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挑战玄女
“据说白猿子大侠此行目的在于要阻止小女子受越王之聘,不欲小女子向越国军士教习剑术。你我各为其国,原本无可厚非。既如此,最好不必惊动他人,不妨作个君子协定——来日你我约个幽静地方,决一胜负。你负则不可再阻我受越王之聘,我负则不能再接受越王之聘。当然,刀剑无眼,名为决一胜负,实质亦生死之战,如有不幸,各安天命。白猿子大侠意下如何?”北山玄女以锐利如闪电的目光盯着白猿子说道。
“玄女之提议正合棱子之意。那就请玄女约定地点日期,棱子恭候指教。”白猿子坚毅的目光迎望着北山玄女。
“好。”北山玄女抽出腰间佩剑向身后侧翼一指,朗声道:“明晨日出之际,此去三里之遥,蝴蝶谷相会。”说完腾空一跃,飞翔而去,瞬间不见踪影。
第二天,红日初升之际,白猿子和柳月、谷燕准时到了蝴蝶谷。蝴蝶谷果然名不虚传,五颜六色的蝴蝶漫山遍野,飞舞飘扬,比山上的树叶还要多。
一个红装素裹的女孩子将白猿子等三人引到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银杏树后边有一堵坚厚宽阔的花岗岩石壁,石壁下面有一个爬满牵牛花的小木门,木门后面有一个石室;左边有一个由青石围成的有清泉涌出的水池,池中飘浮着无数鲜红的玫瑰花的花瓣;右边有一片生势旺盛的野生兰花;前面有一个青石板铺成的平台。环境甚是清雅宜人。
白猿子站在银杏树下,抬眼向对面山崖望去。对面的景物与这边几乎完全一样,也有一棵银杏树,也有石壁木门、清泉水池、平台兰花。两面山崖中间隔着几丈宽的一条长满花草、布满卵石的浅浅的溪流。
北山玄女站在对面山崖前的银杏树下,微微笑着,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北山玄女首先开言道:“白猿子,我北山玄女能与你这样名震武林的大侠交手,足可慰平生所学之剑术。为隆重其事,你我皆以浸透玫瑰花香的清泉沐浴,然后再决一胜负,如何?”
柳月瞥一眼飘浮着玖瑰花瓣的泉水,耽心其中有诈,上前一步欲要阻止。白猿子朝柳月摆一摆手,他知道北山玄女不会用下流手段。
“北山玄女如此雅洁,棱子岂敢不从其命。”说完即朝北山玄女点头微笑。
于是二人一齐转身,推开爬满牵牛花的小木门,走进石壁下面的石室中去。片刻,二人脱去袍服,围上洁白的浴巾,从石室出来,神态自若地走进清水池中。一入水池,北山玄女即解去浴巾,美人鱼般优美的胴体在浮满水面的玖瑰花瓣下若隐若现。因为有柳月和谷燕在旁,白猿子倒是不好意思解去浴巾。他看了一眼北山玄女无与伦比若隐若现的胴体,身体向后一仰,轻轻靠在一块石头上,闭上眼睛养神。北山玄女知他不好意思看她,微微一笑,口含几片玖瑰花瓣,用力一吐,花瓣如流星般飞射过来,“啪”的一声打在白猿子的额头上。白猿子睁开眼,北山玄女望着他仰头大笑。白猿子笑一下,低头潜入水中,悄悄向水面吸了几片玫瑰花瓣,在浮出水面的一瞬间,出其不意地用力一吐,花瓣亦如流星一般飞射过去,“啪”的一下打在北山玄女的嘴唇上。北山玄女顺势将花瓣吸进口中,有滋有味地咀嚼着,再次仰头大笑。
这互吐花瓣之举,虽为耍戏之着,然而双方亦已探知对方功力之深厚,不禁各自惊叹——实在前所未见,深不可测……
沐浴更衣之后,两人从石室出来,立于银杏树前的平台上,各自按剑在手,凝视对方。良久,良久。北山玄女忽然窜身而起,提剑出鞘,返身飞到石壁之前,“丁丁当当”连刺带划,在坚硬的花岗岩石壁上刻下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北山玄女,天下无敌。然后返身回到银杏树前。白猿子自登泰山之后,深明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武学剑术永无止境的道理,从不敢妄自尊大。但此刻决战前夕,在气势上绝不能被对方压倒,也就不能顾及太多。只见他亦腾空一跃,提剑出鞘,转身飞到背后的石壁前,“丁丁当当”地连刺带划,在坚硬的花岗岩石壁上刻下八个苍劲雄浑的大字——吴中棱子,谁与争锋。然后返身回到银杏树前。
