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碰撞

随着夏唯为李丹送生日礼物伤心的波折渐渐消失，天气越来越阳光明媚了，兰州的天空偶尔露出点混浊的蓝色，这就是那时兰州最蓝的天空了，好比黄河水从来没有清澈过一样，老是卷杂着泥沙向东滚滚流去，兰州的空气和穿城而过黄河水还真实相互映衬，相互依赖和相互对比，组成了一幅昏暗、郁闷和压抑感很强的画面。

城市现实的生活，让夏唯在享受寂寞的闲暇时间里进行了深入的思考，他想走出拮据而单纯的学生生活，他想干点惊天动地的事情，他想冲出污浊空气的包裹，他想看见缓缓清澈的黄河水向东流去。他经过费尽脑汁的思考后，把目光投向了校园，校园里的帅哥美女们，他目光投向了市场，投向了因为想冲破现实的枷锁而莽撞的行动，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赚钱。他每当看着那些似乎赚了钱，又赚了经验和“资本”的师哥们深沉和高深莫测的样子，他就在心里暗暗下决心，自己也要赚点钱，以丰富和充实自己清苦、失落和空寂的生活。

夏唯是个执着的人，他看中的事情，即使被碰得头破血流，他也要去尝试一下，这种性格让他在没有慎重选择好目标或者因为年龄关系而产生各种不切合实际的幻想的时候，他每次都被碰得鼻青脸肿，满心伤疤而又垂头丧气地悔过自新。但是，当他选择正确的目标时，他也可能会如鱼得水，大有作为，这也就是性格的两面性吧。

阵阵春风的吹来，校园里的柳树、杨树和松柏之类的树木渐渐露出了期待已久的嫩芽，各种各样的小花也开始绽放笑脸，树上的小鸟，青春荡漾的学子们也越来越开心和活跃了，到处洋溢着青春、活力和愉快的节奏，夏唯也随着春天的温暖按部就班的过着自己美好、浪漫和轻松的大学生活。

李丹整天也忙碌、奔波和成长，夏唯感觉到她对生活也是越来越有种压迫和无力的迹象。她对夏唯的感情寄托也好像多了点，经常给夏唯矫正普通话，纠正夏唯的各种乡村小毛病，甚至是让他重新学习走路。特别是夏唯的普通话听起来十分的蹩脚和难懂。在他那个生活的环境里，是一个自然条件差，经济欠发达的贫困县。自然区域属干旱半干旱区，土地贫瘠，农业生产条件严酷。渭水上游沿岸，群山连绵，地旷人稀，民风淳朴。那里有个令外地人惊奇的现象：十里之遥，语音各异；百里之外，自有方言；乡乡县县，差异甚大。一块地方自成一种语音。在他上大学之前，周围的人全部说的是山旮旯里话，十分的朴实、坚硬、拗口和难懂，客观上来说，应该可以和温州话相媲美。而当时，他所在县城中学就语文教育来说，口语教学尚未得到足够的重视，学生的口语交际能力还普遍较低。尤其是县城中学的高中学生，农村生源数量较大，学生口语交际能力的薄弱显得更加突出。这也成为制约包括夏唯在内的所有学生素质全面发展的重要因素。调查结果表明，县城中学高中生口语交际能力整体水平较低的主要问题为：在生人面前羞于开口，语态拘谨；方音较重，普通话不够标准；说话缺乏条理，内容支离破碎；用词不够恰当，方言词语多；与人交流礼貌用语欠缺；交际过程中，应答不够敏捷，不善于创造性发言等。比如：个——我；几——你；太孽障了——委屈自己了；干散——形容人特别的能干或者讲卫生；积古——形容人精明能干；麻利——做事快当，漂亮好看；顽货——不务正业；嘲孙——骂人什么也不懂；啊门来？——咋办来？；胡日鬼——不干正经事；册热个——昨天；攒劲——有力气，有本事；千翻——形容妇女举止轻浮；郎将——好；日眼－－－丑陋或讨厌；臊眼－－－不体面，难为情；泼实－－－能吃苦……他家乡的方言古音古韵，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有着丰富的民间生活气息，它经过长期的历史积淀，约定俗成，从一个侧面折射出历史文化独特的风情神韵。假如走在大城市里说家乡话，别人还以为是广东人，或者西藏人，或者那个独具特色的民族语言，十有八九听不懂。而夏唯是个还没有完全脱离乡村气息的男性，虽然考入了幻想般的大学，但长期的农村生活在他骨子里印下的顽固、执着和狭隘的性格特征，让他感觉到学习普通话都有点忘祖叛宗之类的疼痛和潜意识的抵抗心理。由此而造成的结果是，他和别人很难流利的交流，因为他叽叽嘎嘎说了半天，别人却连半句也听不懂。更让他感到自卑和丧失颜面的是，在大一的“马哲”课上，当穿着时髦，年轻、活泼、帅气和幽默的老师提问他时，他就像刚开始学走路的婴儿一样，用他那干瘪、疾速和“外星人”一样的方言回答了老师的问题，随着夏唯短促、坚硬和越来越快的语速，老师的脖子都拉长之后有种被强迫拧弯的感觉，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注意力集中程度是坚决可信的，但他还是流露出了失望的摇头，只能寻找班级里既会普通话有了解点夏唯式方言的“翻译”来解读夏唯的答案是否正确。从老师泄气的表情里，让夏唯感觉到了的同学嘲讽和惊讶，同时他也感到了融入这个城市是富有挑战性的。发生的这一切让他更加地难堪和自卑，其实他是能听懂别人的话，但别人却无法理解他的意思，那种哑巴一样的感觉笼罩着他步入城市、文明和浮躁的道路。

