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 艰辛农村,大山娃苦中作乐
上课铃响了，学生们蜂一般地涌向教室，可是当他们进入到教室后，都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一个说话的，安静地等待着老师上课。这种情景，我在城市中很少看到。城市的学生，在上课时，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总是没办法安静下来，准备上新课。也许农村的孩子更懂得去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同学们，这一节课就让白老师给大家来上。”
讲台下一片欢呼，杨老师高兴地笑着坐在旁边。
“同学们，在上课之前，我先来给大家纠正一个错误。”我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千里迢迢”。
“它读作‘千里迢迢’，而不读作‘千里召召’。”
“啊，读作‘千里迢迢’？”杨老师张着嘴巴望着我。
“我教……教错了呀？”我笑着点了点头。杨老师看上去很不自然，脸色马上通红，深深地将头低了下来，几乎要挨到桌子上了。我真后悔不该当着同学的面把这个错误说出来。
“同学们，来跟我一起再来读一下：千里迢迢。”
台下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读的，都呆呆地望着杨老师。
“同学们，白老师教得是对的，老师给你们教错了。白老师咋念，大家就跟着咋念。”杨老师红着脸说道。她坐在旁边不停地搓着自己的手，似乎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似的。
“今天是我第一次给你们上课，你们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就尽管问。只要是老师知道的，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讲台下又是一片欢呼。
“白老师，北京好吗？”一个学生站起来问道。
“很好！北京是咱们国家的首都，很繁华。有高楼大厦，有宽阔的马路，人们的生活条件都很好！等你们长大了，一定要去北京看一看啊！”
“白老师，北京人是咋吃水的？是不是和我们一样吃窖里的水呀？”
“北京吃水是比较方便的，家家都有自来水。”
“自来水？老师，啥是自来水呀？”
“就是不出家门，只要把水笼头一拧开，水就来了！”其实我也不知如何给他们回答，说得太复杂怕他们不懂，所以才这样说了。
“噢，原来是这样！那我们这里要是有一个水笼头该多好啊！”刘菜花很无奈地坐了下来。
我很想告诉这个可爱的孩子，有了水笼头，不代表会有水，这里面还有很多事要做。可是我又不忍心说破，我不想让他们太失望。
“老师，你的头发咋是卷的呢？很像我们家的小崽子。”王大山站起来一本正经地问我。
同学们笑了起来，我也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王大山，小崽子是谁！我咋没有见过？”杨老师瞪了他一眼，问道。
“就是我家刚出生的那只小狗呀！”
学生们一个个大笑了起来，杨老师的脸更红了，还带着一点点黑。我也觉得很不自在。从这时开始，我便有些讨厌王大山了，觉得这个学生一点儿教养都没有，总是没大没小，让我难堪。有时我也会有意无意地为难一下他。
“王大山，你如果再给我胡说八道的话，我就不要你了！”杨老师指着王大山大声说道。
“人家说得是实话嘛！”王大山吐了吐舌头，坐了下来。
这节课上，学生们提出了很多幼稚的问题，然而我认真地给他们解答了。我知道他们知道的东西太少了，少得令我难以想象，他们提的问题有的很可笑，但觉得这里面多多少少有些可悲。
这天去听杨老师课的时候，顺便拿了一瓶可乐。上课的时候，王大山就一直盯着我手中的可乐，没想到刚一下课，他就拿起我放在讲桌上的可乐，疯一般地跑了出去。这一次，我一下子对王大山没有一点儿好感了，甚至有些憎恶他。
中午吃完饭后，杨老师带我去了山顶。
“白老师，你看今天我都给学生们教错了，以后你就多教教我！我念的书不多，还得要多学习呀。”
“杨老师，其实你教得挺好的，我还要向你学习呢！”
“我有啥好学的！”杨老师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白老师，要不你看这样，咱们相互学习，你看咋样？”
“好啊，相互学习！我一个刚走上社会的年轻人，不懂得还很多。”杨老师高兴地笑了，看起来就像个小孩子。
站在山顶，我看到一片茫茫无际的黄土高坡，连绵不断，起起伏伏。几棵孤独的白杨树、榆树立在高坡上，像一个个士兵似的，守卫着这座村庄。这所山村小学便成了这里最耀眼的标志，特别是那面鲜红的五星红旗。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是通向学校的必经之道了，山对面的坡上，光秃秃地矗立着一座破庙，隐隐约约传来沉闷的钟声，在山间回荡。
“白老师，是不是觉得我们这里怪荒凉的？”
“嗯，有一点儿。”
“你晓得外人是咋说我们这里的吗？”
“不知道，是怎么说的？”
“你听着，我给你学学！”
“好的。”
