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争吵

次年十月的一个清晨，明菊感得浑身无力，用手摸摸额头，烫得厉害，她支撑着起来，照例到厨房把早饭做好，看着做好的饭菜，却没一点胃口，难受得厉害，她想还是去看看医生吧，便对婆婆说：“妈，我感冒发烧了，想去王医生那看看。”

“你以为我们家有钱多啊，感冒一下就去看医生。”孙亮妈头也不抬的说道。

“……”明菊欲言又止。

“煮碗姜汤，出点汗就好了。”

“已经几天了，喝过没用。”

“哪有这闲钱，自孙亮走开，我和你爸拼死拼活，一年到头攒不了一千块，还不够人情礼送呢，吹点风就看医生，我是没钱，有钱你自己看去。”孙亮妈粗着嗓门继续说道。她的话就像针一样扎在明菊的心上，想不到自己为这个家整天没得空闲，屋里屋外地忙着，到头来，却没人顾忌自己的死活，不由鼻子一酸。

“拿三十块钱给她去看看，这家都你管着，她哪来的钱。”大海一边嚼着饭，缓缓说道。

“拿三十块，你说得倒轻松，油快完了，过两天二婶嫁女儿，又要去喝酒，你以为我喜欢管家啊，有本事你管，要不是她，咱家会落得这样吗？”大海老婆把筷子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气氛地对大海说道。

“又不是我推他下去的。”明菊辩解道。

“不是你，他会出事吗？你没来的时候，他开了三、四年的车，从未出过一点差错，你听听村里人都怎么说的，他是娶了个克夫的老婆才会遭这罪，我真是命苦啊，一个儿子，就摊上你这么个媳妇……“

明菊再也听不下去了，她觉得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在心头穿梭，她不明白，在他们失去最心爱的儿子的同时，她也失去了最亲爱的丈夫，多少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搂着不经人事的女儿悄然抹泪，独饮难言的心酸，不但得不到婆婆的理解，反而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她觉得这个家，再也无法呆下去了，她缓缓站起来向门外走去，脸上木然地没有一丝表情，远远地还听见婆婆唾沫横飞的叫骂：“……你这扫帚星，走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不要回来！……”

打了两天点滴后，烧总算退下去了。吃午饭的时候，明菊妈又发话了：“菊丫，烧退了，明天就回去吧，这老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才是你的家啊。”

“我再也不回去了。”明菊想起这一年多受的委屈，坚定地说。

“瞧你这孩子，婆婆说两句是正常的，谁家的婆婆都这样。”

“我受够了，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回去了。”明菊用从未有过的语气生硬地应道。

“飞燕你也不管了？”

“我明天去把她接过来。”

明菊的话让长福嫂心头一紧，想想这一大一小要是长期住在家里，这可不是一笔小开支，但毕竟是女儿，她一时找不到好的借口来阻止明菊，想着原本指望女儿嫁个好人家，给家里扶上一把，如今不但没捞到一点好处，反而要来养嫁出去的女儿和外孙女，心里不觉闷得慌，将碗悻悻地放在桌上，倒碗凉茶，搬张凳子坐到门口，一言不发地喝起来。

和母亲生活了二十年的明菊，当然知道母亲心里那些想说没说出来的话。她想起上次碰到小学同学林瑶，好像说在城里一个餐馆给人帮忙，一个月管吃管住，还能领上一百五十元工资。她想明天去城里找找林瑶，看能不能帮她也找一份这样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