李丹这学期经常和宿舍的姐妹们出入图书馆、自习室还有各种报告会场。而夏唯则把目光投向了外面的世界，他打定主意，开始做一些小本生意，比如批发一些笔记本卖给学生。在天即将要下雨的时候赶到市场批发一些雨伞顺路卖给行人。到旧货市场批发一些自行车，给门卫卖几包香烟贿赂一下，用小货车运载到学校，张贴广告卖给学生，当然这中间也是有利可图的。通常到在文具批发市场上一本笔记0.80元就可以买下，而转手卖给学生可以获得0.4——05元不等的利润。一把雨伞6元就可以买下，但卖给急匆匆的行人则能卖到10—12之间的价格。一辆旧自行车批发价一般在40—60元之间，而卖给学生则可以卖到80——140元之间，这刺激了他的欲望，因为他感受到了自己赚钱的愉快和洒脱，同时也享受了奔波的疲乏和成长带来的艰涩。他的生活也许提前离开了学校的读书的生活。更确切地说，离开了那些书本里面的理论知识，因为也许闯荡的生活也许会让他感到更加的刺激和亲切感。原本他就不是一个专心搞学问的人，之所以学习，是因为为了走出那贫穷、艰辛和狭隘的生活，他是个追求理想、幸福和自由的人，并且，他是带着目的和幻想做每件事情，包括最近把目光投向那些小商小贩们为了生存而玩耍的伎俩。

在他为了赚钱而忙碌之余，李丹在她生日那天留给他的冷漠和忽视，让他深深感到自己对现在的爱情是毫无把握的，是游离在爱情的希望和掌握之外的围观者。他所拥有的爱情，也许是为青春期的成长添加的伴侣，好比咖啡里加糖一样。他的每一块肌肤里对现在的爱情越来越没有底了，特别是当他慢慢走向那些市场、霓虹灯下、繁华的商店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贫乏和窘迫。更具体点说，是对自己的将来根本没有丝毫的把握。他本人就像整天为生计而奔波在这个“大城市”里一个小商小贩一样。假如在不久的将来，在毕业的时间不能把把自己卖到一个好价钱，或者找不到一个好点的工作，也许就会重新回到那个高中生活过的地方，和那些出身和自己一样并且一样高不成、低不就的同乡们一起为祖国的四个现代化继续贡献力量。每想到这些事情，他心里都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失衡感、失落感和无助感。

