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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夫 《天堂之路》 悬疑小说 2008-10-07 14:39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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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如期来到马家庄,这时洁白的雪花就会粉饰这一片萧瑟的土地。人们只是将冬季美丽的雪花当做来年丰收的预兆,没有人去玩赏雪。这时人们都忙完了农活,待在家里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或者东窜西逛,以轻闲的心态度过平静如水的日子。

在这年冬季,莫苏在萨力克的建议下,硬了头皮到清真寺念经。老阿訇热情地接纳了这个本该早些来清真寺念经的年轻人。清真寺清静幽雅的环境让莫苏感到不安

相比于萨力克,莫苏念经的速度要慢许多,练习发音时,莫苏觉得自己的舌头硬得不听使唤,好象突然肥大了许多。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念经的料。在清真寺里除了按时来做礼拜的人们外,其它时间很少有人来,这使莫苏感到寂寞,他经常想起自己的那些羊,他觉得和它们在一起,他会很快乐。

老阿訇对心不在焉的莫苏没有给予过多的责备,他知道象莫苏这样的人需要一定时间的培养,不可求之过急。

莫苏进清真寺后,放牧的事情就落到了马明德的头上,他压根没有想过莫苏念经成为阿訇,他只想趁他年轻的时候,学一些必要的教门上的知识,而不至于蒙昧了先人留下来的信仰。

马明德不必到很远的地方去放牧,冬季对于他来说是快乐的。漫山遍野的山鸡向村子跑来寻找食物。马明德在它们的必经之路,设置用马尾巴做的丝扣,抓山鸡改善生活。他是马家庄抓山鸡的高手,每天回家马明德总会捉几只肥美的山鸡。

第一场大雪降临马家庄时,马明德就快乐起来,厚厚的雪覆盖了大地,山鸡会陆续来到村子周围寻找食物。这场雪下得很大,连着下了好几天,马明德将羊喂养在家里,他到村子外面抓山鸡。每天他都是满载而归,他把一部分送给清真寺的老阿訇和萨力克。萨力克和祖黛很感谢马明德。

有一天,萨力克问马明德。“马家阿爸,你每天抓几个山鸡?”

“四、五个吧。”

“这样太害命了,后世里要受打算的,有些屠户在无常(去世)时,都看见许多牛羊向他们要命呢,以后还是少抓些吧。”

“好吧。”

听了萨力克的话,第二天马明德想撤回丝扣。厚实的积雪在他脚下发出清脆的声音,在雪地里行走,马明德感到很有兴致。零零碎碎的雪花落到他的身上,走出家门没多久,他的身上就落了一层雪花,他将手袖在袖筒里,将脖子缩进衣领里。

下雪的时候天气并不冷,快到设置丝扣的地方,马明德的身上已经出汗了,他粗重的呼吸带出一团团白汽。

马明德慢慢走近丝扣,害怕惊飞山鸡。他发现在他设置丝扣的地方有个动物闪了一下消失了。会不会是野狐,要是能抓到一个野狐就好了。

他兴致勃勃地向丝扣跑去,他发现地上有许多梅花似的足印,四周除了白茫茫的雪外,他什么也没有看见。这一定是野狐的脚印。马明德的脑海里便出现了一个毛绒绒的野狐,他心里高兴起来。

他把丝扣收拾起来,在收拾最后一个丝扣时,他没有看见丝扣,雪地上有个痕迹,他心里高兴,想一定抓到了一个山鸡。他顺着痕迹找去,果然在五十米远的地方,他找到了丝扣。丝扣缠绕在白刺上,可是上面没有山鸡,地上有血迹和鸡毛。

可恶的家伙,老子非收拾了你不可。四周什么也没有发现,他踏着厚实的积雪回家。

天空象一个灰白的布幕完全笼罩住了大地,马明德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和舒适,他轻轻哼起了百唱不厌的花儿。

在快到村子时,他又突然发现了一只全身灰褐色的动物,很快跑过他的视线。奶奶的,跑到这里来下害,老子非收拾了你不可。

那个动物在很远的地方停下来,朝马明德看看,很潇洒地甩甩头,悠闲地跑下山坡,再也没有出现。

马明德又好奇地查看地上的足印,梅花般的足印和他前面看见的一模一样。他的脑海里又出现了毛绒绒的野狐。

马明德叫莫苏取出铁夹,莫苏问马明德:“阿达,你又要干啥?”

“我今天看见了一个野狐。”

“别再抓了,那时你抓狼,闹得家里、村里不安然。”

“现在野狐的皮子最好,送到手上的东西咋不要呢?”

