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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夫 《天堂之路》 悬疑小说 2008-10-07 14:40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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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礼完毕后,人们陆续回家了。

马元祥出了清真寺大殿,在院子里停下来,他的脸上泛着红光。等老阿訇出了大殿后,他迎上去说:“阿訇,我有件事情跟你商量商量。”

再好的想法,也要询问别人,这样会更好些。

“到屋里去说吧。”

他们进了老阿訇的房间,落座后老阿訇说:“老爷,有事情你就说吧。”

马元祥向门外看看,清真寺院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平时这里还有来学经的萨力克,这天有事情没有来。马元祥笑着说:“阿訇,我的这件事情除了你,别人办都不合适。”

“老爷,啥事情非要我这个老骨头去办呢?”

“我是来和你商量爱米娜的婚事的。”

“这真是件好事情。爱米娜小姐快十六了,樱桃要卖个好时节。老爷,你要我帮啥忙呢?”

“你给我说说爱米娜应该找个啥样的人家合适?”

“应该找个跟你们家境差不多的人家才合适,砖门对砖门,土门对土门,这样的婚事一定错不到哪里去。”

“那你看看村里哪家比较合适呢?”

“这村里还没有一个跟你家差不多的人家。不过,除了马家庄肯定会有和老爷差不多的人家。”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把她嫁得远远的,恐怕不行吧。”

“老爷说的是,这可是件难事情。”

“钱财都是身外物,何必把它挂在心上呢?一切都是胡达(真主)的定然。就我祖上来说,不也是外地来的逃荒人家,当时谁能想到他们的儿孙会有今天的好光景?后头的路是黑的,谁也说不准是朝向哪里的,也不知道断在哪里。”

“那你打算把小姐许配给哪个人家呢?”

“你给我选个合适的人家吧。”

“我咋能妄言乱语呢,使不得,使不得。”

“你就别客气了,就是说错了也没有啥,我们这不正在商量吗?”

“村里光景好的就那么几家,可这几家都是你们党家(家族)的,外姓人家还没有一个像样的呢。”

“有,你还没有想到呢。”

“老爷,看来这件事情你心里已经有数了,快说出来,别为难我这个老骨头了。“

“你看村里哪个尕娃最好?”

“萨力克。”

“你看他这个人咋样?”

“你难道不清楚吗?”

“今天我就想听听你的看法。”

“说句实心话,萨力克可真是个打着灯笼难找的人,他心地厚道,谦恭好学,而且待人热情,无论贫贱他都一视同仁。你不是说他是个理财能手吗?对教门他很虔诚,他的尔领(知识)跟我差不了多少,有些地方还胜过了我。”

“把爱米娜许配给他合适吗?”

老阿訇欢欣地拍手。“合适,合适,这真是胡达(真主)的安排呀。”

“那你问问他本人,这也是我求你办的事情。”

老阿訇手指着满面春风的马元祥摇了摇头,二人会心地笑起来。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寺院里流动着清新的风。

在院子里,马元祥见到了迎面而来的爱米娜。阳光照得她娇美的脸庞楚楚动人。从爱米娜的面庞中,他看到了亡妻的影子,他心里不由涌起一股酸楚。

爱米娜发现马元祥的神情有些异样,双手握住马元祥的衣袖摇晃。“阿达,你咋了?”

马元祥忙回过神来,抹抹爱米娜的头。“没啥,没啥。我肚子里有些难受,可能是饿了。”

爱米娜知道父亲在骗她,猜想父亲可能是在想念早逝的母亲。父亲很少对她讲关于母亲的事情,只是说她长得很像母亲。父亲一直没有再娶,她觉得父亲是个让母亲深感幸福的好丈夫。

她皱了一下眉头。“饿坏了才好呢,看你不按时回来吃饭,可能又跟阿訇爷说教门上的事。”

“爱米娜,你可冤枉阿达了,阿达给你办了件好事情,你还说饿坏才好呢,真是个没良心的丫头。”

“阿达,啥好事情,快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吃了饭再说吧。”

爱米娜一阵风跑进厨房,端来了早饭。

马元祥从她手中接过盘子。“我们到房里说话。”

爱米娜用手拽着马元祥。“那快走吧。”

马元祥哈哈大笑起来。

站在大门口的哈得福被眼前的情景感动了,他无声地笑笑,眼睛里渗出了泪花。

“阿达,你快说吧,我还要到祖黛家里去呢,她要我教她学针线活。”

“爱米娜,你今年快十六岁了吧?成大姑娘了,还东奔西跑的,让人见了笑话。”

“祖黛又不是外人,你早把他当了女儿,别人还笑话啥呢?”

