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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夫 《天堂之路》 悬疑小说 2008-10-07 14:45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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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忠良走后,莫苏一直心急火燎地要出去找李自才雪仇。

萨力克和马元祥劝他不要意气用事,对付李自成比较棘手,他在军营任职,而且行踪不定,难以及时找到他。而且李自才身边都有士兵跟随,就是找到了他,也很难下手。要是将李自才暗杀,这是一件比较容易的事情,可这弄不好会招致更大的麻烦。刺杀军官罪责难逃。最好的办法是将他捉住,对簿公堂,以法惩处。

秋收在他们的蹉跎中悄悄完毕,马帮到了出发的时候,雷塞和马帮的人都早早来询问情况,对此,萨力克和莫苏莫衷一是。

萨力克对大家说:“大家再休息几天,几天后我们动身。”

雷塞和大伙都欣喜地回去了。

莫苏问萨力克说:“萨力克阿哥,李自才到底咋弄呢?”

“这事我到现在也没有把握,我们去告发他,没有门路是很难办到的;要我们自己去抓,又要冒很大的风险。莫苏,你看咋办好?”

莫苏忧郁片刻。“我想还是把他瞅空暗杀算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干掉,免得罗罗嗦嗦。”

“要是这件事情让吴忠良知道,他到时反过来搞我们,那可就麻烦了。”

莫苏蹲在地上,好久没有做声。他看看朝霞将天空染红了,鲜血一样的云霞让他想起父亲、母亲和姐姐麦燕。难道就这样让李自才逍遥法外吗?

马明德一家人就剩下莫苏一个人了,他能有信心活到现在,最初完全靠的是报仇,现在是祖黛母女。

要是在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离开马家庄寻仇,可现在他过多考虑到祖黛母女,他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眼前的困境。

一面是血海深仇,一面是温暖的家庭。他将希望寄托给足智多谋的萨力克,而萨力克对此事也束手无策。

时间一天天地在莫苏的焦虑中滑过,他不知道该走哪一条比较合理的道路。

萨力克见莫苏蹲在地上一言不发,他知道莫苏在为何犯难,他恨自己爱莫能助。他轻轻地拍拍莫苏的肩膀。“我想你还是亲自出去报仇,你亲手杀了李自才,这一辈子也活得心安理得。过两天我们一块动身,我去做生意,你和雷塞去办事情。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悄悄将他收拾了回来。你看看这主意咋样?”

莫苏站起来。“我也这么想的,要是我在外面有个闪失,祖黛和法缔玛就全靠给你了。雷塞是个好兄弟,我不想叫他跟我担惊受怕,我想一个人去。”

“你的想法很好,可是我不放心。雷塞机灵,忙中也有个照应,你路上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让人抓到把柄。你把雷塞叫来,我和他商量商量。”

莫苏转身出了大门,直奔雷塞家。

爱米娜在房中听到他们的谈话,莫苏走后,她对萨力克说:“这样太危险了吧,李自才他们人多,又有枪,莫苏和雷塞两个人去不合适吧?我看你还是想个稳妥的法子,别让他们往枪口上撞了。”

萨力克看了一眼伊斯梅尔,伊斯梅尔正在酣睡之中。他又想到了祖黛和法缔玛母女二人,他忧伤地说:“要是莫苏有个闪失,那祖黛和法缔玛咋办呢?”

萨力克想祖黛是自己的亲妹妹,她才十七、八岁。“我们还是跑跑门路,要是真的没有一点希望,我们再这么办也不迟。”

没多久,莫苏和雷塞急急忙忙地回来了。

雷塞向萨力克夫妇问好。“满拉姑爷,找我有啥事?”

雷塞的脸上充满了热情。

萨力克将他让进房间,让爱米娜倒上茶水。“雷塞兄弟,我有件事情跟你商量,你要是不愿意就说不愿意,千万不要勉强。”

雷塞笑着说:“满拉姑爷,你说吧。”

“李自才跟莫苏是大仇人,这个事情你也知道吧?”

