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天真的猪客在家里等待韩新的招呼,时间在他们的等待中一天天地流失,他们的心里逐渐地由欢欣向担忧转变。
年轻人说:“老六哥,我们还是去看看吧,他们可能在等我们去拿赔款呢。我们等了这么些天,我想还是去看看吧。”
老六摸摸黑色的脸皮。“四娃子,我这两天也是心里这么想。我纳闷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按理那个回回已经把赔款拿来了,可是他们为啥没有招呼我们呢,我们去看看吧。”
他们丢下自己手上的活,来到韩新的办公室。
韩新说:“你们的案子我们已经处理了,前些天他们那边来了人,在这里等了你们好几天,想把赔款给你们送来,可是你们连个人影都不见,他们就走了。”
四娃子埋怨老六。“老六哥,你看这事情,我说等他们,可是你说他们会送钱来,这下咋办呢?”
“韩局长,那你们没有让他们把赔款留下来吗?”老六沮丧地说。
“这是你们两家的事情,我们管不了。”
“他们人呢?”四娃子问道。
“他们回去了。”
“那我们的损失咋办?”
“我们等了你们这么长时间,你们不来,这怪谁呢?”
“局长大人,你给我们作主,我们求你让他们把赔款给我们吧,我们的损失太大了。”老六哀求韩新。
“你们想得太天真了,我们不是你们的跑腿子,我们还有自己的事情,哪里有闲工夫找他们,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呀?”
四娃子和老六面面相觑。
老六给韩新磕头。“局长大人,你就行行好吧,拿不到赔款我们可咋办呢?”
“这是你们自己找的,怨谁呀?”
四娃子又给韩新磕头。“我们分一部分赔款给你们做花费,你就行行好吧。”
韩新和吴忠良互相看了一眼。
韩新大声说:“你们的胆子够大的,敢贿赂我们,你们知道这是犯法的。吴科长,把他们赶出去。”
吴忠良把他们送出大门。“他们给韩局长送礼了,他们已经互相称兄道弟,你们不是自讨苦吃吗?”
“老天爷啊,这个世道咋成了这样,我咋就没有想到呢?”老六悲痛欲绝。
吴忠良苦笑着进了警察局。
“老六哥,我们这次可是吃了哑巴亏,我们咋办呢?”
“他们穿上了连裆裤,我们还有啥办法呢?”
“我们瞅机会好好收拾他们,也叫他们吃大亏。”
强盗是逼出来的,不是天生的。
“好我的四娃子,他们的马帮一出来,就有好十几个人,凭我们两个人能行吗?”
“这个亏就这样吃了吗?”
“不吃还能咋的?”
“吴科长会不会帮我们呢?我看他好像可怜我们。”
“他就是个科长,韩局长的命令他敢违抗吗?他们是麻绳草绳一路绳。”
“这口气不出,我誓不为人。”
“咋办呢?”
“村外不是有个峡谷吗,二、三十里就一个小路。他们的马帮每次都是从那里经过,我们找几个人扮成贼人,将他们的财物抢来不好吗?”
“这个法子能行吗,万一抢不来咋办?”
“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我就不信他们没有打盹的时候。”
“这个事情不能叫别人知道,要不我们自己干吧?”
“这样也好,免得人多泄密。”
四娃子和老六准备好时,已经到了秋收结束。
他们想马帮快要到了,他们悄然来到峡谷,选了一个险峻的地方,在山路的上方码了一排石头。
准备好后,他们回到县城,等待马帮的到来。
好长时间了,老六有些不耐烦。“他们不来了吗?”
“我就不信他们不来。”
于是,他们焦急地等待马帮的到来。
忙完秋收后,萨力克给莫苏和祖黛办了婚礼,使这两个有情人成了眷属。
婚礼一个月后,莫苏说:“萨力克阿哥,马帮还是早些出发吧,不要为我们的事情把事情耽误了。”
“这两天我在准备呢,这次你就别去了。”
“我要去。”
“那么我们主麻日(聚礼日)出发。”
清晨,马帮出发了,萨力克又增加了十几个骡马,马帮浩浩荡荡地出了村外。
中午时他们到了县城,萨力克对莫苏说:“你招呼大家吃饭,我去韩局长那里看看。”
韩新听见萨力克来了,很是高兴。“萨力克老弟,这回咋这么久啊?”
