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寻找
浪子独自在城外的山野之中象一个吉普赛人一样到处流浪。有什么办法呢?早晨他回到办公室去,接受了一个给他两天时间完成的任务。但他思维敏捷,又能使用电脑,两个小时就把两天的事情做完了。不到山野之中来流浪,你叫他做什么呢?
浪子口里含着一支狗尾草,手中摇着一枝带着嫩叶和花朵的紫薇树树枝,在灌木丛生芳草茂盛的原野中漫步而行。灿烂的阳光刺得他的眼睛有点痛,他半眯起眼,额上象黄豆般饱满的汗珠汇聚成两条小河,时紧时慢地流过他那被晒得通红发紫的脸,然后滴落到青青的草地上。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他与两个少女不期而遇。两个少女的身材和装束几乎一模一样:她们头上戴一顶白色的棉布帽,身上穿一件白色的T恤衫,腿上穿一条白色的短裤,背上背一个绿色的背囊,象一对白色的仙子降落在草地上。见到迎面走来的浪子,开始时她们有点害怕,有点戒备,有点小心翼翼。慢慢地又变成疑惑,好奇,甚至露出关切的神色。
个子稍高的那个少女大胆地望着浪子说:"先生,你需要帮忙吗?"
浪子未曾料到少女会与他说话,仓促间结结巴巴地说:"帮忙?呵,不……不用……不用帮忙。"
"你没什么事吧!"少女的眼神显得更加关切。
"没事,没事呀。"浪子的话顺畅了一些,但他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甚至有点肃穆。
"你喝点水吧。"少女说着,退下背囊,从背囊中取出一瓶矿泉水来递给浪子。
"呵,不用。谢谢你,谢谢你。"浪子推辞着,不知道为什么,浪子的脸一直看不到一点笑容。
"你额头上流很多汗出来,你还是喝点水吧。"少女坚持着,语气很温柔。
浪子觉得不能再拒绝人家的好意了。他顺从地接过少女递过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大口大口地喝了几口,然后才望着少女说:"真是太谢谢你了。"这一次,浪子脸上终于有了一些笑意。
少女有点羞涩地笑了一下,仍然很关切地望着浪子说:"先生,你还是早点回家去吧。天气太热了。"
浪子觉得不能逆少女的好意,第一次露出真诚的微笑说:"好的,回家,天气太热,回家。"
"你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们先走了。"少女说。
"好的,谢谢你们了,谢谢你们的矿泉水。"浪子显得很机灵地笑了一下,他的才情,他的机智,他的对漂亮女性的难以抑制的倾慕之心突然苏醒了。他多么渴望能与这两个白衣少女在这阳光灿烂芳草凄凄的郊野之中结伴同行呵。
可是,两个白衣少女轻轻地朝他挥挥手说:"再见。"说完就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向山下走去。
浪子目送着她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团失落之感。
两个白衣少女在即将走进一道山谷的时候,有点不放心地回头望着浪子,浪子向她们挥一挥手,她们向浪子挥一挥手,然后才走进山谷……
浪子一下坐到草地上,摇头苦笑起来。他想那两个白衣少女一定觉得他有什么事情想不开,甚至认为他精神有问题了,他从她们那关切的眼神中读到了这种信息。他想他再也不能象个吉普赛人一样在山野中流浪了。否则难保不会有一辆闪着红绿灯的汽车开过来,一群白衣白裤的工作人员不由分说地将他拉上车去将他送到收容所或精神病院。而且,他也很乐意顺从那个白衣少女所说的话,他不想逆拂了她的好意。于是他从草地上站起来,沿着两个少女走过的弯弯曲曲的小路向山下走去……
到了公路边上,浪子从对那两个白衣少女的怀念中忽然想到了从未谋面的海蓝,他忽然非常强烈地想见到海蓝。于是他截停了一辆开往广州的大巴,踏上了寻找海蓝之路……
到了广州,根据海蓝所说的学校的名称,浪子没费多少周折就找到海蓝所说的那间学校。但是,浪子问了好几个人,人家都说并没有"电脑装饰设计"这么一个学系或者专业,但与"电脑装饰设计"相关的专业却有六、七个之多。按这样的范围,怎么能找到海蓝呵,浪子感到束手无策。
浪子肚饿了,口渴了。他找到一间店铺,要了一瓶矿泉水,一包饼干,算是解决了问题。但是怎样才能找到海蓝呢?浪子感到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又要了一包香烟,点燃一根,在树荫下一边喷烟一边冥思苦想。他看到对面的坡地上一群儿童在放风筝,忽然灵机一动,向店主要了毛笔和白纸,端端正正地写了几个大字--浪子找海蓝。写完字,他又向店主要了一袋水果,一袋饮料,然后满怀希望地向那群儿童走去。
到了坡地上,浪子笑容可掬地对那群儿童说:"小朋友,你们口渴了吧?我请你们饮可口可乐,还有新奇士橙,如何?"
