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风波（上）
语文课上，老师是个秃顶的老头，个子不高，`胖胖的。开堂两句话介绍了自己，姓康，叫康平，是九中资格很深的一位老师。新学期的第一堂课，讲得是莎士比亚的戏剧《威尼斯商人》，一个贪心商人夏洛克在里面很有名。康平抑扬顿挫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他一生一创作了很多著名的戏剧，《威尼斯商人》是其中很有代表性的一部，它主要……“
何朔听得很认真，一边听，还一边认真地做着记录。在他旁边，身着一身黑色休闲装的陈天玄反而不那么精神，他时不时倒是听得很入迷，不过时间不长，很快又一脸乏样，偏过头看看认真听课的何朔，三次搭话失败后开始把目光投向窗外，一脸无奈。
要知道，为什么张猛不和何朔坐同桌，那是因为他已经受够了何朔一上课就死活不说话的闷罐子性格，这已经成为何朔的一大特性了。
课上到一半，陈天玄已经收回目光，也不四处张望了，而是低着头在本子上画着什么，何朔好奇，侧眼看过一眼，全是一些符号，不知道是些什么。康平也注意到这个学生听课不认真，心生不满，突然提了个问，让陈天玄回答。
“那边那位同学，对，就是你。请你谈谈你对莎士比亚作品的了解。”
陈天玄不得不站了起来，看了看讲台上的康平，不回答，反而问道：“一定要谈《威尼斯商人》吗？”
康平眼睛一亮，“这倒不必。”
“哦，那好。众所周知，莎士比亚最伟大的地方，就是他留下的戏剧作品。我现在想谈的，是他的另一部作品《李尔王》。《李尔王》是一部悲剧，塑造了一位……“令人惊叹，陈天玄侃侃而谈，分析透彻明析，康平脸上怒容早消，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得了什么宝贝的欣喜表情，脸上的肥肉夸张的抖动了一下。
同学们听得很入神，大多露出佩服的神色。欧阳修正在背后踢了何朔一脚，小声但是兴奋地对他说道：“我要和他做朋友，真的，我要和他做朋友！”
何朔闻言苦苦地一笑，回想起昨天在依风三馆里看到的一幕，心头隐隐有点不安。
陈天玄的精彩回答为他博得了阵阵掌声，九中是个高手云集得地方，自然也是能识得高手的地方。康平一脸笑容，示意他坐下，则总结了两句，下课铃就响了，只好匆匆结尾。即便如此，康平还是笑着出门的。
老师一走，欧阳修正就从背后捅了捅陈天玄，呵呵笑着说：“陈同学，一番见解令人叹服，我是号称‘神痴’的欧阳修正，交个朋友好吗？“
见欧阳修正把昨晚田康他们给他取的绰号那么响亮地叫出来，正在喝水的何朔差点一口喷出来，使劲咽下去，这才开口说话：“不是‘神痴’，他漏了两字，是‘神书阿痴’。“
“哈哈哈！”陈天玄闻言大笑，“不错嘛，那以后叫你‘阿痴’好了，怎么样？”
欧阳修正撇撇嘴，“随你便，反正我要和你做朋友！”
发现这个小个子那么可爱，陈天玄心情大好。转头又看向何朔，说：“你原来会说话啊！刚刚为什么不理我，开学第一天就不理同桌，这不太好吧？”
何朔脸一红，小声辩解道：“我上课不爱说话。”
“哦，还有那么乖的人啊！“陈天玄调侃着。
“那是那是。”欧阳修正在一旁附合，何朔更加不好意思了。
不远处张猛本来是想来找何朔的，见陈天玄和何朔聊得不错，看了一阵，又转头看了看在教室一角的正在和龙介说着话的唐腾和唐飞，叹了口气，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趴了下去。眼尖的绍厅看见了这一幕，过去在唐飞耳边说了几句，唐飞转头看了看张猛，斜着眼睛，只吐出一个字：“他！？”
绍厅哈着脸，点点头，小声说：“我看是可以的。试试吧，老四那里不是正缺一个像这样的人吗？”
唐飞偏着头，细细看了看张猛，想了一阵，然后说：“嗯，有点意思，好吧。龙介，把他叫过来。”
龙介答应了一声，走到张猛的桌子前，把手轻轻拍在他的肩上。张猛动了动，抬起头一看，见是龙介，脸色一阴，没有说话，只是直起身子冷冷地看着他。
