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决战黄池
9公元前482年，声名日盛的吴王夫差以三万精锐之师挥戈北上，约齐晋以及鲁、卫、陈、宋、郑、曹等国诸侯会盟黄池，欲与齐晋两大强国争霸中原，主盟天下。为防不测，吴王夫差招白猿子和杨思国等吴国武林高手随军护驾。白猿子因曾承诺杨花青要扶助吴王称霸中原，故毅然应招。
吴王夫差率师由邗沟北上，先会鲁、卫二君同至黄池，设坛置鼎，焚香拜天，并拟以歃定盟；然后再使人请晋定公及齐简公以及其他诸侯赴会。齐、晋向为中原强国，先后主持夏盟。今吴王夫差夹重兵相招，不得不至，却又不肯轻易就范。三国君王为盟主之位于坛上争持不下，其他小国诸侯不敢造次，静观其变。吴、齐、晋三国各有所恃：晋国向为盟主，且有地主之利；齐国地大物博，国势正盛；吴国兵强器利，更陈三万精兵于一里之外压阵。因而三方各不相让，连日不决。至第四日，盟坛附近树林忽然变得异乎寻常地寂静，似乎处处潜藏着杀机。白猿子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一微妙的变化，提醒吴王及杨思国、杨怀远、柳月、谷燕等武林高手做好应变准备。午后申时，盟主之位仍悬而未决。晋侯忽然变色，击掌施令。“嗖”、“嗖”、“嗖”几下，几位长相和服饰怪异的武林高手从盟坛背后的树林中凌空飞起，滑翔而至，手执兵器立于晋侯之旁，为首者乃西疆绿野红狐；与此同时，盟坛侧面树林中亦有几位手握兵器之武林高手凌空飞起，降落至齐侯身旁，为首者乃号称“中原第一剑”的柳如风；说时迟，那时快，“哧”、“哧”几声，白猿子和杨思国等埋伏于盟坛前面树林中的吴国武林高手亦如一阵旋风瞬间聚集到吴王夫差身边。一见如此阵势，晋侯自知不能以武林奇兵突袭的方式取胜，只好故作光明磊落之状笑道：“哈哈，原来诸君亦已有所准备。如此甚好，甚好，不必费时等待。列位诸君，自开坛以来，盟主之位数日未决，终非善会。不若今日每国派出三位武士一决高下，最后取胜者，其君即为天下盟主。诸位以为何？”
齐侯自恃有号称“中原第一剑”的柳如风出阵，自然欣然应允。
吴王夫差目视白猿子。白猿子微微点点头，目光平静而坚毅。吴王夫差知白猿子已满怀信心，于是亦笑而答曰：“此法甚善。”
各国自行商议之后，宣布了出阵决战的武士名单如下：
晋国：1、河西独狼；2、北漠追云剑手；3、绿野红狐。其中河西独狼为绿野红狐之大弟子。
齐国：1、崂山丹燕；2、西疆天山神豹；3、“中原第一剑”柳如风。其中崂山丹燕为柳如风之师妹。
吴国：1、杨怀远；2、蒙面大侠杨思国；3、白猿子。其中杨怀远及杨思国不为人知。
上述武林高手中，白猿子多年前在越国北山遇到的银须老者曾将绿野红狐列为第一层次；将柳如风和白猿子及杨思国列为第二层次；将追云剑手、天山神豹及杨怀远列为第三层次。但江湖上则将柳如风、天涯孤客、天山神豹和追云剑手列为四大高手，其中又以号称“中原第一剑”的柳如风名头最响。
其后晋侯以地主之职向司仪挥一挥手，司仪即宣布“比武定盟主”之决战开始。
坛上立即鸦雀无声，空气似乎凝固起来，令人窒息。只听得盟坛周围的树林中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沙”声，仿佛千军万马在战场上高喊“杀杀杀”！令各国宫廷侍卫及随行官员中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为之胆战心寒。
