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 初为人师,酸甜苦辣皆心中
总以为生在大都市的自己见多识广,总以为很多事情都是那么美好。可是自从我来到这个村庄以后,我发现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不知道的事还很多,许多事也不并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好!
我原以为,所有的学校都是宽畅明亮的,所有的学生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书本和课桌。可是在这里,我亲眼看到的与我想象的差得太远太远。
80多名学生挤在一间破教室里,最大的12岁,最小的只有5岁多,但却又分为四个年级。杨老师一个人要教从一年级到四年级的全部课程。他们没有一张像样的课桌和椅子,两三个人围一张桌子,三四个人挤一条长凳,甚至连一个像样的黑板都没有。然而,每一个同学都能够很认真地听每一节课。也许,年幼的他们也已经懂得去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教室墙上挂着中国地图、世界地图、历史名人,虽然看起来很陈旧,但是却让我明白了,在这群乡下孩子的心中,还有另外一个世界。
这天,是我第一次给他们上课。在上课之前,我淡淡地化了一下妆。我拿着小镜子边看边化,杨老师靠在门上,双手伸在袖子里,歪着头呆呆地看着我。
“杨老师,你在看什么呀?”
“嘿嘿,没啥,看你打扮哩。”
“这有啥好看的呀?第一次上讲台,给学生们留一个好的印象!”
“呵呵,不怕你笑话,小的时候我也爱画一下眉毛,脸上擦点儿粉,把自个打扮一下。这些年,天天都在围在娃娃们转,都没有化过了,把这事都给忘了。”
“杨老师,不要忘了,你也是女人呀!”
“嘿嘿,唉,哪还有这个心思呀,我都老了,打扮地那么好看,给谁看呀?”杨老师不自然地一笑。
“杨老师,你可以给学生看呀,其实我觉得你一点儿都不老呀。”
我淡淡地涂了一点唇膏,这时,杨老师莫名其妙地一笑,对我说:”白老师,你晓得我们那时候是咋染嘴皮子的吗?”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们那个时候太穷了,买不起现在你们用的这东西。需要染嘴皮子的时候,就找来一小点儿红纸,然后把嘴皮子舔湿,再把红纸沾在嘴皮上,过一会儿,嘴皮子就很红了。画眉毛的时候,找一根烧黑的棍子,在眉毛上面抹一下。”
“呵呵,听起来挺有趣的嘛!”
“白老师,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呀?”
“不是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是啊,穷人也爱美呀!只是我们每个人追求美的方式不同罢了。”突然我发现,杨老师虽然有点儿土气,可是说出的每句话都是挺有道理的。
“呵呵,杨老师,那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呢?”
“我——我挺想穿裙子。”杨老师想了半天说道。
“啊!”我的心里一惊,有点儿淡淡地伤感。
“刚结婚那会儿,老李给我买了条裙子,压在箱底已经有好多年了。老李走后,就再也没有穿过。现在一年四季都在山路上跑,围着这帮娃们转,哪有时间美,看看我这双手,伸都伸不直了,握铁铣把的。”
……
“同学们,现在咱们上课。首先呀,咱们欢迎白老师来给咱们上课。”杨老师说完,带头鼓起掌来,接着学生们也鼓起了掌来。
“谢谢杨老师,谢谢同学们!”我走上讲台,给同学们鞠了个躬。
当我站上讲台的那一刹那,我的心颤动了。一双双黑黑深邃的大眼注视着我,但我觉得他们在注视着我的灵魂。从他们眼神中流露出那种神情,是我在城市孩子眼中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杨老师理了一下搭在额前的头发,开始讲课,我坐在旁边听了起来。
“好了,接下来一年级学生将书翻到45页,二、三、四年级学生开始做你们的作业,下节课就由白老师给大家来上。”
听着杨老师那很不标准的普通话,觉得有些好笑。
“首先我们来学一个新词:‘千里召召’。”杨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千里迢迢”。
“来大家跟我一起朗读一边。”杨老师指着黑板读道:
“千-里-召-召。”
“千-里-召-召。”下面的学生认真地朗读着。
我摇了摇头,想笑却没有笑出来。
“这个‘千里召召’它是什么意思来?它的意思就是指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比如说,白老师从北京‘千里召召’来到我们这里。”杨老师一边讲着,一边在讲台上用她那笨拙的手势比划着。
“接下来,哪个同学用‘千里召召’给咱们造个句子?”