那群儿童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好呀好呀"地欢叫着围上前来。浪子将饮料和水果分给他们,然后说:"小朋友,请你们帮我一个忙好吗?"
"好呀好呀。"儿童们又奔又跳地拍着手答道。
浪子拿出他刚刚在店铺写好的字,对那群儿童说:"请你们先把风筝收回来,贴上这些字,然后再将风筝放到天上去,放得越高越好,行吗?"
"行啊行啊"儿童们忙着收线。
风筝落到地上,浪子和儿童们七手八脚地将"浪子找海蓝"五个大字贴到五个风筝上去。然后,儿童们举着风筝奔跑,放线,将风筝再次放到蔚蓝的天空上。浪子含笑看着那些风筝冉冉升起,他从那些飘动的风筝中仿佛看到了海蓝的笑脸。
可是,硕大如斗的风筝飞到天上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如天空中飞过的一只苍蝇,谁能看得清楚上面所写的字呢?
没有好的办法,浪子只好蛮干。他又象一个吉普赛人一样在校园中到处游荡,逢人就问:"先生,请问你认识海蓝吗?"不然就是:"小姐,请问你认识海蓝吗?"结果当然可想而知,明摆着"海蓝"是个网名嘛,谁知道"海蓝"是何方神圣,是雌鸟还是雄鹿啊?
寻找海蓝当然是困难的,浪子对这个早有思想准备,因此他毫不气馁,还是坚忍不拔地寻找下去。他逢人便问:"先生/小姐,请问你认识海蓝吗?"这样一直到太阳将要落山,仍然一点结果也没有。
后来,当太阳象一只成熟的红柿掉到地平线下后,浪子在羽毛球场边一丛鱼尾葵树前遇上了一个刚打完羽毛球要离开球场的女学生。这女学生身穿一套蓝白搭配的运动服,左手抓住一条浴巾,右手抓住一把羽毛球拍,乌黑的长发扎成一束,象马尾一样甩在背后,黄豆般的汗珠从她脸上成串地冒出来。
浪子靠近女学生,很礼貌地问道:"小姐,你好。请问你认识海蓝吗?"
"海蓝?"女学生愣了一下,接着微微笑道:"先生,你大概是在网上认识海蓝的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呢?你真的认识海蓝是吗?"浪子急切地问道。
女学生又微微一笑说:"先生,你算了吧,海蓝只是一个网上的符号,你凭这个符号来寻找她就好比到大海里捞针一样,你找不到她的,你还是趁早回家去吧。"说完,女学生不再听浪子罗嗦,一边用浴巾擦汗一边越过浪子往前走去了。
浪子在鱼尾葵树旁边的石椅上坐下来,掏出矿泉水猛地饮了几口。他已经疲惫不堪了,很想在石椅上躺下来。但是他还没有忘记这是公众地方,他只是靠在椅背上一边擦汗一边喘粗气。
浪子在石椅上休息了一会儿,就着矿泉水吃了一点饼干,然后又踏上了寻找海蓝的漫漫长路。他逢人便问:"先生/小姐,请问你认识海蓝吗?"别人不是摇头就是惊愕。若是几个人在一起的,人家转过身后就必定捂着肚子大笑不止,但浪子毫不介意。他就靠这样的方式寻找他梦中的情人海蓝,一直到夜里十二点……
浪子在学校附近找了一间小旅店住下,第二天一早又赶到学校去,以同样的方式不屈不挠地寻找着海蓝。直到夕阳西下,他又来到了羽毛球场边,这时浪子几乎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不得不在鱼尾葵树边的石椅上坐下来,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喘粗气。