当你在谋算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谋算你。

莫苏无可奈何地从厨房里取出一块山羊油,仔细地将油涂抹到铁夹上。

马明德又从厨房里割了一块山羊肉,用一根结实的细绳子拴在铁夹的机关上。之后,他将铁夹装进一个麻袋,去了雪野。

路上他再也没有发现一个动物。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把铁夹放到何处。在他第一次看见动物的地方,他又看见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动物,它们看见马明德就一溜烟跑了。马明德感觉自己好象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声了。

他把铁夹放置在一个山梁上,那里有许多梅花似的足印。

马明德回到家时,五只狼又回到了放有丝扣的地方,它们只看见了四处飞舞的鸡毛,又闻到了寒冷空气中的羊腥味,那气味诱惑着它们的食欲,它们在母狼的带领下,来到放置铁夹的地方。

母狼看见了雪地上的山羊肉,它的眼睛逐渐发红,泪水象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来。其它狼莫名其妙地看着母狼,又不时看着那块羊肉,它们的嘴里渗出了口水。

刀剑藏在蜜语里,炮弹裹在糖衣里。

母狼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动静,好象一个雕塑。其它狼有些不耐烦,它们不时发出低低的叫声,有的狼向羊肉走近。母狼的心里刀绞一样难受,它歇斯底里地叫了一声,叫声里充满了愤懑和痛楚。那些狼停止了脚步,一个小狼蹲在离羊肉最近的地方,其它的都回到了原地。

小狼的眼睛里充满了饥饿,母狼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它睁开眼睛时,发现小狼在偷偷向羊肉靠近,它发疯一样跑过去,从后面牢牢咬住小狼,猛地一摔,小狼痛苦地尖叫着跌倒在地上,母狼由于用力过猛,它的右后腿落到铁夹上,铁夹狠狠地夹住了它的腿,一阵剧烈的疼痛使它浑身发抖。

母亲的伟大不仅是养育,还有比养育更可贵的母爱。

小狼麻利地从地上起来,眼前的一切使它惊魂不定,他胆怯地低下头不敢看母狼的眼睛。

夜幕降临了,许多山鸡拍着翅膀从它们头顶飞过,它们的心里更加痛苦。

母狼缩着身子,它看见小狼一直躲在它的身后,母狼叫了一声,小狼向它走近,它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母狼用头轻轻碰碰小狼,耐心地舔干小狼的眼泪,小狼也痛苦地舔净母狼的眼泪,其它的狼也流出了泪水。

刺骨的寒风带着哨音向它们不停地吹来,母狼的血已经凝固了,其它的狼围在它身边,为它抵挡寒风。

母狼狠了狠心,开始用舌头舔自己受伤的腿,其它狼听到了母狼咬自己的腿骨的声音,它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母狼咬断了自己的腿,用三条腿支撑着站起来,它又从铁夹上咬下那块羊肉,将肉给了小狼。

天空已经完全黑了,寒风似乎更加猛烈。

马明德一夜没有睡好,一闭上眼睛,他就想起那个毛绒绒的动物,他想那个野狐会被铁夹夹住,野狐的皮子真是最好的时候啊,该用它做啥呢?

天空飘起了雪花,在清真寺的礼拜中,马明德没有定下神来,他的心思全跑到铁夹和那个动物身上了。他知道在做礼拜时,不能胡思乱想,可是他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思维,他的礼拜错了好几次,按理要重新做,他没有做,他觉得那样太丢人了。等礼拜一完,他就急忙跑出了清真寺。

“你阿达好象有事情。”

“谁知道呢。”莫苏将马明德抓野狐的事情告诉了萨力克。

马明德没有回家就直接去了村子外面,他预感今天会有收获,他的眼睛跳个不停,这让他兴奋。

雪越下越大,他尽量加快脚步,想早些到那个让他牵挂的地方。

马明德极度失望,白雪覆盖了铁夹,铁夹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他的手粘在了铁夹上,他不得不握住寒冷的铁夹,直到手从铁夹上分离开。

他又在地上发现了狼的那个三寸长的腿子。他的头皮发麻了,他知道只有狼才会这样干,他的脊背上一片冰凉。

马家庄好些年没有出现狼了,它们的出现让马明德想起了他和狼的许多过节,难道真的是它们吗?马明德感到有许多眼睛在看它,那些眼睛里充满了仇恨和凶残。

也许不是它们,是另外的狼,也许它们不知道铁夹是我放的,也许它们已经离开了这里,也许它们就在跟前……马明德用力拔地上的铁夹,铁夹钉在地上,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它拔下来。

拔它干啥呢?还是扔了吧,再玩这个就太害命了。马明德没有带铁夹,这时雪小了,天空亮了许多。

当你松开圣人的手时,你拉上了魔鬼的手,圣人想呼唤你;当你松开魔鬼的手时,你就拉上了圣人的手,魔鬼想谋害你。

马明德走了好长一段路,他没有发现一个动物。突然他感觉身后有许多个眼睛,那眼睛象鬼火一样,他回头看见了四个狼。

看见他停下来,那四个狼也停下来,它们若无其事地看着雪野,好象四个赏雪的玩客。

它们是路过这里的吧,我倒要看个究竟。他又向前走,他发现那四个狼还在跟着他,他的身上起了鸡皮疙瘩。这些狗日的家伙是冲我来的。马明德感到自己很疲软,就象要瘫在地上一样,他的喘息越来越粗。

说不定还有其它的帮手吧。他看见那四个狼的腿完好无损。那个瘸狼呢,是不是在前面等我?