“那萨力克不是我儿子,他可是外人啊,别人还不笑话吗?”

爱米娜红了脸说:“他是祖黛的哥哥呀,这还是外人吗?”

“不是外人是啥,难道他也像祖黛一样叫我阿达吗?”

“这有啥关系,你以后把他不当外人看就行了。”爱米娜知道父亲喜欢绕弯子说话,她眨眨眼睛。“啥事情你就快说吧,我要走了。”

“我想让萨力克做我的女婿娃,我早上跟老阿訇说了这件事情,老阿訇很赞成我的想法,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

一股强大的暖流涌上心头,使她似乎难以承受。“阿达,你乱说啥呀,咋能让干女儿的阿哥做女婿呢?让人笑话死呢。”

马元祥从爱米娜的眼神中看出了她心里的秘密。他故作不知地说:“我咋忘了这些呢,我得赶快告诉老阿訇别去对萨力克说了,免得让人笑话。”他起身欲走。

这下倒急坏了爱米娜,她忙拉住父亲的手臂。“可他又不是你的干儿子,别人说啥呢?”

“那你是愿意了?”

爱米娜红了脸点点头,她怕父亲改变主意。

马元祥哈哈大笑着说:“你就到萨力克家给祖黛教针线活去吧。”

爱米娜这才知道自己中了父亲的圈套,红了脸笑着在马元祥脊背上捶了几下后,一阵风跑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这突然的喜讯犹如一块陨石,掉进爱米娜平静的心潮,她感到自己的内心似乎承受不了这个喜讯的冲击,觉得心快要粉碎了。她又觉得自己犹如一棵小树快要被这幸福的飓风吹倒了。爱米娜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天堂的大门。

没有爱世界就不会存在,没有世界爱将无处栖身。

祖黛还在等我呢。她天真活泼直率,和她哥哥萨力克一样好学。当马元祥将祖黛认做干女儿时,她高兴了好一阵,她觉得祖黛就像自己失散多年又突然回家的亲姐妹一样。

我今天不去她那里,她一定会等急的,或许这件事情她和她哥都不知道。可是,万一老阿訇告诉了他这件事情,那再到他家还不把人羞死么?以后的日子多着呢,祖黛我会教你学针线活的。

正如爱米娜所料,祖黛一大早就准备好了用具,等待爱米娜的到来。

太阳越来越高,萨力克办事还没有回来,她也一直不见爱米娜的身影。她烦躁地在屋里屋外转悠,希望能见到期盼的身影。还是到她那里看看吧,说不定她生病了呢。

祖黛锁好门,径直到了马元祥家。她轻轻叩响爱米娜的房门,她听到了爱米娜轻快的脚步声。

爱米娜打开房门,她的脸上还涨着红潮,目光不敢正视站在门外的祖黛。“妹妹你来了么?”

祖黛装作生气的样子。“我不来你来么?你说话不算话。”

“好妹妹,我今儿有些事情来不了,你原谅我好吗?”

“你有啥事情,可能躺在炕上睡大觉吧?”

爱米娜的脸更红了,她知道祖黛的话是针对她炕上铺展的被子说的。她笑了笑,握住祖黛的手。“好妹妹,我病了。”

祖黛用手摸摸爱米娜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你的头又不烫,生的啥病呢?”