忽然,一个清脆而又有点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哟,先生,你还在寻找海蓝?"浪子睁开眼,见昨天打羽毛球的那位女学生穿着一套蓝白搭配的运动服亭亭玉立地站在他面前,脸上露出异常惊讶的神色。
浪子很尴尬地笑了一下,点头回应道:"是啊。"
女学生充满怜悯地摇头叹息道:"你真是,就是十六岁的少年也没有你这么……"女学生忽然顿住,舌头转了一下接着说道:"这么痴情。"
浪子分明感觉到,女学生本来想说:"没有你这么傻"。可是她却忽然转动了舌头,变成了"没有你这么痴情。"浪子觉得女学生对他可真是给足面子了。因而他心存感激地笑了一下。
"你打算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寻找你的海蓝吗?"女学生的语气非常亲切。
浪子有气无力地答道:"是啊。"
"你这样真是大海捞针,怎么找得着她啊?"女学生有点心痛地说。她睁大眼睛盯着浪子看了一阵,然后一边摇头叹息,一边说:"你跟我来吧。"
浪子顿时来了精神,还下意识地用手梳理了一下前额的乱发。
女学生带着浪子来到一幢教学楼的三楼,在一排办公室间转了一圈,找不着人。她用IP卡打了一个电话,叫来了一个电脑管理员,然后,电脑管理员打开电脑中心的门,带着他们走进电脑中心。
女学生在电脑中心通过互联网和学校内部局域网向全校所有学系和专业的网站以及个人网页发出了信息--寻找学"电脑装饰设计"的海蓝。
半小时之后,海蓝来到了电脑中心。当海蓝跨进电脑中心的时候,海蓝和浪子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原来,海蓝就是在花梦蝶发廊与浪子不辞而别的紫晴!这样的奇迹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浪子与海蓝就象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一样,在电脑中心内手牵着手,眼睛望着眼睛,互相询问了解别后的情形,解释其中的穿凿误会,甚至还倾诉那挥之不去的思念与追忆!
海蓝说,她突然接到了返校的通知,但是她丢失了浪子写给她的手提电话号码,因此她只好不辞而别!
浪子说,紫晴不辞而别后,在他心中酿出了一种无法排谴的失落感,这种失落感催生了他要寻找海蓝的念头,紫晴和海蓝就在他脑海中交织缠绕,有时重叠,有时分开,挥之不去,以至使他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寻找海蓝之路……
当浪子和海蓝的惊喜之情象火山爆发一样渲泻完毕后,他们一齐把脸转向令他们得以重逢而一直静静地站在他们身边分享他们的惊喜的女学生。海蓝跨前一步,握着女学生的手,感谢、询问、解释的话又象火山的岩浆一样喷发。
原来,女学生叫钱红诗。她是三年级的学生,学的专业是电脑程序设计。海蓝与钱红诗原本并不相识,可是一经见面就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两个女孩子手牵着手,亲切得就象一对孪生姐妹一样,口中的话儿说个不停。钱红诗还将她两次见到浪子的情形告诉了海蓝。"人家就是这样不屈不挠地寻找了你两天一夜。我好感动啊。"钱红诗边说边做了个鬼脸。
海蓝望一眼浪子,快乐地笑着,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那神情跟一般的女孩望着她的情人笑时所流露的神情并没有什么不同!
