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旧识
晚上,教师公寓F座三栋205。
王悦平正在书房里备着课,时不时地翻翻摆在桌上的教叁,思考一会,又写上一阵。正认真间,忽听外面电话铃响,然后是丈夫林强的声音。
“喂,哪位。”
“哦,是陈哥啊……啊,好,我叫她……”
书房门口传来林强的敲门声,王悦平早听到了,放下书,走了出去。到门口时,林强小声说:“是陈哥!”
王悦平点点头,接过电话。
“喂,陈哥——”
“悦平,”一个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即使是通过电话,也依旧那般个性十足。“最近还好吗?”
王悦平笑了笑,说:“你是在问我呢,还是问小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王悦平落寞的笑笑,然后说:“他很好,成绩优秀,为人正直开朗,班里的同学老师都很喜欢他。”
又是一小会的沉默,王悦平心里暗叹了气,正想说点关于陈天玄的事,电话里却突然传来那清冷的声音:“其实,我在问你?”
“哦,我也很好。”
“你还是这样不冷不热的,一点没变。”
“呵,是啊,你也一样。”
双方都沉默了,气氛有点怪异。王悦平不想在这样说下去,于是岔开了话题。
“还没有找到嫂子?”
这是一个禁区,王悦平不是不知道,可是她还是想问,因为她是真的关心他,因为她和他真的是朋友,还因为她……王悦平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心里已经明白了答案。
已经十七年了呵!时间真是快啊!
王悦平心里苦苦的,张开嘴,刚想说话,对方却突然说道:“我真的有点绝望的感觉了,这辈子,我怕是再也见不到小梅了。”
王悦平听得出对方的伤心与绝望,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他,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正在此时,对方又说了一句:“帮我好好照顾小玄,这孩子从小就很皮,你费点心。”
“我会的,你放心。”
“好,那就这样了,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王悦平还捧着电话出神,林强从后面过来环住了她,俯首在她耳边说:“放心,陈哥会找到嫂子的。”
王悦平叹了口气,说:“你不懂。”
“不,我懂。”林强把下巴轻轻顶在妻子的头顶上,手上加了力,把她环得紧紧的,好像一松开就会失去。
电话那头,一个中年男子放下电话,看着手里的照片,久久,传出一声低低的长叹。
九中老实验楼后面,一小块空地后面就是学校的围墙,再往外是一条小巷子,隔着一片住它区。此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巷子里基本没人走动,老远隔着一两架晕黄的路灯,苦心巴巴地守在这里。突然,一阵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即近,很快,一个少年骑着一辆摩托车出现在路上,来到这段围墙边时,他放慢车速,最后停了下来,打开大车灯,从左至右扫了过去。
他微微侧着头,看着那片围墙,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疑惑。突然,车灯照到一个黑影,他眼神一亮,细一看,呵呵一笑,从车上下来,朝那黑影走去,边走边说:“二哥,又叫我?什么事啊?“
那黑影动了动,一个人慢慢站了起来,居然是站在围墙上,那围墙虽然不算太高,但少说也有两米多,不过二十来公分宽,此人站在上面,迎着走过来的少年,呵呵一笑,说道:“天灵,你来了!”说完话扭了扭头,从上头一跃而下。一声轻响,人已经立在地上,竟是陈天玄。
被称作天灵的那人这时已经走到了近前,他也笑着说:“二哥,这九中的规距对你一点用都没有,你还不是什么时候想出来就出来,什么封闭式管理!”
陈天玄正色说:“也别这么说,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我不过是占着身子轻便罢了,哎,今天咱们好好聊会。”
曾天灵闻言,苦笑道:“你还让不让我休息,这么晚了还隔三差五地叫我出来,来了又没正事,不过陪着你聊天,这是——”
曾天灵还想说下去,被陈天玄一巴掌拍在肩下,呵呵一笑,收住了话。
两人也不客气,就往那地上一坐,曾天灵还从摩托车上取下个袋子,里面居然是两手啤酒,两人你一瓶我一瓶,拼起酒来。
“我跟你说,我在九中认识的那人,就是叫何朔的那个,现在是我的同桌,嘿,那哥们,太有意思了,说上两句话就脸红,并且,上起课来那个认真,令我汗颜啊。你是不知道,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本来话就很多的陈天玄的这个时候更是口不间歇,滔滔不绝地讲着他在九中的事情,曾天灵微笑着听着,时不旱地陪着他大笑两声,然后又“咕噜咕噜”灌两口啤酒。
“唉唷,笑死我了!”陈天玄刚讲完一件何朔的糗事,停下笑,喝了两口,突然看了看曾天灵,说:“我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曾灵灵苦笑着说:“你一直都在那不停地讲,我哪插得上嘴啊!“
“我有吗?”
“有,对了,你一直在讲一个人,就是那个,何什么来着——”
“朔!”陈天玄忍不住接口。
曾天灵一摊手,那意思,你明白了不?
按他的了解,陈天玄一定会接下话去,可出乎他的意料,陈天玄吐完这个“朔”字之后居然安静下来,怔了片刻,抬起手里的酒灌了几大口,又想了一阵,突然问曾天灵:“我这几天一直都在讲何朔?”
“是啊,你是不知道我有多郁闷,第一次接到你的消息赶过来,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要做,结果就听你讲那个何朔怎么怎么的,还隔一天就叫我来听一次。你怕是天天关注着他吧,我真想去九中看看那是号什么人物,能让你这样,只是,呵,我进不去。”
陈天玄盯着曾天灵看了半天,那眼神曾天灵从没看过,不由得汗毛直竖,被盯得受不了,曾天灵站了起来,说:“我说,你这样看着我干嘛?好恐怖!”
陈天玄也不搭话,只是又怔了一会,突然把手里余下的半瓶洒往头上浇去。曾天灵看到,一把抢过,却还是晚了一步,陈天玄头上的啤酒“滴滴答答”顺着头发晚下嘀。
“哎,你干什么啊?!”
曾天灵拎着还剩一点酒的酒瓶,蹲在了陈天玄跟前,仔仔细细地看着陈天玄,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陈天玄似乎还没清醒进来,仍旧发着怔,也不擦擦脸上的酒,只是喃出一句:“不会吧,我……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喂,二哥,你是你你他他说些什么啊,醒醒!”说着拍了拍陈天玄的脸,刚拍一下,陈天玄猛得醒了过来,往后一缩,瞪着曾天灵:“你干什么?!”
曾天灵把手缩回,看了看他,小心翼翼地说:“二哥,你醒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陈天玄摆摆手,伸手抹了一把脸,然后站起身来,看了看表,说:“不早了,你回去吧,我也要进去了,不然王阿姨又要批我了!”
“哦,好。”
刚走两步,陈天玄又转回来,问:“兄弟们没什么事吧?”
曾天灵回答说:“总的来说,还行,只是,最近李啸那伙人有点器张,兄弟们有些火了!”
沉吟一会,陈天玄发话了:“叫兄弟们再忍忍,别惹什么事,大哥不在,我又不好出来,一切小心行事!”
“是,二哥。”说到正事,曾天灵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一脸严肃地应道,脸上的那道疤使得他看上起有点令人生畏。
“好了,走了!”已经走到墙边的陈天玄往后一摆手,也没看出什么大动作,人竟已跃了上去,一晃,人就进去了。
望着陈天玄进去了,曾天灵皱了皱眉,随即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道:“忍无可忍,是无需再忍还是从头再忍?”说完弯腰收拾了一下空瓶子,把还剩的一瓶一饮而尽。然后跨上车,很快消失在了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