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初吻
菜烧好了。长福嫂一边摆着碗筷，一边高兴地说道：“菊丫，刚桂华嫂是来给你说媒的，云和村八组的孙大海家，你啊，真是前世修来的福份，他家就一个儿子，去年盖的两层新楼，家里还有一辆中四轮，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富裕户，以后，你可有好日子过了……”果然是来说媒的，而且父母看来很是赞同这门亲事，明菊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拿着筷子半天没有反应，直到父亲用眼睛看她，才缓过神来，低着头机械地扒着饭，良久，她抬头看着母亲说：“我不嫁。”
”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这女孩子大了，都是要嫁人的，妈像你这般年纪，都快生你了。”
“我不嫁到云和村去。”
“你脑子不是有毛病吧，这么好的人家，你上哪去找？别人想嫁还嫁不了呢，”长福嫂吃惊地说。
“你要觉得好，你嫁，反正我不去。”明菊没好气地说。
“你听听，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孙家不错，刚跟桂华嫂说了，过两天叫男孩子过来看看，差不多就选个好日子定了，年前就嫁过去。”一直不开口的长福毫无表情地对明菊说道。在这个家里，长福的话比法官的话还管用，明菊想再不说出来，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她咬咬牙鼓足勇气对长福说：“爸，我，我想和张军……”
“你没疯吧，这张家比咱家还穷，米箩不进进糠箩。”长福嫂阴沉的脸上没有了先前的一丁点笑脸。
“张军有手艺，家境会好的。”
“他能挣多少钱，今年春莲才没读了，还有三个弟妹，一个高中，两个初中，你知道三个人读书要花多少钱吗？真是木瓜脑袋。”长福嫂越说越气。
“他们出来就好了，没准将来有出息，还会来帮我们，听说春雨高一期末考试，在年级站第一名。”
“等他们都出来，你都差不多老了，你没听说黄牛角，水牛角，兄弟成家各顾各，就算将来有出息，舒服也是他们过的日子，没你的份，你看看你三叔，现在在城里吃香喝辣的，给过咱家什么了……”
“就你话多。”长福打断了老婆的话，转而用不容商量的口气对明菊说：“嫁给张军，你想都别想，除非我死了。”
父亲的话斩钉截铁，明菊知道再说也是白说，只觉得鼻子一酸，她放下筷子，跑进自己的房间，关起门任凭泪水横流。
不知过了多久，从窗口射进来的月光，让她记起了今晚和张军的约会，她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瓢一勺水将脸洗干净，又到房间拿出那个张军送的化妆盒，打开又盖上，盖上又打开，想想还是盖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没什么地方需要妆点，她也不知道该怎样用，再把头发梳理一次，到猪圈的草垛里拿上鞋垫，往小学走去。
老远就看见张军在学校操场里走来走去，想来是等很久了。张军看见她，赶紧迎上来，“怎么这么晚？”，
“我，……”明菊不知道怎么跟张军说这件事，她把鞋垫递给张军，“第一次绣，不好看。”
张军接过鞋垫，看了又看，“你绣的？很漂亮，真的很漂亮。”明菊笑了笑，看着张军跟孩子似的那么高兴，她觉得心有点痛，胸口像有堵墙压着，闷得慌。
“我想明天跟我爹说，叫他请个人上你家去说说我们的事，好早点把你娶过来。”张军深情地看着明菊，眼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我，……”明菊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明菊，你说话别老是吞吞吐吐的，有什么事说出来啊。”张军焦急地问道。
“今晚，桂华嫂来我家了。”
“给你说媒？”
“嗯。”
“你答应了？”
“他们答应了。”
“说给谁？”
“云和村孙大海的儿子。”
“哦”张军深深地吸了口气，往后退两步，将身子靠在围墙上，眼睛茫然地看着明菊。云和村是邻村，一个村跑运输的人没两户，所以，有辆中四轮的孙家，这邻里乡亲，没几个不认识。他知道自己的家境没法跟孙家比，一种不祥的预兆弥漫心头，他预感到自己心爱的女孩，很快就要成为别人的媳妇了，一种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他一把拉过明菊，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我们走吧，去广东，听说那里很多工厂都请工人。”
明菊被张军的举动吓坏了，慌忙看看四周，生怕被人发现，好在乡村的夜晚行人很少，第一次和张军这么近距离的相处，他粗重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她下意识地推了推他，幽幽地说：“那样，我爸会不让我再进家门的，他说了，我要想和你在一起，除非他死了。”
“那我们就在外面结婚，不回来。”
“你的弟弟妹妹怎么办，他们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再说了，我们都没什么文化，去外面能干什么呢？”
“我不管，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张军近乎是咆哮地向明菊叫道。随后不等明菊回话，他厚实的唇严严实实地堵在了明菊的香唇上，疯狂地吻起来。明菊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吻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一种新奇的从未体验过的快感迅速传遍全身，她闭上眼，任由少女的情怀在轻柔的月色里自然地流泻，她同样炽热地回吻着这个自己深深喜爱着的男孩……一想到这或许是她和张军的最后一次亲密接触，两行眼泪不由顺着脸颊缓缓地流下，苦涩的泪水惊醒了梦幻中的张军，他惊愣地看着满脸泪水的明菊，惊惶失措地问：“你怎么了？明菊，怎么了？”明菊轻轻地摇了摇头，半响，她定定地看着张军：“你找个好姑娘结婚吧，我会祝福你的。”，说完，她转身向家飞奔而去，生怕跑慢了，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会在张军的挽留中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