说够了,笑够了,海蓝一只手指着钱红诗另一只手指着浪子说:"为了感谢你的热心和表彰你不屈不挠的精神,我要请你们到这儿最豪华最有情调的酒店去喝啤酒。"
"你可真要好好请我们一顿呢。"钱红诗毫不客气地说。
于是三个人离开电脑中心,走出校园,到附近一家看起来相当豪华的酒店去用晚餐。
酒店内用餐的人并不是很多,但所有客人都显得相当文雅而有修养,再加上红黄蓝白的灯光和轻柔舒缓的西洋音乐,餐厅内的气氛和情调是相当怡人的。
落座之后,饭菜一时不能端上来,海蓝就叫侍者送来四瓶青岛啤酒,倒了满满三大杯,于是三个人乒乒乓乓地碰起杯子来。
喝了两大杯啤酒后,海蓝望着钱红诗说:"你不知道,浪子刚开始到发廊去洗发时,木呐得不会说话。可是稍熟一点之后就滔滔不绝,什么蜜蜂为果树作媒人,潮州人用他自己的牙齿去咬他的眼睛,让你笑得直不起腰来。"
"是吗?那潮州人怎么用自己的牙齿去咬他的眼睛呀?浪子你说来听听。"钱红诗兴致勃勃地问道。
"嗨,别说,别说。"海蓝捂着肚子笑了一阵后说道:"一说非得让你笑得将肚里的啤酒喷出来不可。"
"这么厉害?那就不说这个。哎,浪子,就冲着我为你寻找到海蓝,你也该说个笑话让我乐一乐啊。"钱红诗用手拍了一下浪子的手臂说。
浪子笑着说:"好吧,我就说个笑话来表示我对你的谢意吧。"浪子说完却默默地坐着不说。
钱红诗又用手拍打一下浪子的手臂说:"你说呀。"
浪子举起杯子喝了两口啤酒,不紧不慢地说道:"两个好朋友A和B到餐厅吃饭,只点了一个菜--白菜炒猪耳朵。菜端上来后,只见白菜不见猪耳朵。两个人用筷子翻动了一下盘中的白菜,瞪大眼睛细心寻找,他们的头越挨越近,脸几乎贴到盘子上去。忽然A用筷子钳住一块肉质的东西说:‘我找到啦。‘B说:‘那是耳朵。‘A说:‘这还用你说,盲的也看到这是耳朵啦。‘A边说边用力往上拉。B说:‘这是我的耳朵呀。‘A说:‘嗨,大家一场朋友来吃饭,只有一个菜,还分什么你的我的?‘B说:‘是我的耳朵,你不能吃呀。‘A说:‘你说不能吃,我偏要吃。‘说完就猛地一口咬下B的耳朵,吞到肚里去。"
还未等浪子说完,钱红诗和海蓝就笑得前仰后合,握紧拳头象打鼓一样锤打着浪子。
停了片刻,海蓝忽然象记起了什么重要事情似的,眉毛一挑,望着浪子说:"哎,浪子,你的网名苏州草原浪子,原本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可是你在花梦蝶发廊只说叫‘浪子‘,真可惜。要知道,网上自称‘浪子‘呀,‘大侠‘呀之类的男人象乡下的牛粪一样遍地都是,谁会留意呢?要是你说叫‘苏州草原浪子‘,我就会醒悟了,那时我们就知道原来是网友了。"
"现在这样也好呀,经过千辛万苦才寻找到你,有一点传奇色彩,不是也挺有意思吗?"浪子笑着答道。
"这也是。"海蓝忽然又眉毛一挑说:"哎,浪子,你好端端的一个C城人,为什么要加个苏州头呀?"
"我本来是苏州人嘛。"浪子答道。
"你本来是苏州人?我看可不象。"海蓝摇着头说。
"怎么不象,你看我一派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模样就知道我是苏州人啦。"浪子忍住笑。
"你算了吧,免得我们真的把饮到肚里的啤酒喷出来。"钱红诗笑着拍了一下浪子的手。
"唉,真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浪子故意长叹一声说:"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们吴氏的始祖姬泰伯本来是商周时期周太王的长子,后来为避免争夺王位而逃到江南梅里,就是现在的苏州,自号句吴,他的子孙就以吴为姓。泰伯如果不是退让,而是奋勇直前,登上王位,建立起一个稳固的万世不衰的吴氏王朝,并一代一代地传下来,也许我现在做了皇帝呢。"浪子刚说完,海蓝和钱红诗同时"泼"的一声差点把口中的啤酒喷出来。
钱红诗用力将啤酒吞到肚里去,用手捂着肚子叫"肚痛"。海蓝拍打着浪子的手背说:"做梦的人我也见得多了,可从来没见过人做梦象你做的梦这么优美动人。"
这一顿饭自然是开心愉快的,甚至令人难忘。虽说是海蓝要请客,但结帐的时候,浪子当然抢着付款,钱红诗拉住浪子说:"你不要争,让海蓝。她不请客我还有意见呢。你要请我等明天再请好了。"