爱米娜羞涩地低下头。“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惶惶的。”

祖黛又摸摸爱米娜发烫的脸颊。“这脸倒是烫得很,我是故意装出来吓唬你的。”

爱米娜用手指点了一下祖黛的额头。“你这个鬼丫头,装出来吓唬我,看我不收拾你。”双手伸进祖黛的腋窝。

祖黛便哈哈大笑着跑开了。

马元祥听到了爱米娜房间里两个女儿的嬉闹声,他笑着推开房门。“你们两个鬼丫头玩啥呢?房顶快掀翻了。”

祖黛红了脸向马元祥说了色兰。

“你们两个这么亲热,看样子这辈子离不开了。”

“阿达,爱米娜姐姐病了,请个大夫看看吧。”

“爱米娜,祖黛说的是真的吗?”

爱米娜红了脸。“没有啥,没有啥。”

“你过来我看看。”

“没有啥,阿达,你忙你的事情去吧。”

马元祥用手摸摸爱米娜的额头。“张开嘴我看看。”

“没有啥病,祖黛,你咋知道爱米娜姐姐生病了?”

“是她对我说的。”

“这个鬼丫头,真是生病了。”

“到底得了啥病呢?”

“你爱米娜姐姐得的是心病。”

祖黛紧张地说:“得了心病还不快治啊?我快要哭了,你还笑呢?”

马元祥发现祖黛的眼睛里真的渗出了泪花,他痛惜地摸摸祖黛的头顶。“好闺女,阿达是在唬你玩呢。你爱米娜姐姐没有生病,我是说她心里在犯病。你可别信她的话。”

祖黛抬头看看马元祥的脸色,她知道马元祥没有对她说一句假话。她高兴地说:“爱米娜姐姐,你在骗我啊?”双手插进爱米娜的腋窝。

马元祥悄悄出了房门。

爱米娜不住地求饶。“祖黛、祖黛,快松手,我气都喘不过来了。”

祖黛气喘吁吁地说:“我看你再骗不骗我?”

爱米娜求饶说:“祖黛,我都告诉你,快松手呀。”

祖黛停下乱挠的双手。“快说,要是有一句假话,我就挠烂你的腋窝,笑破你的肠子。”

爱米娜抹去脸上的泪花。“你回家就知道了。”

“家里就我一个人,我知道个啥?快说。”

爱米娜捂住笑痛的肚子。“你阿哥他知道,你问他就知道了。”

祖黛又挠了一下。“你的事情阿哥咋知道,你说不说实话?”

“今天阿达说让你阿哥做他的女婿娃。”双手紧紧捂住羞涩的脸颊。

祖黛笑着点点头。“我说咋不来我家,知道害羞了啊,我的新姐。”

“好妹妹,求求你别胡说了,羞死人了。”

“这件事情我阿哥知道吗?”

“我咋知道呢,可能知道吧。”

祖黛在爱米娜的耳边悄声说:“新姐,我走了。”一阵风出了房间。

爱米娜从窗口看见祖黛很快跑过院子,跟哈得福紧紧张张打了招呼后出了大门。

祖黛看见老阿訇和萨力克从家里出来,忙躲了起来。萨力克红着脸站在老阿訇的身后。

“我回寺里去了,有啥困难就找我吧。”

“阿訇爷,你路上小心些。有困难我会找你商量的。”

老阿訇的黑色长衫在风中飘扬成一面旗帜。

萨力克突然觉得自己被一阵阵潮汐般的暖流推涌着,他的眼前出现了自己敬爱的人们。他的眼睛里渗出了晶莹的泪花。

见老阿訇走远了,祖黛从墙角出来。“我到爱米娜姐姐家去了,她说阿达要把你当他的女婿。”

“你在唬人吧,我一个流民的儿子,能攀上老爷的高枝吗?别想得太好了。”

“这是爱米娜姐姐亲口对我说的,阿达又说爱米娜姐姐害的是心病。我想这错不了,不信你去问阿訇爷。”

萨力克按住心中的喜悦。“谁信你的话呢,你还是做梦去吧,还不是自己编了谎话来骗人的,我就不信你爱米娜姐姐会说这话,鬼才相信呢。”

“你凭啥不相信我,我骗你有啥用?我是逼她说出来的,你要是不相信,我们就打赌,你赌输了给我啥?”

