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逃离
海蓝不再期待。她要让命运和机缘把握在自己手里,她翻身跪在床上,抱着浪子深情地吻了一下,然后凝望着浪子无限温柔地说:“浪子,在蒙花布给你的信中我就说过:等我将迷路的飞蛾变成一幅画,等我将金光闪闪的学士证书带回家,到那时,我将从容地穿过开满鲜花的谷地,走向你,走向你,风将扬起我纷飞的黑发,我是你月光下的百合花!现在,就让我成为你月光下的百合花吧。”说完,海蓝从容不迫地解开所有的衣扣,脱下衣裙,将她象美人鱼一样无与伦比的胴体一览无余地展现在浪子面前。
浪子凝视着他的美人鱼,凝视着他曾经梦寐以求的胴体,轻轻地摇着头说:“海蓝,我不可以……我不可以……”
他轻轻地抱住海蓝纯洁无暇的胴体,轻轻地将她平放到床上去,轻轻地给她盖上一张薄薄的被单,深情地用力地吻了她一下,然后走出房间去,并顺手关上了房门。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将门反锁起来,然后一下扑到床上去,卷曲着身子一动不动。一直到深夜人静,他才爬起来,坐到写字台前,给海蓝写了一封信——
海蓝,我爱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永远爱你。但是,我脆弱的生命不能承受对你的爱,我只有离开。既然这样,我这具臭皮囊就不能沾污了你纯洁的身体,象孟庭苇的歌那样:因为爱你太深,所以于心不忍。
海蓝,在我眼中,你是天底下最漂亮最可爱的女孩,象你说的那样,你是我月光下的百合花。但是,我脆弱的生命不能承受对你的爱。我已经对你说过,我早已结婚,我的妻子和儿子现在住在哈尔滨。我们曾经闹了一点别扭,但那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从相恋到结婚再到生子,一起为柴米油盐和粗茶淡饭而操心,一起为儿子成长和家门平安而欣慰。十几年来风雨同舟,相濡以沫,经历过不少人世的苍桑,岁月的磨炼。我们已经融为一个整体,妻子已成为我身上的一部分,就象我的一条手臂。要分开,就象要将我的一条手臂劈下来,甚至是将我劈成两半,我脆弱的生命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
海蓝,忘记我吧,怀一颗爱心继续上路,我相信在你的前头将永远充满阳光和鲜花。
海蓝,我爱你,就算地老天荒,海枯石烂,我永远爱你。
浪子将信从房门底缝塞进海蓝的房间,连夜收拾行李,逃出宾馆。海蓝的父亲何土荣先生明天要来北京,他不必担心海蓝一个人。
离开北京,浪子孤身一人到了江南名城苏州。在浪子心中,风情万种的姑苏古城是他最初的故乡,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一个情结。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从父亲口中知道了一些远古的家族故事。在他的脑海中常常会浮现一些海市蜃楼般的画面,他能清晰地见到他的始祖——商周时期的王子泰伯——为避王位之争而假托采药之名不远万里逃往江南梅里时历尽苍桑苦难的情景,他能清晰地见到祖先们改从当地风俗,断发文身,种桑养蚕,与当地土著居民融为一体,并迅速崛起,一跃而成为东南强国的奋斗历程;他甚至能触摸到吴王夫差的名剑莫邪,他能见到吴王夫差在孙武的协助下,高举莫邪剑统率吴国大军从淮河平原进入豫章一线,弃舟登岸,越过大别山,长驱直进,以破竹之势直奔汉水,经永垂史册的柏举之战一举击败强大的楚国,揭开了西破强楚、北威齐晋的雄伟诗篇!他常常为雄心万丈的吴王夫差为一个越女西施而弄得国破家亡而扼腕叹息!
一个云淡风轻,阳光稀薄的下午,浪子来到姑苏城外的寒山寺。寒山寺外人流如鲫,红尘滚滚。他伫立在寒山寺门前,仿佛见到气质美如兰的妙玉在枫树下临风把酒,而他象个梦游者一样从妙玉身边擦肩而过。他从垂下来的树枝上摘下三片枫叶,夹进他随身带来的一本旧书之中。他沿着芳草丛生的小路向郊外走去,在一丛随风摇荡的红蓼花丛中蓦然回首,他见到妙玉如观音大士般伫立在寒山寺的屋顶上,向着被滚滚红尘弥漫着的天空发生虹一样的光彩。他微微一笑,以表明他依然身在红尘,他不想妙玉为他担心。他微笑着,转过身去,一直走到一个树木葱笼的山岗上,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前停下来。
浪子仰望着大树的树顶,忽然想道: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叶片上,不知道是否隐含着从他的祖先姬泰伯以及他们吴氏家族的祸水红颜西施身上分解出来的氨基酸和核糖核酸。他想着,掏出一张名片——海蓝的父亲何土荣先生的名片——这是属于他浪子的莫邪剑。如果他善用这把剑,他将可以飞黄腾达。但是,飞黄腾达真的那么重要吗?他觉得人世间还有另一些东西比飞黄腾达更重要。尽其在我,简单是美。他心中一直珍藏着李小龙的名言。他凝视着海蓝父亲的名片,掏出一支笔来,涂抹着上面的名字,他不忍心将海蓝的父亲的名字埋进地下,他只是掩埋一段他脆弱的生命无法承受的爱。他细心地涂抹着,直至那个他非常尊敬而又非常亲切的名字不留一点痕迹。然后,他拣起一根竹片挖了一个坑,将那张涂去名字的名片埋进坑里并填上新土。他挖来青草、野花和小灌木,一丝不苟地将它们栽种到土里去,让青草和鲜花环绕着他的莫邪剑冢。他站好,向‘莫邪剑冢’深深地掬了一躬,然后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出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