杨老师微微一笑说了起来：“一段是这样的，俺们村穷啊，穿衣基本靠访，吃饭基本靠党，娶媳妇基本靠想，致富基本靠抢。还有一段是这样的，俺村有点儿穷，三面山两条沟。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取暖基本靠抖，治安基本靠狗……”
“哈哈，实在太好笑了。”听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杨老师也笑了。
“白老师，虽然好笑，但是挺实在的，我们都穷得都不敢笑了。你看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我顺着杨老师指的方向望去。
“看到了，是一条很长的山路啊！”
“这是走出这大山唯一的路呀。原来没有这条路的，学校建起来以后，便有了这条路。这条路上留下了太多的脚步，也留下了太多遗憾呀！”杨老师意味深长地说道。看得出杨老师对这条路很有感情。
“杨老师，为什么这么说呀？”
“这条路是老李和这群山里的娃们走出来的！这条弯弯曲曲的山路和我们每一个人都有感情了！有些人从这条路上走出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有的人却回来了。”
我知道这条弯曲坎坷的山路对于杨老师和孩子们来说都很重要，但是我并不能够深刻地理解杨老师的那种情感，所以一时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杨老师，这里真有信号呀！”我拿出手机一看，高兴地说。
“我没有骗你吧！我可亲眼看见刘老板拿着他的那个什么‘大哥大’在这里说话呢。那你赶快给家里打个电话吧，家里都等急了！”
我拔通了家里的电话。
“雪儿，你怎么才回电话呀，家人都为你担心死了！”电话刚通，母亲就迫不急待地问我。
听到家人都在为我担心，突然心中一酸，哭了。
“妈，我挺好的，你别为我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哪你为什么这么多天没有给家里打电话呀？”母亲有些生气。
“妈，我也是刚到，路上走了好几天！”
“那么远呀！”
“嗯！”
“那个地方怎么样呀？”
“这个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苦、还要穷！”
“那你就早点回来吧，反正这边也有工作，何必要吃那种苦呢！”听得出母亲很担心我。
“妈，我刚到，你就叫我回去！至少让我把这一段时间干完吧！这里的学生都挺可怜的，他们很缺老师。”
“雪儿，妈这不是放心不下你吗！”
“我知道，妈你这是为我好！你就放心吧，让我锻炼锻炼吧。哪我爸还在生我的气吗？”
“孩子，你可别锻炼出什么毛病来啊。你爸他早就不生气了，只要你做的事有意义，你爸和我永远都是支持的！你爸他只是放心不下你，怕你吃不了苦。”
“我知道，我爸最疼我了！哪他人呢？我要和他说说话！”
“他到单位去了。他回来，我会和他说的！你既然不想回来，在那边就好好工作，要照顾好自己！”
我和母亲聊了很久。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母亲的话总是很少，这次我发现她还是很能说话的。可不知为什么，母亲说了那么多，我都觉得还很少。她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温暖，也许是我离开家的缘故吧！
我依依不舍地和母亲结束了谈话，当我回过头时，杨老师静静地坐在山坡上，手里拿着一根说不名的草摇晃着，双眼呆呆地注视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好像在寻找着什么，也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我转身走了几步，离杨老师稍微远了一些，我怕我打电话的声音会打破她心中的那份宁静。说实话，有时候我觉得她是一个很俗气的女人，但有时候我却觉得她很美，是农村女人特有的那种美。
我拔通了张华的电话。
“张华，你还好吗？”
“小雪，你怎么搞的？将近一周了，一点音信都没有？我都担心死了！”
“坐了好几天的火车来到这个鬼地方，没有公用电话，手机又没有信号，我也没办法呀！”泪水早已滑过脸颊。
“哪你还好吧？有没有想我啊？”张华调皮地问道。
“怎么会不想呢！我在这里还好，就是条件差了点。”
“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记得多打电话！”
“可是在这里打电话一点都不方便呀！”
“那我打给你吧！”
“也不行呀！这个学校没有公用电话，手机又没有信号。”
“哪怎么办呀？”听得出张华很无奈。
“要不你给我写信吧！既方便又实惠。”我说道。
“都什么年代了呀，还写信。但又没有更好的办法，看来只有这样了！”张华在电话里无奈地叹着气。
“喂，张华，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不许胡来啊！”
“我怎么胡来了？我哪敢呀！”
“你如果给我拈花惹草，我决不会饶了你！”我看了看杨老师，低声说道。
“是，遵命！保证不让老婆失望！”张华在电话里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也高兴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