“你这个鬼丫头,还真的跟我较起劲来了。好,好,好,我就信你的话。快去做饭吧,我都饿坏了。”

“好,好,好个啥,一看就知道你不相信我。我也不给你做饭,饿死你这个坏蛋,我到阿訇爷那里问问到底有没有这回事情。”

萨力克拦住祖黛。“我相信还不行吗?非要把没有影子的事情让人相信,今天你才是犯了病呢。”

“好,好,好,我相信你,我就到爱米娜姐姐那里去,我要问他开这种啥玩笑骗我,开这种玩笑不羞人吗?”

萨力克慌了神,拦住祖黛说:“你这个傻丫头,我是在骗你呢。阿訇爷专门是来找我说这事情的,看把你急的。”

“你同意了没有?”

“我说让她再找别的人家。”

祖黛咬咬牙,偷偷地从墙角摸到一跟木棍,狠狠地在萨力克大腿上一下。“好你个臭狗屎,人家把牡丹花送到家门上,你还有本事不要。我今儿个非收拾收拾你,看你满脑子糊涂。”

棍棒重重地落到萨力克腿上。

萨力克疼痛难忍,几下子跑进房子,紧紧地关住门。“你有了她这个姐姐,就不认我这个哥哥了,你真是个臭孔雀。哎哟哟,疼死我了。”

祖黛用木棍指着萨力克。“少来这一套,我今儿个不打断你的牛板颈才怪呢,有本事你出来,看我咋收拾你。尕娃,快出来呀!”

萨力克在房里哭笑不得。“我求求你了,祖黛,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下次再不敢了。”

祖黛用木棍敲敲地。“饶了你这一回,太便宜你了。爱米娜姐姐对你那么好,你这么回了人家,爱米娜姐姐还有啥脸活在世上。”

祖黛又用木棍狠狠地打了几下门扇。“出不出来,不出来我要烧房子了,让你一辈子当个流民。你真是个桌子上头不吃肉,桌子底下啃骨头的贱猫。”

萨力克从门缝里看见祖黛怒气冲冲地将一抱干青草抱到门口,他暗暗笑笑。“你能到你爱米娜姐姐家去住,那我以后到哪里去呢?”

祖黛又将一抱青草堆到门口。“谁管你呢,我还有啥脸住到人家家里,我就跟着你到外面要馍吧。”

萨力克的眼睛里涌出了泪花,他轻轻拉开门。“祖黛,我是在骗你呢,我答应人家了。”

“你骗我?”

“不骗你。”

祖黛手中的木棍落到地上,她内疚地看看萨力克。“打疼了吧?”

萨力克点点头,又摇摇头。

“活该!”

兄妹二人便笑了起来。

爱米娜不再到外面走动,更不到萨力克家去了。

祖黛经常到爱米娜家陪她,跟她学做针线活。

爱米娜一天问祖黛:“妹妹,你阿哥走路一瘸一拐的咋回事?”

“让一个小疯狗咬的。”

爱米娜有些心疼。“听说疯狗咬了会得疯狗病的,他没去看看吗?”

祖黛笑着摇摇头。“谁管他的事情呢,咬了就咬了,反正以后有人照顾他,犯不着我管了。”

“你是他妹妹啊,你不管,谁管呢?”

“你可是她的新媳妇,你不管谁管?”

爱米娜红了脸在祖黛背上捶了一拳。“胡说,到底伤得重不重?”

“听说他的右腿可能过不了半年就要坏死了,到时候就拄个拐杖。”

“这可咋办呢,那个疯狗是谁家的?”

“就是他家的。”

“你家啥时候养了狗?”

“那个狗一直养着呢,你也常常见到呢。”

“你们家哪有狗呀?”

“那个狗正和你说话呢。”

爱米娜恍然大悟。“你这个鬼丫头,也像阿达,把人骗得一愣一愣的。”

“谁叫你有时骗我,把我当成小黄毛丫头。”

“你真的咬他了吗,为啥呀?”

“谁咬他的臭肉呢,我是用木棍打的,打断了他的牛板颈。”

“你们兄妹不是很好吗,为啥打他呢?”

“谁让他骗我。”

“他骗你啥了,你非要打他?”