经过几场春雨的浇灌，校园里春意盎然，清风习习，到处洋溢着春光烂漫的气息。随着春意的步伐加快，那青青的小草，破土而出，简直要顶着脚站出来。夏唯感受着春的妩媚，轻轻吟唱着快乐的歌曲，自由地享受着春天和青春带来的美好生活。随着天气的转暖，衣服也被一件一件的剥离了下来，女生们青春优美的曲线也更加凹凸有致，每当他和李丹接吻或者相拥的时间，他都能感到李丹柔软肌肤带来的美妙感觉，他沉醉的享受着她身上散发出乳香味和脉搏激情跳动的节奏。

大学生活就这样在微笑、尖叫、忙碌中毁灭。有人形象地说，大学，也许就是大概学学。不知这种说法是否有道理，反正夏唯就这样实践着，也许还有更多的同学同样不自觉的浪费着美好的时光。当把青春岁月消耗殆尽后，也许好多人会后悔、悔恨、感叹，不管怎样，时间一去不复返，青春对于每个人只有一次，不会因为你的愧疚、反悔、叹息而让你重新消费一次。他现在对自己有点放任自流，整天思索着赚点小钱、多抚摸一下李丹的“要害”部位、抽点寂寞之烟和发发怨天尤人的感叹，提前进入了迷茫和迷失的年代，任意随社会大潮漂流，这也许就是一个从农村走进城市的学生的必由之路吧，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年轻人的现实生活吧，一个即将面临承重社会压力而需要重拾勇气和坚强的过度吧。

夏唯在春天明媚的日子里，显得青春、阳光、飘逸和健壮，他如春风一样享受着爱情给他的舒畅感。李丹沉迷在书香和夏唯激情的相吻中，她脸上透露着心上的愉悦、芳香和沉稳。夏唯每到周末，就穿梭于兰州市区的各个集贸市场、批发市场、旧货市场等，仔细地和粗声粗气、满嘴脏话、大嗓门的小批发商讨价还价，甚至与那些肥胖的、嘴角被劣质唇膏染得血红、皮肤黝黑满脸麻子的商贩们挤眉弄眼、粗声大气和打情骂俏，相互骂祖宗甚至大打出手。其实，谁的心里都很明白，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即使是一时的相互谦让，也都是为了下一次赚取更多的利润而做出暂时让步，或者是为了在彼此竞争中取得更多的优势，或者是因为老谋深算、着眼长远才一时的谦让。夏唯在和那些小商贩们的博弈中学习着发财的本领，体会着人生的不易。每当他赚到一笔钱后，他感到的是全心的疲乏和因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带来的快感。就这样和这个他并完全理解的城市进行着对话和交流。他匆忙的身影，麻木的眼神，虚假的笑容被这个比校园更大、更险恶、更见利忘义城市现实生活所同化。他也在一次一次地讨价还价中变得精细起来，感到坚硬的城市里不单纯是柔软的爱情，生活也不需要林黛玉式的柔情和哀怨，他深深的感觉到生活会遗弃忧伤、无力和风情万种的人，他永远看不破的镜花水月，生活也许只不过是手指间的烟云。他向往成为一名出色商人，在他的脑海里，他的将来一定是西装革履、皮鞋锃亮、风度翩翩，整天在某一个大城市各个高级别的商务会议中温文尔雅、振振有词、挥洒自如地应付着各种各样的挑战和博弈，而他也像三国时代著名军事家诸葛亮先生一样，气度非凡，指挥若定，弹指间享受着敌人血溅灰飞的喜悦和麻木。但现实生活中，他连一个不识斗大字的小商小贩们斗不过，这让他燃烧着的理想总是被冷却，也让他感觉这生活的压力和前途的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