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流言
还没来得及到医院,一进云和村,老远就听见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和家人伤心欲绝的痛哭,(孙亮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停止了呼吸。)明菊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从摩托车上摔下来,孙进连忙刹车,双脚踩地,用左手反抱着她,右手扶着车把,路旁的乡亲赶紧跑过来,把明菊连抱带拉扶下。搀扶着向孙家走去。
看着血肉模糊的孙亮,明菊怎么也不相信,这个早晨还跟自己有说有笑的男人,此时已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她哭喊着扑向孙亮,她要把他唤醒,把他从那个世界拉回来,她听不见别人在说些什么,只知道有几个女人在拼命地阻拦着她,让她始终到不了孙亮的身边,并张着嘴大声地对她说着什么,她用尽力气一次又一次地向孙亮扑去,却一次又一次地失败,突然,她觉得腹部一阵剧痛,脚下一软,便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婴儿的啼哭,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二婶抱着个孩子在轻轻地抖动。见她醒来,二婶快步走过来,把孩子抱给她,一边说道:“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快给孩子喂些奶吧,都哭了几回了,我去告诉他们,给你弄点吃的。”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明菊看着女儿那张酷似孙亮的粉红小脸,又想起了血肉模糊的孙亮,孙亮、孙亮他在哪呢,他回来了吗?她极力挣扎着想下床,却又晕了过去。
一个多月后,她渐渐接受了孙亮已离开的事实。这个家原有的温馨祥和,随着孙亮的离去烟消云散,公公婆婆幽怨的叹息和悄无声息的抹泪,让原本冷清的家弥漫着难言的凄惨,只有女儿清脆的啼哭才能感觉到丁点生气。孩子满月后,她就主动挑起了这个家的重任,一大早,便提着一大桶衣服到河里去清洗,远远地听见几个邻居好像在说她。
“依我看啊,这娶媳妇啊,生根八字最重要。”
“就是啊,漂亮能当饭吃啊,你看孙亮多福相的一个人,这漂亮老婆没进门一年,就把命给搭上了。”
“就是,就是,都开了4年的车,以前从没出过事。”
“听桥头看相的老八说,她的眼睛太大,命相克夫。”
“唉,可怜大海就孙亮这根独苗。”
“留下个孩子还是个女娃,这孙家算是就这样断了。”
……
明菊使劲咬着嘴唇,拼命让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不流出来,她掉头往回走了几步,想等她们全洗好了再来,可又想到地里的草要锄,婆婆的药单还没去捡药,便又咬咬牙,折了回来。几个一边说长道短,一边搓洗衣服的邻居,见明菊后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相互使个眼色,便低着头各自洗着自己的衣服。
在随后的日子里,这样的流言渐渐听得多起来,明菊走到哪,都能感觉到背后的指指点点,好像她是刽子手,是她将孙亮的生命活活夺去,她实在想不通,那双被许多人称赞过漂亮的大眼睛和孙亮的车祸有着这样的因果关系。这些流言自然也很快传至公公婆婆的耳朵里,他们在顷刻间恍然大悟,原来这所有不幸的根源都来自儿媳,于是,昔日温和慈祥的公公婆婆,便对明菊横竖看不顺眼了,总在鸡蛋里挑刺,不管明菊怎样努力,换来的多是辱骂和嘲讽。明菊总想白发人送黑发人,难免心酸,更何况孙亮是他们唯一的骨血,因而,不管婆婆说得怎样难听,,她总当没听见,悄然走开,让委屈在夜深人静的泪水里稀释。可就是这样,事情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