“他骗我说回了你这个新媳妇,我就打他了。要不是他说出真话,可能我把房子都烧掉了。今儿你也见不到我们了,我们可能又到别的地方讨吃去了。”

“好妹妹,他骗你就骗了,你犯不着打他,更犯不着烧房子。”

“我知道他一定对你很好,可我咋就上了他的当呢?也活该他挨一顿打。”

“打的重吗?”

“重着呢,先生说伤了骨头,我当时恨不得打断才好呢。”

“祖黛,你真是我的好妹妹,姐姐一辈子待你好。”

“你是在说萨力克,我的好哥哥,妹妹一辈子待你好吧!少给我来这一套,我迟早要离开你们的,只要你们好就行了。”

“你迟早到哪里去?”

祖黛顿觉说错了话,脸上起了红霞。“我也不知道。”

爱米娜用小拇指划着自己的腮帮。“祖黛想婆家了,祖黛想婆家了,羞、羞、羞。”

“想个屁婆家呢,我和你们过一辈子。”

“你到时会后悔的。”

祖黛一本正经地伸出手掌。“我们打赌,你输了给我啥?”

爱米娜在她的手掌上轻轻一拍。“输了我的东西任你挑,选中哪样,哪样给你。”

“爱米娜姐姐,说话可要算数了。我赢定了,你别把宝贝东西到时候藏起来哟。”

“我的东西就全归你用。”

“这样打赌有啥意思呢,我不要你的东西,我就要你做我的好姐姐。”

“我会的,祖黛,我会的。”

“爱米娜姐姐,我以后叫你啥呢?”

爱米娜红了脸。“叫姐姐呗。”

“爱米娜姐姐,你的命真好,得了我阿哥这么好的女婿。”

“祖黛,你也会找上一个好女婿的。”

“爱米娜姐姐,我阿妈要是在的话,那该多好啊!可能她已经知道你是她的儿媳妇了。”祖黛的眼睛里滚动着泪花。

“好好的你又咋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好妹妹,别难过了,我们会关心你的。”

“爱米娜姐姐,我也不知道为啥难过起来,我不该难过。你和我阿哥啥时候成亲?”

“这我咋知道呢,可能快了吧。”

“说不定今年冬上让你们成亲。”

爱米娜轻轻点点头。

爱米娜是马元祥唯一的亲人,他舍得花费财物办好这桩喜事。

他没有说出嫁的话,也没有说入赘的话,在他看来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女儿的幸福。萨力克是他喜欢的孩子,儿子、女婿都是一样的,在他心里宁愿萨力克是儿子,而不是女婿。

一切事情都在他的安排中有条不紊地进行。

时间很快就到了冬季,人们都清闲下来,正是办喜事的好时节。

萨力克和爱米娜的婚事在马元祥的操办中,隆重而顺利地举行了。

在举行婚礼的这些天,在马家庄成了破天荒的喜庆日子,他们的新房就在萨力克的房间。房间布置一新,都是马元祥精心让人设置的。

祖黛搬到了马元祥家,住在爱米娜的房间。房间里的陈设除了保有原样外,又按祖黛的需求增添了一些。

搬进马元祥家的祖黛心里感到既高兴又失落,她觉得曾经与自己形影不离的萨力克和爱米娜突然离开她,与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了。

她又觉得她的这些想法是毫无根据的,婚后的萨力克和爱米娜更加疼爱她。祖黛反倒觉得他们的热情更使她感到有层隔阂在彼此之间产生。她不知道自己将来的归宿怎样,会不会像他们那样呢?

少女的心是含苞待放的花朵,悄然吐露芬芳,寻找梦中的恋人。

有时候她会想到在外面已经一年多了的莫苏,她发现莫苏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是个娇生惯养的懒虫,而是一个敢作敢为的男孩。

