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炎热的夏天悄悄退缩,青翠的山坡逐渐变得枯黄起来,天空像蔚蓝的海洋,给人空旷的感觉。
秋季是莫苏梦寐以求的季节,莫苏站在山梁上,远远地望着那些坟堆,他断定这些坟堆里面一定还有其它值钱的东西。
坟堆上的草都枯萎了,闪耀着金色的亮泽。莫苏走近坟堆,看见许许多多的蛇,大大小小地盘行在其中,这使他不由想起以前的事情,心里寒冷起来。可是,坟堆前面高大的碑一直倔强地招呼他,使他难以狠下心来远离这块坟地。
他点燃了坟堆上的枯草,没多久,整个坟地变成了一片火海,红色的火舌窜起几丈多高,炽热的火光燎得他脸发烫、心狂跳。
火舌缓缓降下来,坟地上一片灰烬,还有许多没有死去的蛇在挣扎,他们的样子很痛苦,渐渐地一条条死去,他大概清点了一下,足足有四十多条。
第二天,莫苏一到坟地上便挖掘起来,在墓壁上他发现烟熏似的黑色痕迹,像一条条黑色的长蛇直达坟底。没过两个时辰,他挖到了棺木,使他惊奇的是棺木很牢固。他用铁锹敲敲棺盖,里面发出空空的响声,他又感到从棺材里面飘出一股阴冷的腥味,这腥味使他恶心。
他犹豫了一下后用铁锨掀开棺盖,棺材里面躺着一具焦黑如木炭的骷髅。骷髅上面爬动着好多条大大小小的蛇,其中还有那条在他脚脖子上盘过的白蛇。它们的头全仰起来,吞吐着蛇信。莫苏顿觉得头皮发麻,像弹簧一样弹出坟坑,旋风似地翻过山梁。
他疲惫地躺在山坡上,秋阳温暖地照在他脸上,他感到自己快要死了,他已经从化成灰烬的蛇身上感到了死亡的痛苦。
莫苏的异常没有瞒过马明德和索非亚,在他们的追问下,莫苏说出了实情。马明德狠狠责骂了莫苏一顿。莫苏听凭马明德的责骂。马明德要莫苏第二天一定要将坟坑重新填好。
第二天,没等莫苏填好坟坑,人们就知道了他是掘墓者。莫苏一出家门便觉到外面的氛围跟往常不一样,他按惯例向村子的老人们打招呼,人们不是爱理不理,便是故意回避。
也许是嫉妒,也许是厌恶,人们对得不到或者不想得到的东西的表现都是差不多的。
他觉得自己成了一个草靶子,经受着村民目光的射击。
在到坟地时,他远远看见自家的家畜正被马明德驱赶着翻过远处的山梁。马明德站在山梁上,向他这边张望了一阵,背过身子走下山梁。
坟墓里那些蛇依然盘在骷髅之间,他们见到莫苏便紧张地将身子缩了起来,随时像一支弦上的箭射向莫苏。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道理也许不仅人知道,有些方面动物比人还聪明。
莫苏发现那些蛇中间还有几条烧僵的蛇。这个发现使他非常惊讶,或许蛇王是有的。
蛇王有没有谁也没有见过,可是自做孽不可活的道理是正确的,所以说害自己的元凶是本人。
莫苏扬起铁锨,没多久填满了坟坑。
他没发现一条蛇,甚至一只虫子在坟堆上爬动。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山梁上微微流动的风,使他感到凉爽和惬意。他吹着口哨,那些风就像驯好的狗一样从别的地方陆续跑到他跟前,吹动他的衣管,吹走他的热汗。
莫苏看见马明德站在对面山梁上朝他张望。他向莫苏挥动了几下手臂,莫苏明白是在召唤他过去。走到马明德跟前,莫苏出了一身汗,他感到疲乏,也感到心里空落落的。
马明德抬头看看莫苏。“填好了么?”
“谁叫你挖那个坟堆的?”
“我想里头可能还有宝物。”
金钱没有罪,可是人对金钱的贪婪使人迷失本性,胡作非为,小则伤害自己,大则伤害别人。所以真主说富人比穷人离我远。
莫苏从马明德的语气中听出马明德对他没有愤怒,有的只是关切,他的心里充满了温暖。
“有宝物吗?”