说话间海蓝已付了帐。浪子说:"好吧,等周末我再到广州来请你们吃晚饭。"
"是你说的,到周末可别说头晕肚痛什么的。"钱红诗笑着向浪子伸出尾指:"来,勾一勾手指,不来是小狗。"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瞟了海蓝一眼。
海蓝不置可否地笑着。
浪子就伸出尾指与钱红诗勾了一下,说:"好,不来是小狗。"
离开酒店之后,浪子送两个女孩回学校。路上,海蓝告诉浪子,她已经很细致地读了浪子的小说《草原之夜》。她说浪子在小说中所描写的内蒙古锡林郭勒草原的景色真是太迷人了,将来一定要浪子带她到锡林郭勒草原去游玩一次。
听说浪子能够写小说,钱红诗对浪子又增加了一层敬意。她不时地拉一拉浪子的手,问一些关于小说与诗歌的问题,浪子就有点装模作样地回答,顺便说一两句俏皮话。
浪子将两个女孩送回学校后,返转身去寻找的士。他要乘夜车赶回C城。
天上星光灿烂,偶尔有一颗流星划过天幕,美丽的红光让人赏心悦目。在群星的拱照下,圆润饱满的月亮挂在天心,无声无息地向天空和大地发出蓝幽幽的光芒。浪子一边走一边唱起歌来--
透来开满鲜花的月亮,依稀看到你的模样……
这是孟庭苇的歌,已经有点旧了。显然,浪子并不贴近流行时尚。但浪子不在乎,他从来不追逐流行时尚,他只留意他喜欢的东西。他喜欢孟庭苇,因此他能唱孟庭苇的歌。在所有的歌手甚至所有影视歌明星之中,浪子最喜欢孟庭苇,喜欢她的清纯,喜欢她的自然,喜欢她的温柔婉约,更喜欢在她那清纯自然、温柔婉约的风格之中所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忧伤--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象微雨中悄然开放的丁香花一样的情调。
浪子在网上遇上了难得的对手,不知不觉下了一夜围模。所谓难得的对手就是棋艺相当棋风正道。不象有些王八蛋输了棋赖着不走磨时间骗积分。浪子一直到凌晨五点才上床睡觉,结果醒来时已是上午十一点,本来他打算中午前赶到广州去践约,请海蓝和钱红诗吃饭,现在只好等下午赶到广州去请两个女孩吃晚饭了。这样他干脆又躺到床上去想再睡一会儿。这时电话响了。老T等几个朋友约他到一间餐厅吃饭。饭后无非又是打麻将或打扑克牌。浪子没多大兴致,但是午饭问题总得解决。于是浪子梳洗一番之后,到了老T那里。
吃饭时,老T望着浪子说:"看报纸没有,‘洗衣机‘判了,十四年。他手下九大干将分别判了三年至十二年。"
"是吗?好啊。"浪子淡淡一笑,心中升起一阵快感。本来浪子对这类事情并不感兴趣,但这个案件对他来说却有点不同寻常,他无法掩饰自己的快感。
"洗衣机"原是浪子所在的这个C城的副市长,因贪污受贿被检察机关送进了监狱。据说当初办案人员到这个副市长家搜查时,在三台底部有暗格的洗衣机中搜出了七百万人民币,六百万港币,三十万美元。从此,"洗衣机"这个代号不径而走。"洗衣机"曾经是浪子的顶头上司,浪子为他写过不少论文在省、市级甚至国家级的经济类杂志中发表。当红时期,"洗衣机"提拔任用了不少人,包括他的司机也被提到了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副大队长的位置。但浪子"只知低头拉车不知抬头看路",因此一直未能得到提拔任用。朋友们都笑浪子说:"看来秀才不及轿夫啊。"但浪子无所谓。浪子觉得,人还是随缘一点好,不要刻意追求什么。过分执着是一种累赘,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使得到了也可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现在看来这种观念更接近于真理了。不然,当初若是受了重用,难保今日不在九大干将之列,铁窗的滋味可不是好受的啊。浪子想着,不经意地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本来,以浪子的个性,他是崇尚简单自然的。当官不当官,发达不发达,区别并不是很大。