从以剑刻字精妙绝伦的剑招上看,两人都已暗暗佩服对方,但脸上却是平静如初,不露痕迹。双方再次立定在银杏树前,按剑在手,目不转睛地盯视着对方。忽然,北山玄女双脚用力一弹,手握利剑身如竹竿呈水平直线地向着白猿子飞翔而来。白猿子亦发力跳起如离弦之箭飞向北山玄女。两人剑尖相对,“当”的一声,火花四射,旋即“丁”“丁”两声,各人攻一剑守一剑,接着“刷”的一声落到对方原先站立的平台上,刚好互换了位置。这一切只在一眨眼之间发生,柳月和谷燕还来不及看清楚就已经完成。
在树下站了片刻,北山玄女忽然双脚用力一弹,“哧”的一声像一枚烟花直上云霄,在高空翻一个跟斗,头下脚上手握利剑如飞鹰扑兔一般对着白猿子直冲下来。若待其落尽再挥剑相迎,则其力度之强将无以化解。说时迟,那时快,白猿子双脚用力一蹬,化为白猿,飘然而起,一冲数丈。半空中“当”“当”“当”三声,两人互击三剑,因力度强劲,两人都难以平衡身体,如云团般旋转着横飞出去。北山玄女于石林中找到一块顶部平坦的高石,轻松地降落其中。白猿子这边却尽是尖锐的石顶,全凭绝妙轻功稳住身体,并调好马步费尽心机才摇晃着站到了一块尖石头上。两人站定在石头上,各喘粗气,互相逼视着对方。但北山玄女所站之石平稳,不用费力;白猿子所站之石尖锐,极费力气,僵持下去当吃亏。想到这里,白猿子发力一弹,腰肢一卷,如横着的龙卷风一般旋转着身体飞向北山玄女,剑尖瞄准对方的心口。北山玄女一飞冲天,白猿子扑了个空,但却一翻跟斗站到了北山玄女原先站立的平稳的石头上。北山玄女失去有利据点,降落到另一块尖石头上,形势不利。危急之中,北山玄女“哗”地大叫一声,从尖石上跳起,却并不向白猿子扑去,而是瞄准身后一块尖石挥剑用力劈去。“轰”的一声,尖尖的巨石被拦腰劈断,露出一个小小的平台,北山玄女稳稳地站立其上。
在石上站立片刻,两人“呼”的一声同时跃起,冲去高空。北山玄女化为红鱼,白猿子化为白猿,两人如插上翅膀,直飞到一片白云之上。忽然下面山谷中刮起一阵狂风,将一大群蝴蝶吹到高空之中,如同一片厚厚的乌云飘过。白猿子和北山玄女被夹裹在蝴蝶群中,视线被摭挡,半丈之外即互相见不到对方,只能听声辨剑。但正是借着这一阵狂风和这群蝴蝶,两人于高空之中再度借势发力,使身体可以凭着轻功继续飞翔。北山玄女以无师自通不遵剑道的奇异剑法连刺带劈,看似无招而胜有招,招招进逼,着着凶险。白猿子以严密紧凑变幻无常的银河花剑连消带打,攻守兼备,其快如闪电的剑法幻化出无数剑尖,如同雨打梨花,令人眼花缭乱。天光剑影之中,无数蝴蝶被利剑切成碎片,恰似五彩缤纷的雪花,在夏日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洒而下。乌云般的蝴蝶群迅速散去,白猿子和北山玄女再度可以清晰地辨别对方的身形剑法。但从狂风和蝴蝶群中所借之力已渐渐用完,两人都将难以继续滑翔太久。其时两人交手已过百招。百招之内不能取胜,北山玄女略感不妙,暗暗叫苦。她深知如若落地再起,继续激斗,因体力不继,相持下去必落下风,甚至一败涂地。好在当此预感不妙之时,白猿子击出一剑之后,身体微微一晃,似将失去平衡。北山玄女见状大喜,心想此乃千载难逢之机会。于是有点忘乎所以地紧握利剑斜身突进,剑尖直指白猿子心窝。所谓“欲速则不达”,“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正是北山玄女这一招攻急守弱的凶狠之着,在剑法精微的白猿子面前露出了破绽。只见白猿子腰身一卷,一个三百六十度大回环避过北山玄女的剑锋,旋即手臂一收一放,手腕一抖,剑锋已指向北山玄女的胸脯。北山玄女因无守势,眼见剑尖刺来,避无可避,只本能地以左掌运功化解,但因起动略迟了一眨眼之工,自知无济于事,干脆闭上眼睛不作理会。就在剑尖即将刺进北山玄女胸膛前的一瞬间,白猿子手腕一沉,收力变向,但距离太近,剑招已无从完全化解。只听“刷”的一声,莫邪宝剑不轻不重地刺中了北山玄女的大腿。北山玄女“啊”地叫了一声,身体象倒栽葱似的从空中向下堕落。白猿子收剑发力,飞身追去,想拉住北山玄女。但因先前激斗过甚,已无力从后赶上。眼见北山玄女一瞬之间即将堕向地面,粉身碎骨,白猿子痛苦地惨叫一声,差点昏过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石林中突然凌空飞起,稳稳地接住北山玄女,轻轻地飘落到地上草丛之中。