“没有。”
“就是有宝物你也不能再挖了,那一个就够了。人心不足蛇吞相,你娃娃家不明白这件事,现在这事情村里人都知道了,我们一家人的脸往哪里放呢?说不定人们怀疑我们得了坟堆里的宝物,我们的日子就难过了,全村人的眼睛像毒蛇一样紧盯着我们,要是知道我们的秘密,那祸害就到了。我们一定要保守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现在村里人都知道你挖坟堆了,是管家看见的。”
“萨力克?我们家对他们那么好,他竟然这样对付我们,我非要报复他一下不可。”
“胡说啥呀,是李自才。萨力克是个好人,不许你对他胡说八道,你也得向他好好学学,应该把他当师傅看待,这对你以后有好处。我回家去了。”他将干粮袋留给莫苏,背着手慢慢走上山梁,渐渐消失在山梁背后。
没有脸面就没有尊严,没有尊严就没有地位,既是有强大的物质后盾,也是枉然。
莫苏没有丝毫的食欲,马明德说的“人心不足蛇吞相”的话,使他想起了马明德曾经讲过的一个故事。
在伦理道德的启蒙教育上,古今中外都有许多通俗易懂的故事,它们主题鲜明、爱憎分明、形式活泼,深受儿童的喜欢,并在他们幼小的心里扎下根。
从前,有个男孩,不求上进,喜爱玩耍,他养了一条小白蛇。小白蛇渐渐长大,他的学业日渐荒废了。
一天他到城里看见城墙上贴了一张告示,告示说大员外的女儿得了一种怪病,多方求医无效,现在生命危在旦夕。大员外爱女心切,说如果能治愈女儿的病,就将女儿嫁给医治者,并分一半家产做嫁妆。
白蛇对他就说:“她的病只要吃了我的心就会除根的。你每天割一块我的心给她吃,七天后她的病就会好的。”
男孩拿了一把锋利的刀,白蛇微笑着说:“我张开嘴后,你就爬进去,少割一点就马上出来。”
男孩爬进了白蛇的嘴里,割了一块蛇心回去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都是同样。
第七天,白蛇一见到男孩就说:“她的病就要好了,我的心也剩得不多了,今天你一定要少割一点回去,要不然我会死的。”
男孩沉浸在喜悦中,白蛇的心只剩下七分之一了,男孩果断地割下最后一块蛇心。白蛇的眼泪像泉水一样流了出来,它再也没有力气支撑着嘴巴让男孩爬出来,它痛苦地闭上了嘴巴。它听见男孩的骨头被它的利牙咬碎的响声,也感到了男孩紫黑的血液喷涌而出,白蛇绝望地死在了山坡……
意识到自己的过错是一种觉悟,实现这个觉悟就是爬上完美的梯子。
“我真是个混蛋。”莫苏在心中祈祷真主饶恕他的罪过,保佑他们一家人平安,又发誓以后要痛改前非。
莫苏摸黑回家,他害怕那些毒蛇一样的眼睛。
离家门很远的地方,他看见他家门口围满了人。他的心里慌乱起来,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很快将羊赶到家门口。
人们看到莫苏和家畜,自动挪开了一条小道,让莫苏和家畜通过。
在他家院子里也围了许多人。马明德气愤地站在堂屋门口,他的身后站着索非亚和麦燕,她们的脸上满是恐怖。
“你这是胡说,血口喷人。”马明德气愤地对李自才说。
“这是我亲眼看见的,难道是我的眼睛瞎了吗?”
莫苏跑到李自才跟前。“你哪天见了?”
“我就是在你挖的那一天见的。”
“这不是我干的。”莫苏大声说,心里却已经怯怯的。
“不是你干的,那是谁干的?你说出来。”
嘴巴除了吃饭,还有一个重要功能就是说话。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疾病和祸患的途径不过如此。
莫苏后退了几步,不再说话。人们见莫苏胆怯的样子,就相信了李自才的话。
马明德见莫苏胆怯,大声对莫苏说:“莫苏,你害怕个啥?有老子在,你怕这个鸟人干啥?这狗日的东西没安好心,给老子打他!”