在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代表晋国出战的河西独狼一跃而起，跳到盟坛中央，稳扎马步高举三叉戟作挑战之状。见河西独狼略显拘束紧张，崂山丹燕轻蔑地一笑，提剑一跃而起，身轻如燕地跳到河西独狼头上，举剑照着河西独狼劈头盖脑地砍将下去。河西独狼举戟相格，“当”的一声，火花迸射，未等崂山丹燕落地，河西独狼已运转三叉戟照着崂山丹燕的胸口直刺过去。崂山丹燕急忙反卷腰肢，用剑向上一格，避过三叉戟。经此凶险一着，崂山丹燕轻蔑的笑容才从脸上完全消失，并确信河西独狼并非浪得虚名，于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应战。双方交战三十回合，未分胜负。崂山丹燕计上心来。只见她故意卖个破绽，引河西独狼举戟发力重手刺来，她向左一闪，运剑一格，旋即拇指喑暗地一按剑柄上一个机关，“刷”的一声，一枚钢针从剑柄上飞出，快如电光石火，一下插进河西独狼的胸口上。河西独狼“啊”地惨叫一声，跌倒地上。崂山丹燕脸上再次露出轻蔑的笑容。
“你……你……用暗器伤我！”河西独狼左手捂着心口，右手指着崂山丹燕，脸上的表情痛苦而激愤。
“是啊。可是本次比武并没有规定不许用暗器。司仪，你说是也不是？”崂山丹燕得意地望着司仪。
因事先确实未作规定，司仪只得点点头。
未等晋侯示意，北漠追云剑手即腾空跃起，旋转着窜到高空之中，向从天上飘过的一朵白云追去，很快潜入云中，不见踪影，令人莫名其妙。忽然一阵阴风从天而降，令人睁不开眼。说时已迟，那时却快，只见追云剑手如闪电般飞身扑下，举剑直刺崂山丹燕。崂山丹燕一来猝不及防，二来武功本来就差一截，虽然已运剑相格，但还是未能完全格开，被追云剑手一剑刺中小腹，立时倒地，血流如注。
一招制胜！追云剑手顿时技惊满坛人士。
杨怀远见状，立即手按剑柄，欲将出战。杨思国知他不是追云剑手的对手，一把拉住他。盖因杨思国一向以蒙面侠客的身份现身江湖，江湖上知道他真实身份和底细的人并不多。因此他索性卖个乖，以最平凡无奇的姿态示于人前。只见他手中按剑，慢慢地走向盟坛中央，不凶不善地望着追云剑手。见他如此平凡无奇，追云剑手果然不经意地微微一笑，似乎并不把他放在眼里。杨思国慢慢地举起剑，追云剑手仍无动于衷，冷冷地笑着。此时此刻，杨思国本可以一个急攻瞬间取胜，但众目睽睽之下，为了日后威名，他并不想以奇袭方式取胜，于是用力将剑摇了几下。追云剑手还是未能警惕起来，只按剑在手，并无剑势展开。高手对决，胜负在毫厘之间，不以奇袭取胜已算仁至义尽，更何况杨思国已将手中利剑用力摇了几摇，至此杨思国再无奇袭之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一蹬，举起剑来一个箭步如饿虎擒羊般扑向追云剑手，其势之迅捷，令人目不暇接。
追云剑手不愧为江湖四大高手之一，虽有所松懈，但还是能够迅速提剑将杨思国的长剑格开。杨思国不待他收剑聚势，“呼”的一下又当胸急攻一剑，追云剑手勉强运剑拆了一招，但已失体位和剑势。当杨思国弯臂回旋似刺未刺变然跳起旋转三百六十度并反卷腰肢出人意料地从胯下猛然刺出一剑时，追云剑手已无法抵挡，被杨思国一剑刺中胸口，立时倒于地上，昏迷过去。白猿子自出，杨思国所用的这一招，本是天涯孤客的杀手锏天涯一剑，但杨思国已能运用得出神入化。可见他已融各家剑法之精妙。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天山神豹见状，急忙提起手中大刀，弯腰作势，如猎豹般贴着地面飞掠而出。