接住北山玄女的黑影原来是一个清瘦的老者,他鹤形鹰神,银须飘飘,一副仙风道骨。一落地面,老者即利索地撕开北山玄女剑伤附近被鲜血染红的绸布,从怀中掏出一小包药粉,洒在北山玄女的伤口上。北山玄女痛得咬牙轻轻的“呵”了一声,但不久脸上的表情即显得安宁和舒畅,显然伤口已止血止痛。白猿子站在一丈之外,有心帮忙却插不上手,只好默默地站立着。
北山玄女一直静静地躺在老者的怀抱里,任他薄药疗伤。直到伤口痛楚大大减弱,才尝试着要站起身来。一试竟然站得平平稳稳而伤口不作痛,可见老者药粉功效之神奇。
北山玄女深深地向老者鞠了一躬,柔声说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小女子将一生铭记于心。若有机缘,定当厚报。”
说完,北山玄女又转过身来,向白猿子鞠了一躬,轻声说道:“多谢白猿子大侠剑下留情。本次比剑已分胜负,小女子输得心服口服。按预先协定,小女子今后将不受越王之聘,不向越国军士教习剑术。白猿子大侠大可安心归国。”
言讫,北山玄女一跃而起,化为红鱼,飞上石林,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这时,白猿子才向老者作揖施礼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否则晚辈将铸成大过。”
老者捋捋银须,微笑着说:“玄女之伤,非尔之过。两厢对决,你能剑下留情,已是侠义双全之人。老夫亦钦佩之极。”
“实不敢当。晚辈尚望前辈有所赐教。”白猿子凝望着老者谦虚地说道。
老者又捋捋银须,微微一笑说:“赐教可不敢。但老夫愿为白猿子侠士试析当今天下武林态势。未知侠士肯屈就片刻乎?”
“请前辈赐教。晚辈洗耳恭听。”白猿子答道。
老者再次捋捋银须,慢慢道来:“先说眼前事。今日之战,你能取胜,有侥幸成份。平心而论,目前而言,北山玄女之武功造诣应比你略胜一筹。北山玄女今日之败,原因有两个:一是过于自信而轻敌,准备不足。二是因正处经期之日,体力不济,机敏灵巧亦非处于最佳状态,以致你有机可乘。”
白猿子赶忙作揖道:“多谢前辈点透,否则晚辈仍将蒙在鼓里。”
老者点头一笑,继续慢慢说道:“再说天下事。当今天下武林顶尖高手可以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次有:你师父银河吹笛、西疆绿野红狐、东海蓬莱梅林石翁。但此三人均不显露于江湖,几乎无人知晓。处于第二层次的有:中原柳如风、越国北山玄女、蒙面大侠杨思国、你的师叔云中鹤。你应处于这一层次。这一层次中,目前而言,若正常发挥,柳如风及北山玄女应可略占上风。不过这一层次在江湖上只有号称“中原第一剑”的柳如风的名头最响。第三层次的则有:天涯孤客、天山神豹、北漠追云剑手以及杨思国的侄子杨怀远。除杨怀远不露声色之外,其他几个乃当今江湖上最活跃的人物。”
“那么前辈你呢?在我看来,前辈应天下无敌了吧?”白猿子好奇之下,有点冒失地问道。
老者微微一笑:“我么?我已是世外之人,不可入数的。”
白猿子疑惑地望着老者,欲问不便问。
老者又望着白猿子说:“你天赋极佳,根基极好,更兼有侠义之心。十年之后,你将超越所有人,成为‘天下第一剑。’”
白猿子更加疑惑地望着老者。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长叹一声道:“但这‘天下第一剑’并非吉祥之物,得之恐怕将烦扰不断,无日安宁;或者寂寞孤单,高处不胜寒。”
白猿子正欲请其指点迷津,老者忽然一声长啸,飘然而去,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