马明德的话壮大了莫苏的胆量,他上前一把抓住李自才的领口,扬起巴掌狠狠地打起来。
风是雨的头,争吵是打架的头。
李自才被莫苏打得头晕眼花,倒在院子里。
人们见曾经耀武扬威的李自才受到了毒打,却暗暗笑起来。有几个青年后生大喊起来。“打得好,往死里打。”人们哄然大笑起来。
莫苏的劲头更足了,朝李自才的屁股又是狠狠几脚。
舆论既能维护美好,也能助长邪恶。
李自才痛得大叫起来。“快救命啊,快救命啊。”
人们站在院子里没动,他们希望莫苏好好教训他一顿,以泄曾经的闷气。
借刀杀人是卑鄙的,但效果确是明显的。
受痛的李自才抱头鼠窜。
在大门口,李自才撞上了萨力克。“满拉,满拉,你快救救我吧,我叫这狗日的们快打死了。”
莫苏紧追到李自才身后,抬脚朝李自才的后心用力一踢。
李自才惨叫一声爬到地上。
萨力克一把拉住火气正旺的莫苏。“莫苏,别乱打人,有事情慢慢说,打人解决不了问题。”
“谁叫他胡说八道。”
李自才从地上爬起来。“是我亲眼看见的,哪里是胡说八道?”
“我们进去慢慢说。”
马明德忙从堂屋出来。“萨力克来了吗?”
在战争中,谁把中立者拉到自己身边,谁就靠近了胜利一步。
索非亚毛手毛脚地倒了一杯茶,麦燕麻利地在堂屋门口摆好桌凳。
萨力克谦恭地给几位老人让座,老人们婉言谢绝了。萨力克笑着坐到木凳上。“马家阿爸,这到底是咋回事,院子里围了这么多人。”
坐在门槛上的马明德满脸怒气地说:“狗日的李自才血口喷人,说莫苏挖了坟堆,他纠集人们到这里来闹事情,真是个伊比利斯(魔鬼)。”
马明德的话还没有刹住,李自才就粗声粗气地说:“你们狗日的爷俩,商量好了挖坟堆,我亲眼看见莫苏挖到了坟堆里的宝物,害怕别人就不敢说了。”
莫苏握拳向前站了几步,李自才吓得后退了几步。“那你当初咋不抓住?”
“马家阿爸,到底有没这回事?有了就说出来,没有就算了,为这种事情吵闹没啥意思。”
“萨力克啊,我们相处了那么多年,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
萨力克相信了马明德的话,对李自才说:“你不要损坏人的名声。”
李自才气急败坏地说:“萨力克,我知道你们两家是老关系,你向着他家说话,当然就不相信我的话了。如果我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就让我不得好死。今晚这么多人可以作证,你马明德爷俩要是没挖坟堆,就发个誓愿,不要当龟孙子。”
誓言是道德的底线,一般认为誓言是会兑现的,所以有信仰的人都不会轻易发誓,随意发誓的人是没有道德的,他发的誓言越多他就越不可信。
李自才的话使马明德父子二人感到极大的为难,他们知道誓愿是不能发的,而且他们又真的做了那件事情,他们不知道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何应付李自才的激将。马明德向萨力克投去求救的眼神。
从马明德的眼神中萨力克一下子明白了李自才的话的真实性,他又想到马明德对他家的关心和帮助。
私情是毁坏公正的蛀虫。
他稍微思谋了一下。“我们回回是不能随意发誓的,大家都知道随便发誓胡达(真主)不喜欢,必定会给随意发誓的人们带来报应,为这种事情犯不着赌咒发誓。”
李自才没料到自己狠命的将军被萨力克的一席话化解得云消雾散,他咬咬牙关。“这个道理我懂,俗话说没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你马明德爷俩要是清白的,就发个毒誓,这有啥难的,发毒誓只不过是一口气。”