因有前车之鉴，他可不敢像追云剑手那样看轻杨思国。两人在坛上刀来剑往，掌劈拳击，毫无花巧华丽之招，俱为以硬碰硬的真功夫。双方激战一百三十回合，仍未分出胜负。这时忽然从盟坛左侧的树林中传来“咕——”的一下响亮的鸟叫声，天山神豹下意识地朝发出鸟叫声的树林瞥了一眼。就是这一下走神，被杨思国抓住机会。只见他右手握剑用力向前直刺，天山神豹急忙运刀相格。说时迟那时快，杨思国见天山神豹全神贯注避开剑锋，右边门户大开，于是左手突然运掌聚劲，倾全力猛然击出，“嘭”的一声，一掌打在天山神豹的右肋上。天山神豹“啊”地惨叫一声，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向后摇晃了几下，终于不支倒地。
从来名不显于江湖的杨思国连败江湖四大武林高手中的两位，对盟坛上的人而言，其威慑力比一里之外吴国三万大军还要令人震惊。
一直气定神闲的“中原第一剑”柳如风这时也有点坐不住了。凭身形剑法判断，他已知道面前这个无名之辈，正是三十年前在一少年帮助下与他决战三百回合而未分胜负的蒙面侠客。现在看来，这位蒙面侠客的剑术已更加炉火纯青，即使单打独斗，亦足可以与他一决雌雄了——他怎么知道，作为杨国遗民，为了恢复杨国，三十年来杨思国默默发奋，博采各家剑派之长，补自家剑术之短，其武功造诣早已更上一层楼了。
作为江湖上名头最响的人物，柳如风默默地注视着杨思国，不便立即出阵挑战。他必须让已激斗两场的杨思国休息片刻，调顺气息，然后再向其挑战，否则将有损其江湖名望。
半盏茶的工夫之后，柳如风慢慢站起身，右手按剑跨前一步，表示将随时提剑出手。杨思国早已严阵以待，毫不松懈。柳如风突然一跃而起，挥剑如风袭来，剑势看似无形而威力无比！杨思国知道不能硬接，一蹬双脚斜身飞起，避过敌人锋芒。旋即于空中借伸出的树梢发力，反转身体旋转着如电钻般斜飞而下，剑锋直指柳如风咽喉。柳如风毫不退让，腾空而起迎着杨思国斜飞上去。“丁”、“当”两声，两人各自攻一剑守一剑。由于力道强劲，两人都横飞出去，落到地上摇晃了两步才能站稳。双方深深吸了几口气后，于同一瞬间一跃而起，直冲云霄，在高空上盘旋着，以长剑和掌风互相击打。忽然，从更高天空的云层间透射出一道耀眼的阳光，不偏不倚地打在杨思国的头上和身上，杨思国两眼一花，眼前金星乱冒，不辨形影。柳如风抓住了这一瞬间即逝的良机，以本门绝技星云剑连续进击，直至一剑刺中杨思国的左肩。杨思国惨叫一声，如石块般从空中堕落。
白猿子一看不妙，“刷”地凌空飞起，半空中接住杨思国，稳稳降落到盟坛边上。紧随其后，柳如风亦降落盟坛中央。
白猿子将一包药粉递给杨怀远，让他为杨思国疗伤，自己则站立到吴王夫差右前侧。过了约半盏茶的工夫，白猿子按剑在手轻轻跨前一步。柳如风按剑之手亦开始运劲。两人互相盯视着，久久未张剑势，在貌似平静的气氛中暗暗较量着心理和内功。是先发制人，还是待敌之动而动？两人都在寻求最佳的出击时机。忽然一阵风吹来，几片黄叶从空中飘过。白猿子心念一动，眼睛一闪，眼神故意跟随黄叶飘转。柳如风果然机敏，趁机发力紧握长剑斜斜跃向空中。白猿子已胸有成竹，一跃而起，化为白猿，斜飞突进。在交叉相接的一瞬间，“丁”、“当”两声，两人互击一剑，旋即借力再度向上窜起，半空中柳如风施展星云剑法，向白猿子猛击一剑，白猿子向后一缩，转身作势发力翻腾，似将袭击柳如风侧后，柳如风急忙转身要紧守身后门户。但白猿子作势之中突然变招，左手用力向前击出一掌，借掌风之力向后一滑，同时长剑贴着手臂倒卷过来，从右手肋下猛然反向刺出，一剑刺中柳如风的后背。柳如风“啊”地惨叫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好在他仍能运用轻功稍稍控制一下身体，故如一片黄叶在无风的幽谷中不紧不慢地向下飘落。白猿子见状，急忙于空中发力追上去，一把牵住柳如风的左手，稳稳地将他轻轻放到齐简公面前。