雷塞脸色严肃下来。“这事我知道,李自才狗日的不是人养的。”

萨力克点点头说:“现在我们知道李自才的下落了,莫苏他想去报仇……”

雷塞咬咬牙。“这家伙早该收拾掉了,这几年没有碰到他,让多活了几天。”

萨力克忧郁伤心地说:“莫苏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们想请你帮帮忙。你办事机灵,不知道你肯不肯帮忙。”

“你们的眼睛没看错人,我雷塞最钦佩的就是你们兄弟二人,这么多年来,我雷塞受过你们多少恩惠,我正愁没有机会报答你们呢。这事你们放心,你们上刀山我就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心甘情愿。”

雷塞的豪情让萨力克和莫苏都很感动。

莫苏我住雷塞的双手。“雷塞兄弟,我在路上又想了想,还是我一个人去的好。报仇是我的事情,我不能连累你。雷塞兄弟,你的情谊我领受了,你以后多扶帮扶帮我萨力克阿哥就行了,冒险的事情还是我自己去吧。”

“不要说见外的话,我雷塞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也不是袖手旁观的人。你们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决定跟你去报仇。”

萨力克见莫苏和雷塞动了真情。“你们先别争,刚才我想还是先去找找门路,要是找不到门路,我们再走这条路。”

雷塞深思良久。“这两条路不能连着走,要么我们走第一条路,要么就走第二条。”

莫苏不解。“为啥?”

雷塞坐到椅子上,皱眉说:“我们走第一条路人们就会知道我们跟李自才的关系,要是他们法办了李自才,那也没有啥难处,要是他们不法办李自才,那我们再走第二条路就不行了。要是我们杀了李自才,他们就知道是我们干的,免不了会找我们的麻烦,我是这么想的,你们看咋样?”

萨力克不由吸了一口凉气,轻轻用手掌拍拍额头。“我咋这么糊涂,要不是雷塞提醒,真的乱套了。”

莫苏有些急躁,他看看愁眉紧缩的萨力克。“萨力克阿哥,你看我们走那一条路好?”

“第一条路能走通,我还是想走第一条路,花钱就花钱,可现在的世道花钱还办不了事。这是一桩人命案子,一般都不愿意接下来。我们又没有靠山,弄不好是白折腾。李自才在部队当连长,说不定他的后面也有喂好的靠山。要真的把他判成死罪,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看第一条路走得通的可能性很小,第二条路能走通,就是冒些风险。除了冒风险,第二条路还是比较稳当些。西宁城这一带地方不能动手,要动手就到山野里,那里方便些。”

“这个话很有道理,那我们就硬下心来走第二条路。可是李自才他们有枪,我们光拿刀子不行吧,到不了他眼前就叫人家收拾了。”

“雷塞说的这个情况我也想过,我看你们到时候随机应变,搞两杆枪。”

莫苏有些气馁。“可我们连枪把都没摸过,就是弄到了枪还不是一根烧火棍。”

“枪我会使。”

“雷塞,你没当过兵,咋会使枪呢?”

雷塞诡秘地一笑。“韩新的人到这里,我从一个警察手里学会了枪。这事我是背着别人的,没想到现在有用场了。”

“你真是个鬼精灵。”

雷塞看了一眼微笑着的萨力克,脸不由红了起来。

“后天我们就动身,你们把盘缠准备好,我们先到警察局去一趟,离开县城后你们就去西宁。”

雷塞高兴地说:“这次可有李自才的好戏看了,说不定他是肉正在跳呢。”

他的话惹得大家笑了起来。

深秋的天空异常高远,晴朗的天空中有些许白云。马家庄附近的山坡上,一块块田地露出了黑色的本色,好像一片片布丁。这些田地像分娩后的母亲,疲惫而幸福地躺在蓝天下,需要一个安逸的休息。

萨力克的心思一直徘徊在莫苏的行动上,而莫苏的心思徜徉在这一片山野上。他记得第一次离开马家庄时,他骑着一匹枣红马,顺着积雪的山路奔跑,寒风挟着细细的雪花打在脸上,像针刺一样疼痛,那时的马家庄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可是那样的景色他没有心情去欣赏,他的脑海了漂浮着母亲和麦燕,还有恶魔一样的李自才。好多年了,莫苏一直记得那个雪野。

这次出去报仇是在秋季,金色的麦子已经收进了家。他记得第一次离开马家庄时,他觉得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他的身后没有一个人了。可是这次离开,他感觉到有许多人在关心他,使他的心里既温暖又牵挂。他没有心事去考虑如何抓李自才,如何抓狼,他的心里放不下对马家庄的依恋。

莫苏想祖黛脸上的泪水还没有干,爱米娜和萨力克心里的忧愁还没有散,他看见马家庄离他越来越远了。而他似乎能够透过山峦看见自己温暖的家,也能看见自己心爱的人们。我会回来的,等我回来后,我们就再也不分离。

到了县城,他们去了警察局。

吴忠良对他们似乎很热情,他见莫苏便问李自才的事情。

“我们正在托人活动。”

吴忠良对莫苏的话感到奇怪。“你们在托谁帮忙?”