这时,讲台下举起了很多双小手。王大山坐在最前面,半站着将他那黑乎乎的小手举得很高。杨老师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
“刘菜花,你起来造一个!”
站起来的女孩子个子不怎么大,扎着两只翘起来的小辫子,一只高,一只低,戴着一副镜片很大的眼睛,样子看起来很逗。她往上扶了扶大眼镜说道:“白老师‘千里召召’来学校给我们上课,我们都很高兴!”刘菜花回答问题时带着很浓的方言,但我还是听懂了。
“好!坐下。刘菜花同学造得很好,大家往后要向她学习啊!”学生都回头看了看刘菜花,她自豪地将手背过去,头抬得很高很高。
“哪个同学再给我们造个句子?”
这回王大山将手伸到了杨老师面前,在杨老师面前晃来晃去,杨老师将他的手往下挡了一下,小声说道:“王大山,把手放下来!别给我丢人,你的那点儿本事我还不晓得。”
杨老师不自然地看了看我:“这娃还小,不懂事。”我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李三娃,你来造个!”
“白老师‘千里召召’来学校给我们上课,我们都很感激她!”
“好!李三娃造得也不错。谁再给我们造一个?”
“我!我!”
王大山举起着手跑到讲台边大声说道。杨老师让他放下,他就是不肯。
“好吧,王大山,你来造一个。如果造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杨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大山转过头看了看我,我朝她笑了笑,给他做了一个鼓励的手势。
杨老师瞪了他一眼,说道:”王大山,你先把鼻涕给我擦干净了,要不然我就不让你造了。”
全班同学都笑了起来,王大山也不在乎,用两条袖子左右擦了一下。
“白老师‘千里召召’来我们学校,我们都很高兴,驴也很高兴。”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全班学生个个笑得前仰后翻,杨老师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大山,你给我坐下。你咋胡说哩,你说,驴咋高兴了?”
“白老师她刚一进校门,驴就‘噢——噢——’地叫了起来呀!”说着王大山学起驴叫。
“哈——哈——”这下,学生们的笑声更大了,我也笑得捂起了肚子。
“王大山,坐下!我给你说清楚,如果你以后再给我学驴叫,我就把你的腿给你敲断!”杨老师红着脸看了看我。
“白老师,王大山这孩子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我微笑着摇了摇头。
下课后,学生们疯一般地玩了起来,他们在学校门外的黄土中追逐打闹,有的甚至在黄土中打滚。当我第一次看到这些的时候,实在有些不习惯,觉得这样太脏了。但是看得出,每一个学生都很快乐,他们对黄土似乎有着特殊的情感。
杨老师和一帮男孩子在打篮球。篮板很破了,钉在一个大树杈上,已经裂开了好几道缝子。她高兴地和学生们玩着,用她那笨拙姿势教学生们如何投球。她的样子使我觉得像一个小丑,根本不会想到她是一个老师。
有些女同学好像不怎么爱玩,便很热情地围着我问长问短。
“白老师,你手里拿得是啥东西呀?”刘菜花扶了扶眼睛问道。
“是手机!”
“手机?手机是啥东西呀?”
“就是用来打电话的。”
“还有这样的电话呀?”
“对,在城里几乎人人都有!”
“白老师,我可以摸一下吗?”
“可以呀,给你!”我笑着摸了一下她的两条小辫子。
刘菜花刚要接电话,可是又把手收了回去。
“怎么了刘菜花?”
“老师,这东西有电吗?”
“哈哈!不会的,你看老师不是没事吗!”
刘菜花双手接过手机,左看又看,爱不释手。
叮铃铃……
我手机的铃声突然响了。
“啊!!”刘菜花大叫一声,将手机扔在地上,脸色煞白。
“怎么了,刘菜花?”我走上前握住她的手问道。
“它……它……”刘菜花指了指手机。
我拾起她扔在地上的手机,原来我的手机突然间又有信号了。电话是张华打来的,当我激动地接通电话时,信号又没有了。
我一看刘菜花,脸色白得吓人,双手不停地在颤抖着。
“白……白老师,刚才……那个东西有电了,动了起来。”刘菜花被手机吓得快要哭起来了。
“别怕啊,刘菜花,老师刚才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方式了。”说着,我把手机重新调到震动上,拿在手中,让刘菜花看了一下,她的脸色才慢慢好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