“嗨，哥们，过来一下可以嘛，飞哥想见见你。”龙介一脸笑容，和气地对他说，丝毫看不出两人之间浓重的敌意。
张猛偏头看看不远处的唐飞，后者也偏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又看了看眼前笑呵呵却从心里一阵厌恶的龙介，开口道：“好吧，不论什么事，我是不会怕你们的！”
“好，好，好——”龙介拍着手，一连说了三个好，才续道：“果然有胆有识，来吧！”
张猛跟在龙介身后，走到唐飞前面，立定，不吭一声。
“张同学啊，昨天的事，是龙介太傲，让你失了脸面，实在不好意思。这样吧，为了向你表示歉意，昨天那一腿，就赏给龙介吧，依前言，只要龙介倒下，昨天的赌就算你赢，怎么样？”
“啊，飞哥——”龙介没想到叫来张猛是要踢自己，一急，刚说两字，被唐飞一摆手打断，只好悻悻做罢，只是一脸阴沉地看着张猛。
张猛也没明白唐飞的用意，愣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怎么，不敢？！”唐飞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被唐飞一激，猛张飞再也忍不住，一声怒吼：“妈的，谁说老子不敢！看腿！”说话间，一个侧摆横踢抡圆了向龙介的腹间袭去，速度之快，力道之大，令龙介不及闪身便已中招，腹中像被大锤砸中，一阵剧痛，巨大的力道让龙介后退几步，撞翻一张课桌，倒在地上，弯着一团，捂着肚子，半天还没吭出气来。
张猛火气未消，扭头看着唐飞，恶狠银地说：“怎么样？”
唐飞吃了一惊，不相信自己的大将居然真的被一脚踢翻，一时张着嘴，竟是哑口无言。
“我们输了。”一个冷竣的声音飘过来，唐腾从唐飞后面转过身来，看着一身紧绷的张猛，眼神却是一亮。
“打架了，有人打架了！”事情发生的太快，等大家注意到了，龙介已经倒在地上了。同学们立刻炸开了锅，有人跑出去报信，有人围了上来，想看看怎么回事。这时龙介已经在绍厅的帮助下爬起来了，只是依旧弯着膘，没能直起来。他强忍着剧痛，昂起头，哑声说道：“小子，我不会放过你！你——”
“龙介，你输了，道歉！”唐腾的声音飘过来。
“大哥，我——“
“道歉！“
龙介转回头，看着张猛，眼神中充满了恨意：“昨天，对不起！”
张猛却只是冷哼一声，摆过头去。
正在这个时候，正在教师休息室里的王悦平听到消息赶了过来，拨开围观的人，说道：“怎么回事，才开学第一天就打架，这里可是九中，可不是铃中！说，是谁打的龙介？”
任何事物都有两个极端，学校也如此，在田园，九中是最好的高中，与之相对的，城北的铃兰高中就是最差的一所，那是所有问题学生的天堂，唐家兄弟手底下就有好多人是铃中的。
听得王老师喝问，张猛脖子一梗，刚要开口承认，唐腾却抢先一步，开口说道“没人打他，他今天早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罢了，没什么大事，不用烦请老师关心了。是不是呀，龙介？”
龙介捂着肚子，闻言一愣，不过一看唐腾的脸色，只好忍下，只应道：“是，老师，我没事，这里没人打我。”过了两秒钟，续道：“那个，我去下厕所。”
说罢，摆开绍厅扶着他的手，向外走去，路过张猛身边的时候，他侧过脸，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好了好了，要上课了，大家坐好了啊！”王悦平招呼大家回到自己座位上之后，不经意间看了唐家兄弟一眼，后者冲他一笑，王悦平心里暗自一叹。
大家坐好，教室里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样子。陈天玄望着低下头正和弟弟说着什么的唐腾，微微一笑，像是在自言自语：“呵，九中也有这号人物，真有趣！”
旁边何朔则从张猛身边过来坐下，一口气还没舒，闻得此言，用余光看了看身边的陈天玄，心往里又缩回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