“我们在西宁的一个朋友。”

“那好,李自才这种恶棍就得早些收拾了,你们的朋友人可靠吗?”

“我想差不多。要是李自才在你的地盘上,有你帮忙,我们就不费这么大的周折了。”

吴忠良被萨力克的话说得心里暖和。“那是一定的,以后你们有事情,就打招呼。”

“我们会的。”

“我也随了回民,以后我们更加亲了。”

“你是啥时候入的教,我们咋不知道?”

“我从西宁回来后入的教,我还娶了一个撒拉媳妇。”

披着羊皮的狼更加狡猾凶残。

萨力克知道吴忠良这么做是为了自己的仕途。“恭喜你啊,局长。”

萨力克借机邀请吴忠良到外面吃饭,这使吴忠良有些难为情。

吴忠良觉得还是由他来做东,他觉得萨力克在西宁有人,说不定哪天会用上,这可是一个拉关系的好机会。

萨力克觉得吴忠良这么做有他的想法,他只好客随主便,又叫莫苏办了一些礼物送到吴忠良家,这使吴忠良非常高兴,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又增进了。

吴忠良和萨力克他们出了饭馆,饭馆的掌柜忙迎上去。吴忠良让萨力克他们到外面等他,他对饭馆掌柜说:“你先记上,我下次带来。”

饭馆掌柜知道这顿饭又打了水漂。“我们店小利薄,你先给一些吧。”

吴忠良从衣袋里摸出几个零钱。“不够的话,到我那里来取。”

掌柜知道没有可能要回这次和以前的帐了,他看见吴忠良已经离开了他,他掂量着不够茶水钱的几个零钱,感觉自己的心里堵得慌,他朝吴忠良吐了一口浓痰,狠不得吴忠良出个什么事死了。他觉得天空太深了,像个无底的深渊。

萨力克他们与吴忠良分别后,回到了旅店,这时天色已经到了黄昏,太阳像一个硕大的橘子摆放在山峰间。

他们进了房间,萨力克说:“你们出了县城去找李自才,这个事情不要对任何人说,要是不顺就回来,我们再想办法,办完事情后就回来。”

他又叮嘱雷塞。“莫苏报仇心切,有时会冲动,你一定要照应好他,不能让他犯昏。”

“满拉姑爷,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我家里的事情还请你多看着些。”

“雷塞,这个你放心。你们在外面遇上事情要冷静些,二人商量好了再做,不要蛮干。”

“可是,我和雷塞走了,庄子上的人们知道咋办?”

“明天再说吧。”

快到正午时,他们出了峡谷,来到一个岔口。

萨力克叫马帮停下来,对莫苏和雷塞说:“你们去把化隆的帐收回来,我们这次不去那里了,你们不亲自去,恐怕要不回来。你们要上帐后,直接回马家庄,不要找我们了。路上你们要千万小心,办不成事情就回来,我们以后再说。”

莫苏和雷塞从马帮里出来,莫苏说:“萨力克阿哥,你放心好了,我们一定按你说的把事情办好,你们也要小心啊。”

其他人说:“莫苏姑爷,你们放心,有我们在,满拉姑爷这里没有问题。”

“弟兄们,你们一定要好好帮助我萨力克阿哥,我感谢大家。”

“我们跟满拉姑爷这么长时间了,你就不要说见外的话了,你们放心去吧。”

萨力克握住莫苏和雷塞的手。“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早些回家。”

莫苏和雷塞向大家告别,他们的马扬起一道尘土。

马帮向另一条路去了,路上撒下清脆的铃声,萨力克的心被铃声敲打得有些纷乱。

莫苏和雷塞走了三天就到了西宁。

他们到西宁时天已经黑了,西宁的暮色比马家庄的浓厚,莫苏的心情有些压抑。

他们在郊区的一个旅店里住下来,饭后莫苏说:“我们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去打听李自才的消息。”