马明德加快了脚步,厚厚的雪上他踩出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离村子还有两里地,还是走捷路吧,这样就快些到家了。他从山梁走向山谷,爬过山谷就到家了。

山谷里极少有人出现,万一遇上狼的夹攻,连向别人求救的机会都没有了。在山谷里走了没有多久,马明德就后悔了。他的身上出汗了,他累得抬不起腿,将身上的皮袄脱了下来,向离他越来越近的狼扔去。

皮袄在空中像一个大鸟向狼飘去,在地上扇起一片雪花,狼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马明德感到身上有些轻松,他爬坡的速度更加快了。他又回到了路上。他没有发现其它的狼,再有一里地就到村子了。

马明德在山路上歇了歇,浑身的汗很快就没有了,寒气像无数的钢针刺他的肌肤,他向村子跑去。村子越来越近,马明德的心里越来越轻松。狼也紧跟在他后面,他已经感觉到了从狼身上传来的腥臭味,这使他既难受又胆战心惊。

马明德听见了村子里的狗叫声,这声音是多么的温暖和安全,可是没有一个人出现,他预料中的瘸狼没有出现,这使他心里感到踏实。

马明德脸上露出笑容,他向村子大喊起来,他的声音随风四散,好像没有达到村子,他又叫了起来,他看见了那个瘸狼。

五个狼把他包围了。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他看见了瘸狼雪白的牙齿。

我咋没有想到它们会报复我呢?马明德有些绝望了,他感到自己没有力量跟它们斗了,他希望村子里的人们听见他的叫声赶来救他。

可是没有人来,就是那些狗也没有了叫声。

他又叫了一声,他感到自己的声音没有飘多远,就被雪花打落在地上,他绝望了。我的胡达(真主)啊,你救救我吧,我所做的一切等到后世再打算吧,我的孩子还小,万一我出事了,他们该咋办啊,我的胡达啊,我再也不害命了。

他向村子看看,没有一个人,白茫茫的村子好象一个寂静的坟地。还是跑吧,马明德向村子冲去。

有个狼咬住了他的裤子,他感到一阵疼痛,接着他被狼拉倒在地上,其它的狼扑到他身上咬起来。

马明德的衣服很快被狼撕扯成了布条,他的肌肤被狼锋利的牙齿咬得血肉模糊。马明德知道狼在做什么,他爬起来想离开这里,可是狼把他咬得更加牢固,更加凶残了,疼痛使他快要昏厥过去。

小狼跑到马明德的脑袋跟前,狠狠地咬住他的耳朵。

他听见一声脆响,他的耳朵被咬了下来,他的脑袋几乎乱成了一团糟,仿佛许多乐器在杂乱地演奏,他感觉不到疼痛。鲜血流进他的眼睛,他的眼前模糊了,鲜血流进他的嘴巴,温热的鲜血里有股血腥味,他将自己的血咽下去。

瘸狼看着血肉模糊的马明德,它想起了自己被残杀的儿女,一个被铁夹夹住后,被人们活活打死了,一个被铁链挂在野外,又被人杀死了,这次它的腿又被这个可恶的人夹断了。

现在它感到欣慰,又感到失落。它决定离开这里,到遥远的地方去,远离这里的悲哀,去寻找幸福的生活,它太向往有个安逸的生活。也许他的后人会找它们报仇,那么它的幸福生活也许没有指望。

小狼张开嘴巴,马明德的耳朵掉到地上,它又咬住了马明德的喉咙。

马明德挣脱后,咬住了小狼的喉咙。

小狼使劲抓马明德,马明德的嘴巴咬得更加紧了,小狼慢慢地窒息而死。

瘸狼咬住了马明德的喉咙。

马明德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浑身的血好象都向脑袋汇集,脑袋快要爆炸了。

他又感到几滴泪水落到他的脸上,渐渐地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瘸狼发现马明德死了,它感到自己很疲惫,仿佛死亡的不是马明德的躯体,而是它的灵魂。

小狼躺在地上,它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还有对这个世界的愤恨。

瘸狼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它们看见有人向它们走来,它们向山下走去。

天空又阴沉起来,雪花又落了下来。

瘸狼不情愿地转过脑袋,马家庄在雪中一片朦胧,好像一首美丽的诗歌。

就要离开这里了,这里的一山一水它都熟悉,可是它们再也不属于它了,它们只能在梦境里出现。多么美丽的地方啊,再也不属于我们了。

那个人是莫苏,鹅毛大雪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发现地上有个人,他敏感地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他发疯似地跑到马明德跟前,他看清躺在地上的人是他的父亲,血肉模糊的马明德使莫苏不敢细看。

莫苏将马明德的头抬起来,马明德的身体有些硬了。他的眼前出现了马明德的音容笑貌,他只叫了一声“阿——达”,就昏倒在马明德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