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出嫁

相亲在几天后如期而止，孙亮1米7左右的个头，方头圆脸，浓眉大眼。几乎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双方都很满意，当即就把婚期定在腊月初六。按照乡村的风俗，定了亲的男女在人们的眼中那就是默认了的夫妻，因此孙亮的中四轮便经常出现在长福家的屋坪里，或给明菊带来一些零食，或捎来一些新鲜的城市小物品，如发夹，皮包等，或接她上城里去看看电影，去风味店吃吃小吃……很快，浪漫爱情的印记在现实的满足中烟消云散。人民币实实在在的价值和邻里乡亲羡慕的眼光，令明菊很是庆幸自己听从了父母的安排，没有为爱情犯冲动的错误，看来父母还是老道，想问题总比自己周到。

张军在遭受几次拒绝后，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本不爱说话的他变得更加少言寡语，每天除了干活还是干活，好像只有在不停地劳作中，才能让思绪凝固。在每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孤枕难眠的时候，那双红黑双线绣的鞋垫总是他爱不释手的尤物……

日升日落，秋去冬来，转眼就到了腊月初六。

一大早，明菊就和孙亮一道到县城的美发店化妆。坐在化妆台前的明菊，不知怎么回事，总是想着张军。她想起张军送给她的那个化妆盒，到现在都没有用过，等会回家后还是把它带到孙家去吧，那是张军送给她的19岁生日礼物，也是唯一的爱情见证。又想起那个初吻，竟下意识地去摸摸嘴唇，仿佛还能触摸到张军的余温，初吻的甜蜜在抿唇的那刻重温心头，就像她此刻正和张军热吻着，她为自己这不应该的幻觉脸红耳赤，转头看看孙亮，好在他正坐在门口看街上来往的行人，没有注意到自己。她对自己说：以后再也不能想张军，再也不能想起那个初吻了，可思绪就这么怪，她越告诫自己不去想，张军的影子越是在脑中挥之不去。她想要是张军是孙大海的儿子多好啊。将来谁会成为他的老婆呢，想到张军终究也会像吻她那样去吻他的老婆，她竟然有些淡淡的醋意，又想即使让她重新在张军和孙亮之间做个选择，她还是会选择孙亮，想想要是和张军结婚，今天就不可能到城里来化妆，不可能买那么多嫁妆，也不可能有车子来接亲，唉，生活还是实在点好吧，毕竟过日子离不开柴米油盐……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化妆师结束了最后一道程序，原本貌美如花的她，在化妆师的精心打扮下更是抚媚万分。

“好了。”化妆师向孙亮招呼着。

孙亮快步来到明菊跟前，看着如此娇艳的妻子不由满脸堆笑，自豪地说：“老婆，你肯定是云和村最漂亮的新娘。”

“说什么啊，比我漂亮的多得是，我们赶紧回去吧。”明菊娇笑着应道。

“是，老婆。”孙亮调皮地应道，付了钱，两人甜甜蜜蜜地上了自家那辆中四轮。

家里已是高朋满座，喜气洋洋，酒席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新娘祭过祖后开席。明菊先进到里屋，把那个化妆盒放进陪嫁的箱子里，锁上。然后出来在主婚人的陪同下，到祖宗灵牌前虔诚地祭祖。随着开席鞭炮的响起，她和新郎在家族长辈和伴娘的陪同下，到每一席敬酒，感谢亲朋好友的光临，同时接受大家公文式的祝福。

酒席结束后，明菊再次回到闺房，在这里还要进行一道出嫁前的仪式——哭嫁。家族的亲戚按血缘关系的亲疏一一与新娘话别，姑姑姨姨在说着交待的话的同时，要给新娘一个红包，新娘则要哭着应许着这些大同小异的交待，无非是到了婆家后要孝敬长辈，体贴丈夫，勤俭持家等。听说今天是泪水流得越多，婚后的日子就越甜蜜，可明菊却不想哭，她不想泪水把刚刚化好的妆毁坏，那可是花了五十块钱专程去城里化的，云和村的亲戚朋友都还没见到她的美貌，怎么能让泪水糟蹋呢，尽管长福嫂对不流泪的女儿有些不满，可毕竟是大喜的日子，喜欢唠叨的她也还是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给吞了回去。

按当地的风俗，在出嫁的时候，新娘要由兄弟背出去，直到门外百米之外，这一路，新娘的脚不能沾地，说沾地了就会带走娘家的财气，新娘也不能回头，若回头了，婚姻就会不长久，不吉利。

一串鞭炮响起，大弟背起来了明菊，在出大门的时候，明菊在宾客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张军正定定地看着他，黝黑的脸上，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仿佛有着晶莹的泪花在滚动。大弟大步地往前走着，张军的脸在观看热闹的人群中模糊，明菊忍不住回头去寻找那眼中的泪花……立即有伴娘提醒她不能回头，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老人眼里不容犯的错误，赶紧低头看着大弟脚下移动的地面，不敢再目视别处。

孙家一样高朋满座，张灯结彩，明菊在孙亮的陪同下，继续着结婚礼仪，一直到夜晚，一序列繁琐的婚俗礼仪总算完成，明菊坐在铺着大红喜字被褥的新床上，说不出是一种怎样的滋味，而张军那双似有泪花的眼睛，却不停地在新婚的灯光里摇曳。她不禁又想起出嫁时的回头，

会应验吗？她不敢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