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客
傍晚时分,夕阳还未完全退去。
刘明菊一如往昔,提着一大桶猪食大步往猪圈走去,脸上却没有往日的不情愿,想想张军前晚把化妆盒送给她时,那副口吃的窘态,她忍不住又窃笑起来。把猪食倒进猪槽,看着两头猪竞相争吃的画面,她第一次觉得猪其实很可爱,尽管有些脏。她想嫁到张家后还是继续养两头猪吧,至少过年的时候不用出去买肉,张军一个大男孩,毕竟是不懂得怎样持家的。她相信自己会是一个好主妇。想到这,她不禁有些脸红,生怕自己这点秘密被人发现。抬眼四周望望,目光停留在猪圈左侧的干草垛上,对了,可以把鞋垫藏在草垛里,这样今晚她出来的时候,就不用担心被父母看见她给张军绣的鞋垫。她为自己这一发现欣喜,赶紧趁现在家里没人,把鞋垫藏好,她迅速转身,向里屋走去。
她从枕头下面拿出那双特为张军绣的鞋垫,是一双很普通的手工鞋垫,墨绿色的布面,红黑双线绣的心形图案,由于是第一次绣,针脚都不平整。她用手摸摸,找来一个塑料袋把鞋垫细细包好,再次来到猪圈藏好,做好这些,她想,她该去做晚饭了,晚上好早点出去,别让张军久等。
饭还没做好,在地里劳作的母亲和在工地上给人家做小工的父亲,都相继回来了,就差大弟,又不知道玩到哪里去了。母亲坐到灶前来帮她添柴火,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她在外面听到的一些村里的琐事。父亲搬一张凳子坐到厨房门口默默地抽他的烟,全然没有听见母亲的话,一直以来就这样,明菊记忆中的母亲总是有很多很多的话说,而父亲永远是一副板着脸沉默不语的神情。
“长福,你在家啊,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你没回来呢。”话音落处,只见桂华嫂带着一个陌生的男子进来了。父亲嘿嘿干笑着连连让座,母亲将手在衣服上擦擦,起身给来客倒茶,忙不跌地说:“桂华嫂,你怎么来了,真是稀客啊。”
“呵呵,看你说的,难不成不欢迎我啊。”
“哪儿的话啊,只是桂华嫂是大忙人啊。”
“我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呢,给你带好消息来了。”桂华嫂一边接过茶,一边打量着明菊。吞口茶水后,桂华嫂又开口了,“啧啧啧,这女大真是十八变啊,瞧咱家的明菊,出落得真跟花儿似的,长福嫂,你好福气啊,养了个这么长脸的闺女,真教人眼红死了。”
“瞧你说的,长什么脸哦。”长福嫂嘴里这样说着,眼睛却笑成了一条缝,村里人都说女儿长得像她,尽管人家没直接夸她漂亮,但这话听着还是很受用。
“我们进里屋去说吧”长福招呼着桂华嫂和陌生男子进了里屋。
他们会说些什么呢?桂华嫂是村里有名的媒婆,难道是来给自己说媒的,那可怎么办?明菊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由很想跟去偷听,又不敢放下手头正在翻炒的菜,她知道父亲的脾气。她和张军虽说相好有半年多了,但她一直不敢告诉家人,怕父母反对。张军是外乡人,2岁那年丧母,13岁那年随父亲到同村丧夫的桃花家,在有了后妈的同时,还有了4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妹。虽说张军长相俊秀,心灵手巧,还有一门吃香的手艺,但4个在读的弟妹和体弱多病的后妈,使得原本单薄的家境总也丰实不起来。唉,真希望桂华嫂不是来说这事的,明菊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
不一会儿,桂华嫂和陌生男子出来了,随后跟着的是笑得灿烂的明菊妈,她一直把她们送到门外,还说着一些客套的话。明菊爸又坐到厨房门口抽烟,依然是一言不发。明菊想,吃晚饭时总该说了吧,会不会与自己有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