人们虽然对李自才没有了丝毫的支持,都想早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是李自才的话又使他们对这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发生了兴趣。于是,大家都站在原地,静静地观望着事情的变化。
“我非把这件事情弄到底不可,看到底是我李自才胡说八道,还是他马明德爷俩死不认帐。萨力克,你就别管这件事情。”
马明德的怒气冲了上来。“要是我做了这件事情,就不得好死。”话一出口,马明德心里感到巨大的恐惧,他觉得自己快要大难临头了,浑身有点瘫软。
莫苏硬了头皮说:“我要是挖了坟堆,就让我迟早离开马家庄。”
李自才哈哈大笑着朝马明德和莫苏翘起两个大拇指。“你们爷俩真是好样的,你们的话迟早会应验的,到那时大家会相信我李自才没有胡说八道。”
马明德极力装出笑脸说:“大家别听信他胡说八道都回去吧。”
莫苏怒睁着双眼说:“李自才,你这个狗日的,老子早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自才往后退缩了几步。“我会见到你们爷俩的好结果的。”
莫苏趁李自才没注意,悄悄从地上拾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朝李自才的后腰狠狠打过去,随着一声闷响,李自才哑然倒在地上。他张大嘴巴,紧闭双眼,过了好久才缓过气来,双手紧紧捂住受伤部位。人们平静的心又紧张起来。
李自才在地上龟缩了一阵后,慢慢爬起来,他的眼睛里汪满了泪水和仇恨,他双手捂住受伤部位缓慢地走出马明德家。
看着一瘸一拐的李自才,人们开心地笑起来。
人们都陆续走出马明德家后,萨力克对马明德说:“马家阿爸,这事情是不是真的?”
“你咋不帮我的忙呢,萨力克,你是不是忘了你马家阿爸?”
萨力克愧疚地低下头。“我那能忘了你呢,我们到这一步,全亏了你啊。可是我没有办法帮你,院子里站了那么多人,我一直袒护你,大家不就看出我是偏心么,大家也就会看出这事是真的吗?”
“可我发了毒誓,我害怕毒誓会应验。”
“马家阿爸,这是李自才逼你发的,这种毒誓我看不会应验的。”
“你是在经上看到这个道理的?”
“这是我自己想的,胡达(真主)是明理的,你就不要把这件事情挂在心上。”
“可是惹了胡达(真主)的懊恼,说不定会应验的。萨力克,我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你可要帮助我们啊,除了你,这个庄子上再也没有人了,你能答应我么?”
萨力克紧握住马明德的双手说:“马家阿爸,我答应你,这你就放心吧。”萨力克看见马明德的眼睛里汪满了泪水,他自己也难过起来。
在面对死亡时,魔鬼也会变得善良。
过了一阵马明德微笑着说:“萨力克,我就莫苏和麦燕两个娃娃,他们都比你小,你们从今后把对方当作亲人看吧,你能答应么?”
“马家阿爸,我一直是这么想的,可不知道麦燕和莫苏他们愿意不愿意。”
莫苏一直注意着萨力克的一举一动,使他心悦诚服的是萨力克真像他父亲所说的那样,言谈举止堪为师表。他听了萨力克的话,红了脸说:“我以前对你有许多冲撞,你能谅解吗?”
“我和祖黛有些地方也惹过你,你能原谅吗?”
二人哈哈大笑起来,马明德夫妇也畅怀大笑起来。马明德夫妇高兴的是在他们去世之后,莫苏和麦燕不会孤立无援,而且萨力克是马元祥疼爱的人,以后他的前程是怎样,任何人都无法限量,或许他将成为村里第二个马元祥,有这样一个人作为莫苏和麦燕的后靠,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不乐意的呢?