她想象不到他是抱了怎样的决心离开马家庄,去追捕那个恶魔一样的李自才。

莫苏比她大半岁,可莫苏的行动是她无法做到的。

祖黛想男孩生来就比女孩坚强。

她又想到了刚到马家庄时,莫苏一家与她家的来往,觉得这几年间发生的事情仿佛都是在做梦。

母亲已经去世了,马明德夫妇和麦燕都去世了,萨力克和爱米娜结婚了,莫苏又到外面寻找仇敌去了。

这一切都来得似乎很自然,又似乎很突然,或许生活就是在这不尽意中度过的。

和祖黛一样,萨力克也想着这一切。每每与爱米娜聊天时,他就会说及这些。

爱米娜说萨力克是个很伤感的人,又说这种性格对于男人不好,可她又非常喜欢萨力克所有的品性。

婚后最让萨力克挂念的是莫苏,他有时连着梦见莫苏,许许多多的梦都很朦胧。

有一天,他清晰地梦到了莫苏。

梦中的莫苏衣着褴褛,不是他杀了李自才和野狼,而是李自才正带领着野狼追杀莫苏。

莫苏不停地向前奔跑,他的双腿已经没有劲了,渐渐地被追赶来的野狼咬住后腿,凶恶的野狼一齐扑到莫苏身上,张开滴着唾沫的大口,狠命地撕咬莫苏的皮肉。

莫苏痛得呲牙咧嘴,又在高声呼救。空旷的山野里除了莫苏凄厉的呼叫外,就只剩下李自才狰狞恐怖的笑声。

几只狼咬断了莫苏的大腿,撕破了莫苏的肚肠,将莫苏冒着热气的肠子拉得到处都是。

莫苏没有死去,他一直张着嘴巴大呼救命。

李自才取出腰刀。“快给老子说,你从坟里挖到了啥宝物?快把宝物交出来,不交出来就杀了你。”

李自才将刀子扎进莫苏白森森的骨头。

莫苏的眼睛红红的,像烧红的火球。“老子不说,老子饶不了你,还我阿妈和姐姐的命来。”

李自才狂笑着说:“你姐姐的味道还真过瘾啊。”

莫苏愤怒地朝李自才扑去。

李自才狠狠地将刀插进莫苏的眼窝,鲜红的血喷溅到李自才脸上、身上。

阴沉的天空染上了鲜血,血红血红的天空令人心悸……

萨力克的梦做到了这里就把自己吓醒了。

爱米娜关切地问:“咋了,咋了?”

萨力克喘着粗气说了梦境。

爱米娜替他拭去额头的汗水。“你别胡思乱想了,你是想莫苏想坏了。”

“马家阿爸把莫苏和婶子、麦燕都靠给我照顾,可现在除了莫苏,他们都无常(去世)了,我一点都没有照顾好他们。现在莫苏到外面一年多了,他是第一次出门,能不能平安回来呢?万一有个差错,我哪有颜面见亡人们的面呢?”

生长在肥沃的信仰土地上的道德,才会根深叶茂。

爱米娜将头贴到萨力克的胸膛上,她听到萨力克有力的心跳。“你别乱想了,说不准莫苏就快回来了。他回来了我们就像兄弟一样待他,再给他成个家。”

萨力克摸摸爱米娜的乌发。“他能回家就好了,胡达(真主)啊,你保佑他平安回来吧!”

“你放心吧,李自才可能跑到远远的地方去了,那些野狼也可能都跑远了,莫苏找不到它们就会回来的。”

萨力克长叹一口气。“最好莫苏别找到它(他)们,这样他就会平安回来的。”

“我们还是把祖黛接过来吧,你出门去了,我也有个伴儿。再说,她一个人住在那里会急坏的。”

“我也这么想,可是阿达让祖黛给他做伴,我们咋接她过来呢?”

“那我有空就去陪陪她。”

“这就由你做主吧。”

外面的天色渐渐亮起来,萨力克说:“我要到寺里去了,你一个人睡一会吧。”

“我也要做乃玛子(礼拜)了。”

二人起了床,沐浴后萨力克出了家门。

寒冷的山风吹着凄厉的哨音四处奔走,萨力克裹紧了衣服,路上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个人影。

天空的星星大多已经消失了,只是东方的那颗启明星依然很明亮地闪烁着。萨力克朝远处的山野望望,铁灰色的山野像笼了一层纱。

莫苏,你在哪里呢?快回来吧!萨力克长叹一声,呼出的白汽很快就被寒风吹散了。

远处的山脉开始渐渐地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