“我们忙完了秋收,又给妹妹办了婚礼,所以迟了些。你还好吗?”
“我还行吧,恭喜你了。”
“那事情咋样了?”
“我把他们打发了。”
“我们的赔款他们愿意吗?”
“他们不愿意又能咋了?”
“多谢你了,韩大哥。”
“没有啥,我们之间还客气啥。”
萨力克与韩新告别后,他吃了饭,带着马帮出发了。
四娃子和老六看见马帮进了峡谷,老六对四娃子说。“他们这么多人,我们咋办呢?”
“不要害怕,按我说的办就是了。”
“那我们去截住他们。”
“大白天的咋动手,还是到了晚上再说。”
“要是他们晚上不路过,我们就算白忙活了。”
“他们一直是晚上到县城,休息一晚上就回家,这些我都了解了,你等着瞧吧。”
“我们现在干啥?”
“我们回去,过些时候,我们带了干粮在峡谷里等他们。”
二人又悄然回到家里。
两个多月后,马帮满载而归,马帮进入峡谷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四娃子和老六远远就看见了马帮,四娃子对老六说:“今天有他们好看的,我们赶快准备。”
他们下了山岭,骑马飞快地奔向他们摆放石头的地方。这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整个峡谷一片昏暗。
“老六哥,你到那边,我在这边,我咋样你就咋样,别害怕。”
老六摸黑到了另一边,心狂跳不已。
峡谷里传来了马帮的铃铛,清脆悦耳的铃铛使峡谷更加幽静。
峡谷里的湟水河哗哗地流着,四娃子的心里激动不已,他压抑住自己的激情,眼睛盯着峡谷里的小路。
点着火把的马帮像一条长龙。
火把使四娃子的眼睛发亮,他觉得自己的血快要沸腾了。
马帮走到了四娃子和老六的下方。
四娃子大喊:“你们都给我听着,把东西全留下,要不然全让你们死在河里。”
老六的嘴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来,他太紧张了。
四娃子的声音在峡谷里很响亮。
萨力克觉得这里没有贼人,这些人是做什么的呢?“上面的朋友,大家都是为了一口饭吃。请你们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少废话,留下你们的东西快滚,要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萨力克向他们求情。
四娃子将一个大石头踢下去,石头在马帮的前面滚下河,溅起很大的水花。“要是不听话,这就是下场。”
“萨力克阿哥,我们退回去吧?”莫苏有些心慌。
“这条路这么难走,说不定退路都没有了。”
“那怎么办呢,总不能把东西都给他们吧?”
“朋友,我们都是为了生活,要不我们给你们留下一些?”萨力克与四娃子和老六商量。
老六摸到四娃子跟前。“他们留下东西,我们就放他们走行了。”
“办不到。”四娃子又踢下一块石头,石头带着风声在离马帮不远处落入河中。
四娃子大声说:“再给老子罗嗦,老子就叫手下人下手了。”
“我们只好舍财保命了。”萨力克很是无奈。
“不如跟他们拼了。”莫苏很是气愤。
“人家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拼命我们会吃亏。”萨力克对其他人说:“弟兄们,把东西留下来,我们走吧。”
大家恋恋不舍地松开马缰绳,跟了萨力克离开峡谷。
萨力克对莫苏说:“你带着大家回去,我和雷塞留下来,看看到底是那里的贼人。”
莫苏带着大家大声说话着离开了峡谷,一直向县城走去。
萨力克和雷塞悄悄地躲在一个大石头后面。
四娃子和老六看见莫苏他们离开峡谷。四娃子兴奋地说:“狗日的,这次你们载到老子手上了吧?”
“四娃子,你真有两下子,我们赶快把东西弄走吧?”
“我们再等一会,再喊一阵,他们以为我们人多,就不敢来了。”
二人又高声喊叫起来,峡谷里回荡起他们的叫声。
“雷塞,他们好像只有两个人,我们回去看看。”
萨力克和雷塞回到原来的地方,他们看见四娃子和老六赶着骡马向峡谷外面走去。
“原来是他们,我过去抽了他们的筋。”
萨力克拉住雷塞。“别乱来,说不定他们的人在暗处。”
四娃子和老六将骡马赶到峡谷外面的一个山洞里,他们将东西卸下来。
“四娃子,我们还不如把东西驮回家去呢。”
“这么多的东西我们咋驮回家?我们把东西放在这里,慢慢地搬回家,谁也不知道。”
“四娃子,真有你的。这些骡马怎么办?”
