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风波(下)

第二节课是数学课，上课的是一个刚从大学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和欧阳修正一样，一脸书生气，乍一看不像个数学老师，倒像一个知识渊博的语文老师。

“大书生”姓杨，可能是刚刚登上讲台，一开始讲话声音还有点不自然，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课还讲得不错，听到后来，连一直无心打采，在纸上不停地画着奇怪符号的陈天玄也放下手上的工作，难得地听起来课来。看来能进九中的老师，也确是有两把刷子的。

不过学生……这可就不好说了。

何朔这样想着，小心翼翼地看了唐家兄弟一伙，又很快低下头。身边的陈天玄注意到了他这个动作。

课上到一半时龙介回来了，他已经直起来了，看上去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脸色不太好。立在门口，叫了一声：“报告——“

“请进！”“大书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透着几分奇怪，可能是也听说了课前这里发生的事情。

龙介一步一步进了进来，“大书生”顿了一下，接着讲他的课，底下的同学们大多也没多理，只是有几个人，暗暗地关注着他。

张猛就是其中一个。他知道他自己那一腿的力量，那是他最为得意的招数，在大莲的时候，连比他大几岁的人也不是他这一腿的对手。可是，龙介居然那么快就能站起来，这个人，可也不是话大而以那么简单！

他在看龙介，龙介也在暗暗看他。两人目光一对，又马上转开了。对龙介来说，这也是他吃过的最重的一腿，虽然说还是对他怨恨十足，可细一想，还是有几分佩服。在厕所的时候，他也冷静下来，知道唐腾是看上了张猛，有意拉拢，对于这种人，他也不能太过火。

龙介走到自己座位上，朝唐家兄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坐下。教室里又平静下来，“大书生”抑扬顿挫和着数字公式把一堂课讲得风生水起。

早上的课结束后，陈天玄请何朔一起去吃饭，何朔嗫嚅了半天，又不敢推辞，正发愁间，欧阳修正窜了过来，急急地对陈天玄说：“我要去，我要和你去！”这来正解了何朔的围，陈天玄见何朔的样子，心里也明白多半是没戏，所以也就借欧阳修正的话，顺台阶下了。

“好吧，那我和‘阿痴’去了，下午再见！”

“再见！”

等见陈天玄走了，一直坐着没动的张猛站了起来，何朔也转过身朝他走去，两人走到一起，四目看了看对方，却都不说话.最后张猛咧嘴一笑，道：“看什么看，我不过是触上霉运罢了！”

何朔见他笑了，心里一口气也松了大半，随即也笑了。两人并肩出了教室，朝食堂走去。

路上，张猛还是有点闷，何朔看在眼里，也很为朋友担心，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最后还是张猛打开了话。

“朔，你说，陈天玄我打得过他吗？”

何朔一惊，“你为什么这么问？”

“也没什么，”张猛自嘲似地一笑：“你也知道，我张猛别的不行，打架我从来不说自己是第二，这都是在张家学堂给练出来的，可是，来到这……那个陈天玄我看得出来，我不是他的对手，唐家兄弟，嘿嘿，我打得过，却是惹不起，那手底下那两人，也不差，特别是那个龙介，他是第一个吃了我一腿还能站起来走的。唉，人外有人啊！”

何朔听了他的话，也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是这么回事，我也觉得人外有人。不过却不是你说的这个方面。你也是，好好读书不行吗？一天到晚张口打架，闭口打架，还像个九中的学生吗？王五爷说了，咱俩毕业了还要回去教咱大莲的孩子们呢，你也不好好学点东西，只关心打得过打不过谁！”

张猛一噎，瞪了何朔一眼，说：“你是在教训我吗？”

何朔笑了笑，回答说：“嗯，可以这么说。我说，你也真应该用点心了，你这个九中也是擦着边进来的，还不用点心小心被人家踢出去！”

这话倒也不是何朔危言耸听，按九中的《新生守则》上说的，每学年的期末考试倒数前十名将会被劝退。倒也不是退了这十个人会整体变多好，只是，少了这十个人的刺激，估计九中的平均成绩要下降十多分。

人嘛，总要有点压力才有动力，这话还真是不错！

张猛听了何朔这话后露出不屑的表情，说：“连龙介，绍厅这样的人都能进来，你觉得这《新生守则》有可能兑现吗？”

听得此言，何朔只能叹气。自己才刚来，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其实，他自己也很失望的，开学第一天的所见所闻，真让这个朴实的乡下孩子大开眼界，盛气凌人的唐家兄弟，得意器张的龙介绍厅，还有那个——

想到陈天玄，何朔突然有点发呆，却也不知为什么会这样，陈天玄的笑脸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边的张猛觉察到何朔的异样，伸手捅了捅他：“朔，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食堂也到了，咱快点，看看学校的伙食怎么样？”何朔插过话，带头小跑着进了食堂。

张猛看看他的背影，笑容渐渐隐去了，何朔说的是，自己真的该用点心学习了吧。可是，回去大莲——想到这，张猛冷哼一声，一昂头，也跑了起来，几步追上何朔。

在这里，初出大莲的两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美味佳肴，尽管，那也不过是一些平常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