莫苏没有一点睡意,他的心里很烦躁,他披衣从炕上起来,悄然打开窗户。

在沉静的夜色里,天上的星星一片朦胧,零星的灯火好像坟墓里的鬼火,他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坟地。

不时有狗像狼一样号叫,刺耳的叫声从某个地方传来,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惆怅和阴森。

莫苏又想到了马家庄的那些坟墓,不知道那里是不是又长了草,草丛中是否又繁衍了许多蛇,其它的坟墓是否被人挖过。

那个宝珠他从一个商人那里知道是个非常值钱的宝贝,可是现在不知道被父亲放到那里去了。为了这个得而复失的宝珠,一个家就这样散了,要是没有挖那个坟墓,也许我的家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胡达(真主)啊,难道这是我命里注定的吗?

雷塞从睡梦中醒来,月光已经进了房间,在窗口洒下一片雪白的亮光。

莫苏像一尊雕塑立在窗前,月光洒了他一身,他的背影在月光中清晰异常。

莫苏没有感觉到雷塞已经醒来,他的眼睛似乎比往常更加明亮,他希望自己的目光能够在夜色里找到军营,从军营的某个角落里发现李自才。

莫苏的目光像两个的小鸟,疲惫中带着执着。

雷塞想莫苏没有睡觉,不知道他是何时立于窗口的。“莫苏姑爷,他过来睡一会吧,你这样不睡觉不行啊,事情到了明天我们再去办吧,还是休息好精神些。”

莫苏感到雷塞的关心,他需要一个像父亲或者母亲一样的关心,可是在人们的眼睛里,他是一个男人,一个有理由承担一切的男人,尤其是在妻子和女儿面前,他觉得做一个男人太辛苦太甜蜜了。

“你还是睡一会吧,快到后半夜了。”

莫苏回到炕上,他的眼睛干涩极了,他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他恍恍惚惚地梦见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还有姐姐和那些狼。

他看见那些狼狡猾地变换毛色,像川剧中的变脸,在雾一样的雪夜里时隐时现,它们的目光像闪烁的寒星,看着它们,莫苏不知所措。

“莫苏姑爷,你快醒醒啊。”

莫苏听见有人在叫他,又感觉到有人在推动他,他发现自己是在做梦。

“魇住了吧?”

“今晚上没有让你睡好。”

“天快亮了,我们再躺一会吧。”

莫苏没有了睡意,他想着梦里的事情,百思不解其中的预兆。

天亮后,莫苏和雷塞吃了早饭,去了军营,他们问站岗的士兵,他们说他们不知道李自才这个人。

莫苏和雷塞只好在军营外面等。

没过多久,他们听见响亮的口号声从远处传来,他们看见一支长长的队伍向他们跑来。

莫苏和雷塞急忙躲到一边,过了好久,那些部队才跑进军营。

他们又在外面等了好久,终于看见一个士兵从里面出来。

莫苏急忙上去问话。“长官,我跟你打听个人。”

“我不知道,你问别人吧。”

莫苏给了他两块银圆。

那个士兵说:“你打听谁?”

“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李自才的人?”

“这个我不知道。”

“他是给部队打猎的。”

“那里面好像有个姓李的,可不叫李自才。”

“他是个连长。”

“他不是连长,可是也有个连长姓李,好像也不叫这个名字。”

“他长得啥样子?”

“矮个子,小眼睛,嗷,他的口音和你们的一样。”

“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在军营里。”

“他们前几天就走了。”

“他去了哪里?”

“没有固定的地方,那里有野生他们就去那里,这事情只有他们知道,我不知道。”

“他们朝哪里去了?”

“向西去了,你们沿路问问,可能别人会知道的。”

“他是我们的亲戚,我们顺便来看看,要是没有就算了,麻烦你了。”

“没事。”

莫苏和雷塞骑马向西去了。

那个士兵掏出银圆,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夹住银圆边,使劲吹了一下,忙凑到耳朵上,他听见银圆发出“喑”的声音,他的心里很高兴。他想自己晚上梦见自己在抓鱼,没有想到这梦还真灵。

莫苏和雷塞晚上住在湟源的一个小旅店,店主说有个部队一直向西走了,听说他们要去青海湖的西边,那里有许多的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