“以后我们四人就是兄弟姐妹,你是大哥,麦燕是大姐,我和祖黛就是兄弟和妹妹。”
马明德笑着说:“这样最好,萨力克,以后他们的事情就多靠你了。”
“马家阿爸,我一定尽力而为。马家阿爸,我要回去了,太晚了祖黛一个人会害怕的。”
马明德一家人拥送萨力克出了家门。
萨力克将马明德一家人将他们兄妹当作亲人的事情告诉了祖黛。
祖黛拉下脸色说:“我才不相信他们会这么好呢。你从清真寺里出去放羊时,他们一家人不冷不热,让我在他们家住一段时间都没管,你当上了管家,村里所有人都高兴,可是他们一家人都阴沉着脸,好像你抢了他们家的饭碗。他们要是真对我们好,就不会这么做了。现在他们来沾你的光,我才不相信他们一家人的鬼话呢。”
“要多想想人家给我们的好处,要不是他们一家收留了我们,我们还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呢。就是他们想沾点光,这也是应该的。”
与其用鲜花一样的语言赞美人,不如在心里惦念着别人的好,并设法报答。
“情是情,怨是怨,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
“你再胡说,你别把我当阿哥看,我的话都不听。”
祖黛眨巴着眼睛看看萨力克,扮个鬼脸说:“你是个真正的大坏蛋,黑白不分、耳朵软、尽吃亏。”
兄妹二人笑了起来。
第二天,萨力克从清真寺做完礼拜,转身去了李自才家,他觉得李自才是真正的委屈者。
李自才强撑着身子动了动,热情地给萨力克让座。
“你的伤没事吧?”
“多谢你来看我,大夫说一根肋巴骨断了,狗日的莫苏这一棍打得真狠啊。我以前看他们爷俩人模人样的,现在我才看清他们是披着羊皮的狼。我这次算是白白地受了委屈。胡达是明理的,他会替我主持公道的。只要我活着,我就要看他们爷俩到底是个啥下场。”
劝说是镇定剂,会缓解人的痛苦。
“莫苏年轻气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把这件事情放心上,人活一辈子哪没有个磕碰呢?”
李自才的妻子哈菲插嘴气狠狠地说:“他莫苏也不是吃屎尿长大的,也不是鼻涕满脸摸的人,你这个理太亏了。”她使劲从眼睛里挤出两颗泪珠。她的话使萨力克很难堪。
李自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便破口大骂:“闭上你的臭屎嘴,还不滚出去,丢人显眼似的,说句话能把个墙冲倒。”
哈菲委屈地抹着眼泪出去了,站在外面痴呆呆地望着远方苍茫的山。
“满拉,你说话在理,人活着哪有一辈子平平坦坦的呢?你的话把我这个老糊涂一下子提醒了。说到底,这事情也真他妈的怪我,那坟堆也不是我先人的,谁挖了挖去,我干啥站出来为他们当儿孙呢?我真他妈的越活越糊涂了。莫苏这一棍要是一下子把我打死才好呢,谁叫我闲吃萝卜淡操心。”
美丽的云彩里面可能有冰雹,和善的举止后面可能有阴谋。
萨力克发现李自才的城府很深厚,他阴险让人捉摸不透,说不定他会对马明德家下毒手。
“看不出来你竟有这么大的肚量,这种肚量世上真少有啊。”
李自才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李自才想有他给马明德家做靠山,以后报复马明德一家人就更困难。
“你困了吧,我回去了。”
李自才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用咳嗽掩饰过去。“是啊,一晚上没睡好,现在真的困了,要不我会陪你多喧一会的。”
萨力克从木凳上起来,他突然发现哈菲端给他的茶碗里有一颗浑圆的羊粪蛋漂浮在茶叶中间,他微微笑笑说:“你现在把病养好,我回去了。”
李自才大喊妻子哈菲送客。
看着走出大门的萨力克,李自才的眼睛里渗出了泪水,他愤怒的目光久久地注视着门口,希望这愤怒的目光像一支支利箭,将萨力克和马明德一家人全都刺个透心凉。
哈菲进了房间,发现倒给萨力克的茶水满满地,萨力克根本没动一口。“我真笨,把这东西捻碎他就不会看到了。”
小聪明只能忽悠自己,却不能愚弄别人。
哈菲的话让李自才大吃一惊,他以为哈菲在萨力克的茶碗里放进了野狐药。“你说啥?”
哈菲害怕地说:“我给他碗里放了一个羊粪蛋,他眼尖没喝茶。”
李自才悬起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你这个畜生,萨力克是我们惹得起的吗,要是惹了他,还有我们的好果子吃么?狗日的王八蛋们,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胡达(真主)啊,请你惩治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