白猿子三招之内一举击败“中原第一剑”，盟坛举座震惊！
座中独有绿野红狐微微点头一笑。这位武功造诣已登峰造极的老者见白猿子年纪尚轻而剑道精微、功力深厚，且具侠义之心，对白猿子甚为欣赏爱惜，因而不欲与白猿子决战。他深知，他与白猿子的武功造诣已难分出毫发之差，若他挥剑上阵，他与白猿子之间必有一人遭受重伤。他并非害怕落败，而是耽心万一自己侥幸取胜而伤害到白猿子。他本来就在西疆过惯了清静安宁的日子，不喜欢与人争一时之短长。这次出山参与会盟，实因对其爱妻有救命之恩的晋定公三顾茅庐，盛情难却，妻恩难忘，故而勉强为之。此刻，绿野红狐心如止水。他想：妻恩可待日后厚报晋侯，眼下则既不能与白猿子为敌，又必须使众诸侯之会盟善始善终。想到此，绿野红狐含笑起座向各国诸侯作揖道：“各位君侯，大家已有目共睹：白猿子大侠之武功剑道已登峰造极，老叟自愧不如。我提议今日之比武以白猿子大侠最后胜出而告终。”
绿野红狐一言既出，盟坛之上立即议论纷纷，交头接耳。有人点头赞叹，有人心下疑惑，更有人谓绿野红狐因畏俱而故作谦虚。绿野红狐却对这一切不屑一顾。只见他朝白猿子一边点头一边拱手，白猿子急忙向他深深鞠了一躬。在这当儿，绿野红狐朝白猿子灿然一笑，腾空一跃，飘然而去，瞬间不见踪影……
10黄池会盟，吴王夫差以三万精锐之师压阵，令众诸侯畏惧；吴中大侠白猿子又在比武决战中最后胜出，吴王夫差终于名正言顺地争得华夏各国诸侯盟主之位，圆了争霸中原之梦，成为春秋一代霸主。大侠白猿子亦终于兑现了对天下无双的杨花青姐姐的承诺——扶助吴王称霸中原，心中再无愧疚。
令白猿子意料不到的是，就在吴王夫差北上黄池争霸之际，一直暗中积蓄力量，对吴国虎视眈眈的越国趁吴国精兵北上、国内空虚之际，突然出兵袭击吴国，一举击败吴国守国大军，围困吴国国都姑苏城。吴国守将王子地连发七道信使向吴王夫差报告求援。吴王夫差为了争夺霸主之位，竟然连杀七道信使，封锁国危消息。白猿子得知这一信息后，对吴王夫差的行为极为不满，初则愤恨交加，继则心灰意冷，最后终于毅然出走，离开吴国大军，并决心从此不再扶助吴王。
吴王夫差争得盟主之位后，率军南归，越国军队撤退回国。
三年之后，吴国大旱，禾粟歉收，饥荒曼延。越王勾践趁机再度发兵攻吴，于笠泽大破吴军，最后攻破吴国国都姑苏城。
春秋一代霸主吴王夫差终因偏信奸佞、疏远忠臣、无情无义而自食苦果，酿成亡国之恨！
吴中千秋侠士白猿子深念一代舞姬杨花青之情，于城破国危之际，施展绝世轻功飞入姑苏城，救出杨花青所遗骨肉。其后与爱侣沈冰携杨花青骨肉离开银姬山木楼，向南寻找深山野岭，决意归隐林泉花石。
惜别银姬山之际，白猿子深深忆念以往所遇几个绝妙女子，只可惜她们一个个有如林中云雾，远看朦胧缥缈，万种风情；近前却淡如清风，难以捉摸。而手中所向无敌的莫邪长剑则如横贯天际之彩虹，虽色彩缤纷，绚丽夺目，但却虚幻无根，华而不实，并非宝贵之物。于是随手一扬，将莫邪剑抛入太湖之中，抱爱侣沈冰及杨花青之骨肉上马，百感交集地回头遥望一眼故乡梅里及废都姑苏城，然后头也不回地望南而去，策马飞奔，瞬间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