“我们赶到别处放了,我们再在外面玩玩回家。”
等四娃子和老六骑马走后,萨力克和雷塞将骡马赶回了县城。
第二天,萨力克和莫苏去了警察局报了案。韩新非常生气。“奶奶的,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我要好好收拾他们。”
韩新对吴忠良说:“你带人先把萨力克的货取回来,再留人守着,把那两个贼人抓回来。”
在吴忠良的监护下,萨力克的人将东西全部运了回来。
之后,萨力克、莫苏和吴忠良及几个警察守在山洞里。
天快黑了,他们没有等到四娃子和老六,吴忠良焦急地说:“他们怎么还不来,是不是听到风声,还是根本就不是他们,或是没有什么贼人,我们这里一直没有出过贼人。”
“我看着他们出了峡外,他们肯定会来的。”萨力克解释说。
“萨力克,我们都是朋友,你说句实话,你们是不是给他们栽赃?”
“吴科长,你这是啥意思?”莫苏有些生气。
“我只不过随便说说。”
“你们不要说话了,有人向这里来了。”萨力克看见有两个人骑马向他们走来。
萨力克知道吴忠良在偏向四娃子和老六,他叫大家都进山洞,免得让四娃子和老六发现他们跑了,他担心吴忠良会这么做。
对于萨力克的话,吴忠良有些不乐意,可是也没有办法,他听见四娃子和老六唱着花儿向山洞走来,他心里骂了一句。“真是他妈的两个笨猪。”
四娃子和老六快到山洞了,吴忠良故意将头伸出去,可是由于天黑,四娃子和老六没有看见他,吴忠良很是生四娃子和老六的气。
“吴科长,你还是把头压低些,他们要是看见你了,肯定跑了,我们就没有办法抓他们了。”萨力克将吴忠良拉了下去。
没有多久,四娃子和老六说笑着进了山洞,四娃子惊叫起来。“东西咋没有了?”
“我说不保险,现在好了吧,白忙活了。”
“真他妈倒霉透顶了,是谁他妈的劫了我们的后营?”
“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有想到……”
“这里谁也不知道啊。”
“说这么多的屁话有啥用,我们命里没有这些财,我们可是帮助别人发了大财。”
吴忠良的耳朵被四娃子和老六的话刺得生痛,活该你们倒霉。“你们给我站住。”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四娃子和老六吓倒在地上。
“你们两个人的胆子真够大呀。”萨力克看着面如土色的四娃子和老六说。
“吴科长,现在你相信我们的话了吧?”莫苏嘲讽吴忠良。
吴忠良恼羞成怒,把气发到四娃子和老六身上,他在他们的屁股上狠狠踢了几脚,心里似乎好受了些。
越来越浓厚的夜色笼罩了峡谷,峡谷两边冷寂的山峰留出一道天空。星星像金色的弹孔,河水像女人在呜咽。
萨力克他们回到县城时到了后半夜,他们惊醒了许多的狗,整个县城骚乱起来。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出来观看,询问事情的来由,当他们知道峡谷里出了贼人时,他们的心里紧张起来,感觉这个世界不太平了。
萨力克他们回了旅店,吴忠良押着四娃子和老六去了警察局。
萨力克没有睡觉,他一直想着四娃子和老六,他不明白四娃子和老六他们为什么拿了赔款还要对他们下手,难道他们真是贼人吗?可是从他们的表现上看,他们不像做贼人的人。
听吴忠良说,四娃子和老六说不定会打头,做贼人的罪特别天,谁也救不了。像四娃子和老六他们这样的人,是没有人救他们的。
萨力克觉得这一切与他们将四娃子和老六的猪弄下河有关,要不是这样四娃子和老六也不会这样的,可是这怨谁呢?
这个世界上的万物都和平相处多好啊,富强的帮助贫穷的,先进的帮助落后的,使大家都有一口饭吃,都有舒心的日子过。可是就有人喜欢将自己的欲望强加给那些弱小者,把掠夺当成了功劳,把卑鄙当成了光荣。世界在任何时候都是强者的世界,所有的弱小者都按照强者定的规则玩人生的游戏,胜利的永远是强者。
萨力克对这个世界感到悲哀。他想和谐的社会也许只能在天堂里找到,像《古兰经》里描写的那种美好生活要是成为现实生活那该多好啊!