他很欣赏已故美籍华人影星李小龙的一句话:尽其在我,简单是美。只要尽了自己的努力,结局如何并不重要,即使平凡如山谷中一株小草,也无须有任何遗憾,最简单的生活也许正是最纯净美丽的生活。但是,人类生存其间的这个社会真是太复杂了,它逼着你去挣扎,去奋斗,甚至去冒险,这种巨大的压力来自多方面:有传统的光宗耀祖扬名立万的旧观念,有象浪子家乡邻村那个包工头那样狗眼看人低的尖酸刻薄的讽刺和挖苦,也有如母亲和妻子之类的亲人善意的期望和祝愿,甚至还有人本身追求享乐追求淫欲的原始本性。浪子无法完全摆脱这些压力,因此浪子也就有遗憾的地方,有烦恼的时候,甚至也有痛苦的挣扎。
坐怀不乱,宁静致远。对浪子来说只是一种理想和追求,而不是一种境界和状态。
"浪子,你不道义。怎么说他也曾是你的顶头上司啊。"老T狡诘地望着浪子笑。
浪子从老T狡诘的笑意中读得出他的不言之语。但浪子毫不介意。多年以后回想往事,浪子也许会为他未能宽容和怜悯一个被判了罪刑的囚犯而略感内疚,但此时此刻浪子的确没有半点怜悯之意。
如浪子所料,饭后就是牌局。还好,下午三点又来了两个中学的同学,浪子得以及早脱身……
三点十分,浪子搭乘一辆大巴直奔广州。
到了学校,浪子不假思索地就往海蓝的住处走去。校道上,紫荆树正肆无忌惮地开放着灿烂的外边紫红心中洁白的簇生花。风吹过,偶尔有一片紫红的花瓣斜斜地从树上飘落下来。浪子触景生情,想起了他的大学时代。那时浪子就常常在一条被紫荆树遮蔽的校道上慢慢地走过,细心地欣赏校道两旁的花草树木。他至今还记得那些卡通化的"鸡蛋花"树令人发笑的怪模样。在那条校道上,浪子常常会遇到一个美貌出众的少妇。有一次浪子在一棵龙眼树下捉昆虫,那少妇正好撑着一把花阳伞从路边经过,她身旁还有一个男人并排而行,不知道是她的丈夫还是同事、朋友。浪子站在龙眼树下,痴痴地看着那美貌少妇,看她那白里透红的迷人的脸,看她那尖尖的有节奏地轻轻振动的乳峰的轮廓,拈在他手中的昆虫早已扑翼而飞。那少妇斜斜地转动了一下花阳伞,挡住了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在伞盖底下回过头来看浪子,那眼神是温和而亲切的。浪子的脸"呼"地热起来,大概也红了。浪子知道,那少妇对于他痴痴地看着她并无反感或厌恶,她象还有点喜欢……那天夜里,浪子失眠了。有一股火焰在他的躯体里横冲直撞,象大地深处的岩浆要寻找火山口喷射而出。浪子的性意识,大概就是在那一天被那位美貌少妇唤醒的。从此,那股火焰就在浪子的躯体里熊熊燃烧,从未停顿,甚至还越来越旺……因为那条被紫荆树遮蔽的校道通向图书馆,浪子就常常到图书馆去读书做功课,浪子永远怀念那位美貌少妇。
一片树叶从树下落下来,打在浪子的脸上。浪子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他抬头朝前望了一眼,只看到廖廖几个身影,忽然醒悟到,这个时候海蓝大概不会在宿舍里,极有可能在图书馆。于是他转身向图书馆走去。
出乎意料,浪子在图书馆门口遇到了钱红诗。
"哎,浪子,你果然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到时候随便找个工作忙呀之类的借口来搪塞过去呢。"钱红诗边说边用小拳头打了一下浪子的手臂。
"怎么会呢。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大学生愿意与我浪子一起共进晚餐,这是何等尊荣的事儿。我有什么事情放不下啊?"浪子兴高采烈地说。
"那也是,也是。"钱红诗笑着用手扳过浪子微微侧向一边的脸,用手指指着她自己的脸说:"你看清楚了,你打着灯笼满街满巷里去找也找不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吧。你要是不来还真是你巨大的损失。"
浪子这时才认真地看一眼钱红诗。她的确是漂亮的。浪子想道。但她有点英豪阔大,象史湘云。而海蓝是清纯、浪漫而富有诗意的,象薛宝琴。
"就是嘛,不来是我的损失,我怎么会不来。"浪子笑道。
"你等等。海蓝大概也在图书馆,我去找她下来。"钱红诗说着返转身走进图书馆。
