说道。

“你说的这个马跛子是专门是给村里报时的？”我好奇地问道。

“呵呵——”杨老师面无表情地笑了一下。“他原叫马仁良，以前是我们村里的小康户，靠磨面发了家。后来婆娘死了，娃娃也死了，他人大病了一场，变成了个跛子。这些年，人人都叫他马跛子。刚才不是你提起他，我差点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听着杨老师的话，心里怪难受的。“杨老师，哪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呀？”

“都是病害得呀，庄稼人病不起呀！”

“杨老师，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能跟我说说吗？”

“哎，都是些陈年老事了，说说也没啥！这马跛子是个有心人，在外面打了几年工，回来后买了台磨面机，给村里人磨面。自从有了这台磨面机，村里人真的方便多了。在这之前，村里人要磨面，就必须到乡里去，这一个来回就得要一天。还得要早早起来，很晚才能回来。”

我有些不解：“花那么长的时间，那你们一次要磨很多面呀？”

“没有，这时间都浪费在了这条路上了。”杨老师指了指山下那条弯曲的山路。“你看这路，坑坑洼洼的，驴拉着车当然走不快了。”

“照你这样说来，这马跛子还真是个好人呀。”

“哎，咋说呢，这好人天看不见呀。马跛子生活好了，好不容易找了个婆娘，可是结婚刚半年，婆娘就病倒了。把家里的一点了积蓄也花完了，可是病一点儿也没有治好。后来没办法，马跛子把磨面机也卖掉了。”

“那马跛子的老婆得的是什么病呀，没得治吗？”

“我也说不清，只知道是食道里的什么病。这一病就是一年多，后来没钱治了，就一直拖着。听说刚开始还可以吃点儿东西，拖到后来，就什么也咽不下了，每天只喝点儿水和面糊糊。”

“杨老师，听起来这一家人挺可怜的。”听了杨老师一番话，心里莫名地难过起来。

“可怜的还在后头呢。马跛子的婆娘拖着病身子居然生下了一个半斤重的孩子，可是孩子在这个世上只活了四个小时。”杨老师哭了，用自己袖口擦拭着眼泪。我知道眼泪是咸的，但杨老师的泪水肯定是苦的。

“三天后，马跛子的老婆也走了。马跛子一时难以承受打击，疯了，到处乱跑。后来从后山上摔下去，跌断了腿。乡亲们把他救好以后，他就住到了庙里。”

“杨老师，哪他为什么要住到庙里呀？”心想，这马跛子的大脑一定有问题了，好好的房子不住，跑到庙里给神仙作伴。

“他说，住在庙里心里踏实些。从那以后，马跛子每天就开始撞钟。刚开始，我们大伙以为他是在乱敲，后来慢慢发现是有规律的，原来他是在给我们报时间。”

听了马跛子的遭遇，心里真的有些难过。农村人就靠几亩薄田生活，真是太不容易了，一旦老天不长眼，日子就不好过了。

“哎，老百姓病不起呀！”杨老师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意味深长地感叹道。

“杨老师，怎么能这么说呀，这人吃五谷粮，当然要生病。”

“呵呵，这个理我也晓得。可庄稼人那来的钱看病呀。有病没钱看，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得要人命。因为生病，穷得更加穷，脱贫的又返贫。”

杨老师句句在理，而且农村本来就是这样，除了有些悲伤和悲哀之外，我真的无话可说。

“小康小康，一场大病全泡汤。老百姓看病难呀！救护车一响，一头猪不养；住上一次院，一年活白干。”杨老师自言自语着。

“杨老师，马跛子一个人无亲无故，身体又残疾，那他的生活怎么办呢？”

“乡亲们见他可怜，他的那几亩地乡亲每年都帮他种着，一年下来，多多少少也能收一点儿。他人缘好，逢年过节了，乡亲们也都会给他送点儿肉之类的，日子也能过。你看，在庙的周围有十几颗大杏树，杏仁杏皮也能卖点儿零花钱。”听了杨老师一席话，心里有点儿感叹。城市人富起来了，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大了，乡村生活虽然艰苦，可人们之间都能够互帮互助，让人不知不觉感到了一种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