他决定还是给四娃子和老六求情,不要杀了他们。
韩新没有同意,这是他的功劳。
整个县城都传说着关于贼人的事情,人们靠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和喜欢搬弄是非的劣性,把故事编得神乎其神。
萨力克听见人们的传说后,不敢相信人们说的就是他们。他觉得人们的故事太精彩了,说当时有人吓得尿了裤子,那两个贼人如何胆大,有的说这是祖辈上下来的恩仇,等等。
萨力克觉得人们的嘴除了吃饭,还有一个功能就是造谣。
得知四娃子和老六要枪毙的消息,县城又沸腾了。人们兴奋得像过节一样,都想看看杀人的场面。
有人觉得看杀人过瘾,有人觉得看杀人这辈子不亏,有人觉得看杀人是件快乐的事情。好像没有几个人对四娃子和老六报有同情,他们觉得要是能天天看杀人才好,甚至有些想着要是自己能够杀人那更过瘾。但是被杀的永远不是自己,而且自己长生不死。
萨力克没有让他的人看杀人,他们都回家了。他想象四娃子和老六被人活生生地变成了两个尸体,他们的亲人既羞愧又悲痛,他们的哭泣肯定很悲痛,可是没有人理解他们,他们的泪水洗不了耻辱。
萨力克回到家后一直闷闷不乐,马元祥劝他:“萨力克,你不要再想这件事情了,他们犯了法,你已经为他们求了情,你心里也该平衡些了。”
“我的几句话怎么能比上人家的两条命呢?他们的死我们有责任。”
“他们拿了赔款还干这种事情,还能怪谁呢?”爱米娜觉得萨力克对四娃子和老六的悲哀是没有必要的。
“我想这个事情有些怪,按理他们拿了赔款是不会再干这样的傻事情的。会不会赔款没有到他们手上?”
“哎呀,我看赔款没有到他们手上,要么到的很少,没有达到他们的要求。”马元祥觉得韩新在赔款上做了手脚。
“这个世道上的人心真黑啊。”爱米娜很是感慨。
“这事情会有报应的。”
听见萨力克这么说,祖黛说:“想这么多有啥用,还不如给他们再给些钱。”
大家觉得祖黛的话有道理,莫苏说:“这事情是我造成的,钱由我去送吧。”
“这是个血淋淋的教训。”马元祥发出一声叹息。
莫苏和雷塞跟着萨力克来到老六家。老六家冷冷清清的,李玉香颓废地坐在门槛上,她的目光呆痴地望着天空。萨力克三人进了大门,她好像没有看见。
萨力克走近李玉香。“老嫂子,我们来看你们,我们是老六的朋友。”
李玉香看见了他们头上的白顶帽,便发疯似的地扑上去。“你们还我男人,我男人是你们害死的。”
她扑空了,摔在地上。
萨力克忙将她扶起来。“老嫂子,这也不能全怪我们,老六他要多少赔款我们会给的,就是不能干那种事情。我们给警察求了情,可是法不容情。”
“你们承认就好,现在老六死了,你们拿命价来,不然我就死给你们看。”
“我们给你们的赔款你们没有拿到吗?”莫苏对李玉香说。
“你们骗谁呢,谁见了你们的赔款,要是见了你们的赔款,我们家老六一个老实人,咋会干那种事情?”
萨力克他们面面相觑,知道韩新真的做了手脚,这么看来韩新他们是真正的杀害四娃子和老六的凶手。
可是他们不能说出来,一是李玉香不会相信他们的话,说了也是白说;二是李玉香要是到警察局闹事,会产生负面效应。
萨力克觉得还是给他们一定的钱,一了百了的好。“你打算要多少?”
李玉香想萨力克他们不会答应她的要求,没有想到萨力克他们答应了,这使她没有思想准备,她不知道要多少合适,她思前想后,最后哆嗦着说:“二百块好吗?”