不一会,钱红诗和海蓝就从图书馆里出来了。海蓝加快脚步走近浪子说:"浪子,你真的来了。"她愉快地笑着,眼里闪着奇异的光。
"嗯。"浪子应道,有点腼腆地笑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于海蓝,他无法象对钱红诗那样自然大方地开玩笑。
三个人先到海蓝的住处小坐了一会,然后走出校园,到前几天那间酒店去吃晚饭。
天气太热,浪子先叫了几瓶啤酒,每人喝了一大杯。钱红诗把杯里的啤酒喝完,望着浪子说:"浪子,这次可不准你讲笑话了,上次笑得我肠子打结,肚子痛了好几天。"
"哪来那么多笑话呀。"浪子微笑着答道。然后招手叫侍者来点菜。
三个人七嘴八舌地点了三个菜,浪子觉得少了点,叫侍者再介绍一个好菜。侍者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孩,笑容可掬。
"鸭头吧,我们这里的美极鸭头很不错的,很多客人吃过都回头。"侍者推荐道,说的是普通话。
"是吗?我才不相信呢。你们这里的鸭头哪有我们的丫头好,我们这个美丽丫头客人见了都回头。"浪子也用普通话说道,边说边用手指一指钱红诗。
钱红诗"卟"的一声笑,差点把口里的啤酒喷出来,她拚尽力气才把将要喷出来的啤酒吞到肚里去,然后两只小手握成拳头象打鼓一样锤打着浪子的脊背,口里想说话,但笑得太厉害说不出来。
"你放过他吧,打断他的腰谁来买单?"海蓝笑着说道。
侍者也忍不住笑起来,边笑边问道:"先生,你到底还要不要鸭头?"
"要,要鸭头,鸭头都不要还要什么?"浪子忍住笑答道。
侍者写好菜谱,笑着离去了。
"要你个头,净拿我开玩笑。"钱红诗笑着,用手拍一下浪子的手臂。
吃过晚饭,时间还早,钱红诗望着浪子说:"有什么节目安排,可别浪费了这么大好的时光啊。"
浪子望一眼餐厅对面一个卡拉OK歌厅说道:"到歌厅去唱歌吧?"
"好啊,我很久没有到歌厅唱歌了。"钱红诗说,眼望着海蓝。
海蓝默默地笑着,眼望着浪子。
"那么还等什么,走吧。"浪子起座说。
三个人并排来到卡拉OK歌厅。歌厅里只供应啤酒和饮料,天花板上装饰着红黄蓝绿紫等五颜六色的灯光,没有人唱歌的时候还播放着美妙的班得瑞描写自然风光的音乐,造出一派小资情调。
刚找了个桌子坐下,侍者就送来啤酒。三个人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啤酒,一边静静地欣赏班得瑞的音乐,偶尔轻松地交谈几句。
后来,钱红诗轻轻推一下浪子说:"哎,浪子,你上去唱一首歌。"
浪子也不推辞,写了歌名交给侍者,轻松地走到台上去,拿起麦克风。
班得瑞的音乐嘎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孟庭苇的歌。浪子清一清嗓子,随着那轻轻的伴音,满怀深情地唱起来--
透过开满鲜花的月亮
依稀看到你的模样
那层幽蓝幽蓝的眼神
充满神秘充满幻想
一种爽爽朗朗的心情
所有烦恼此刻全遗忘
只想只想在你耳边唱
唱出心中对你的向往
古老的传说,今日的承诺
美好的感觉永不停地闪烁
你象那天上的月亮
停泊在水的中央
永远停在我的心上
你象那天上的月亮
你不会随波流淌
永远永远
永远靠近我的身旁
浪子的歌声并不美妙,但他用了心动了真情地去唱,歌声里也就自然地散发出一种令人感动的味道。歌厅里的客人都很热情地为浪子鼓掌。浪子心满意足地走下来,回到他的座位上。海蓝带着微笑地凝望着他,眼里闪射着青春的光芒,甚至还有点隐约可见的泪花。钱红诗把脸靠近浪子,低低地说:"你死啦,浪子。你是不是爱上海蓝啦?"
"你说什么呀,我爱上你啦,丫头。"浪子掩饰着。
"还不承认?快说,"钱红诗轻轻推一下浪子:"你是不是爱上海蓝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算啦红诗,你别作弄他啦。你看你把人家弄得满脸通红了。"海蓝笑着说道。
"脸红啦?我看看,"钱红诗又将脸移近浪子,爽朗地笑道:"哎哟,真的脸红了。一个大男人脸红了,不是爱情还是什么?"
浪子吃力地应付着,感到有点力不从心,赶忙叫侍者来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