她的话使萨力克感到心酸。“这样吧,我们给你五百。”
李玉香喜出望外。“多谢你们了,我还以为你们不给了呢。”
萨力克感到李玉香真是太善良了。他的心里更加感到不安和内疚。“老嫂子,这是我们的钱,你当面点一下,以后有困难就来找我们,我们会尽量帮助你们的。”
李玉香接过沉甸甸的袋子,她的眼泪流了出来,她不知道这是感谢还是伤痛。
老六家逐渐围了许多人。萨力克他们的出现让这个村子里的人们感到好奇,他们想看看萨力克他们带给老六家的是什么。当他们看到萨力克给了老六家五百块银圆,他们觉得老六家好像因祸得福了。
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说:“老六死了,他的媳妇倒拣了个大便宜。”
萨力克感到很反感,他狠狠地看了那人一眼,他觉得那个人不正派。
那个人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脸上的一条三寸多长的刀疤红得好像要出血,他低头出了老六家。
萨力克他们又来到四娃子家,王老汉说:“你们又来干啥?我们一家叫你们害苦了。”
“老阿爸,你误会了,我们是来给你们送钱的。”
“人都死了,你们早干啥去了,你们早有这个心,我的四娃子也不会死了。”
“四娃子没有了,你们的日子难过。”
“我们不稀罕你们的东西,你们不要猫哭老鼠,我们的日子难不难过,不用你们操心,你们以后少害人就行了,你们走吧。”
四娃子的三个孩子扑向萨力克他们,每人一个又撕又哭,他们最大的七、八岁,中间的五、六岁,最小的四、五岁。
萨力克他们没有动,孩子们的哭叫使他们心里难过。
四娃子的妻子红梅从厨房里提了一把菜刀,向萨力克他们扑来。
“你这是干啥,还嫌家里不够乱吗?”
红梅像泻了气的气球,愣在地上,菜刀掉了下来。
孩子们围住母亲,恐慌地看着他们的爷爷,他们不知道爷爷为什么向母亲发火。
“你们有要求找我们啊,四娃子不该那样干。”萨力克说。“我们已经给了警察赔款,他们没有给你们,我们不知道这个事情,要是我们知道警察那里是这样,我们会把赔款直接送到你们家的。”
王老汉看看萨力克他们,他觉得他们没有撒谎,要是他们是撒谎的人的话,他们不会再送钱了,怪只怪自己的儿子太糊涂,瞒着家人干犯法的事情,莫名其妙地把性命丢了。“我儿子是犯法死的,跟你们没有关系,你们不要赔礼了。”
“可是这与我们有关系……”
“我谁也不怪,怪只怪自己的儿子太糊涂,这个世道太黑暗。”
“这些钱你们先拿上,以后有困难就来找我们。”萨力克将袋子放到地上。
“我们不要你们的钱,你们不欠我们。”
萨力克他们告辞出来,他们的心里很难受。
他们在路上又看见了那个刀疤脸的年轻人。他在老六家那里转悠,见了萨力克,他低头走了。萨力克觉得这个人不是个好人。
王老汉看着地上的钱袋子,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难道这就是儿子的命换来的吗,我的儿子就值这些吗?四娃子,你真是个瓜子啊,你的命是你自己送掉的,你是聪明的瓜娃子。
菩萨神仙们,我们祖祖辈辈把你们供着,可是你们给了我们啥呀,你们这些没有心肝的泥人啊,我要你们干啥?
他哭叫着进了房子。他看见案子上供的菩萨,他痛苦地跪在地上。“菩萨啊,你真的没长眼睛吗?”
他想起儿子死时悲愤的面容,喷着怒火的眼睛,他的心里感到一阵一阵的钝疼。
他拿起香炉,感到眩晕,他将香炉摔到地上,香炉破碎了,香灰撒了一地,扬起灰尘。
他好像在灰尘里看见了四娃子,他看清那不是四娃子,而是向他微笑的白瓷菩萨。
他觉得菩萨是在嘲弄他,他拿起菩萨摔到地上,将碎片踩得更碎。
他又突然感到心里非常恐惧,猛地眼前闪起了星光,他觉得天旋地转。
红梅和刘秀兰进来看见四娃子的父亲倒在地上,红梅哭喊。“阿达,你咋了。”
王老汉没有反映,三个孩子扑到他的身上。“阿爷,你快醒醒吧。”
刘秀兰拍着自己的腿面。“老头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的日子咋过啊?”
红梅将手放到他的鼻孔上,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萨力克他们第二天出发时,看见四娃子家忙忙碌碌的。
萨力克让莫苏去看看,莫苏回来说四娃子的父亲死了。萨力克让雷塞再给四娃子家送过去一百银圆。
马帮进了峡谷,峡谷两边的山峰像尖利的狼牙,咬得蓝天只剩下了一条长缝。又一阵劲风吹过马帮,冬天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