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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困惑,夜的幻觉

叶黛西 《梦里阑珊》 言情小说 2009-08-28 13:59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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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老电影依然是个不错的选择,古朴的木板风情,欧式的餐厅蜡烛顶灯,深木长桌,还有细长的棕色亚麻线用做隔板的效果,感觉拥有自己的空间,不管是浪漫还是品味,安静总是要的。再点上一杯爱尔兰咖啡,还有威雀威士忌酒办,两个人相视对坐着,也是好的。

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这里环境良好,价格也不贵。

他们选择了一个窗边的位置,可以看到窗外的灯红酒绿,有一种繁华的边缘感。

我没有那么喜欢主动约人的。她说。

他微笑,轻轻地倚靠在软质的沙发上,停顿,然后一个一个字慢慢从两片嘴唇中吐出,感觉松软。老电影这个名字不错。

像加上酒水和幕布的留声机?话音刚落,她听到突然响起的嘎嘎笑声,看见他微低着头,脸的肌肉被笑的动作拉伸。

比喻很有意思。他解释。

我天生就喜欢潮湿和腐朽的味道,当我将之吸入肺中,与之侵蚀,我感到满足。

这是一种什么样奇怪的嗅觉?他似信非信地笑起来。

我也喜欢在阴冷处放得太久而散发出的米糠味儿,还有上辈人总是抽的叶子烟的味儿,没有人知道那种衰沉的香。

你知道。他用手支撑着下巴,研究性的眼神停留在她的身上。

是的,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人的脑袋为什么不倒着长。

什么?他提出质疑。

这样,血液倒流,冲刷整个大脑的所有血管,完全肿胀,会是一个什么样子。你能不能想象?

头不是脚,倒着长,人怎么走路?真像是个儿童的疑问。

为什么人一定要走路,人是可以停留的,那并不意味着死亡。为什么一切都要像常规一样条条框框,每个人走一样的路?

他觉得她在作怪,同时,与众不同。

因为有的东西是潮流,有的东西是规律,有的时候就是要跟着大众走。哈,难道你还停留在叛逆的年纪?他撇嘴的行为似乎就是在嘲笑她的幼稚。

叛逆可不只是孩子的事情,时代也是叛逆的,一切都是叛逆的,一切都在改变。语气里带着激动和辩解的意味,她使劲地按下桌上的按铃,告诉服务员她需要一杯加冰的柠檬水。

老电影的人逐渐变多。重庆总是上演着多种多样不同的夜生活,这种安静的方式,也是有的。

她把剩下的大概三分之一咖啡倒在插有一支新鲜的红玫瑰的白色小花瓶里,然后,认真的盯着他看。

我对爱尔兰咖啡的威士忌浓度敏感。

那为什么还要点?

她想了想,说,

酒精的营养,正负作用。

然后耸一耸肩膀,嘴唇往右下角一撇,

Whoknows?

他从来不谈及自己的内心,只是偶尔说上与朋友之间的一些事,幽默的、美好的、搞怪的,轻松诙谐。

她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充满着智慧,如何轻松而稳重地让人开心,又不泄露自己的老底。

外面有点冷飕飕的,单薄的白色丝质衬衫使得她要微微收缩自己的身子,他也一样。

冷吗?他问。

还好。

明天我想到你们学校去找你。她没有说话,只是疑惑地看他的眼睛,一双很大的眼睛。

一直都没有机会去,我想现在有了。

好。她热情地答应,大概什么时候来?

中午吧,早点也行。

她拍拍他的手臂,说,

明天联系。

她钻进黄色外壳的的士,向他挥一挥手。

彼此离开。

*春夏躺在自己的床上翻看瑞丽,每年秋季的流行款式她都会了如指掌,还有护肤和化妆的步骤描绘,这些,是她绝对不会错过的细节。

沚祎。她看到她双手叉腰站在寝室门口,招呼她进来。

你又开始你的自学化妆课了?她窃笑道。

春夏两只上眼皮之间留有余地的粉色眼妆相比瑞丽上那张大镜头的美女的眼妆是要逊色了点,也可能是因为图片经过电脑修饰的艺术效果,或者化妆师本身精湛的技艺,但是她已经很尽力地在模仿学习了。

我约他出来。她在她的身旁坐下,右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嘴唇凑近她的耳朵。我们去了老电影,我们聊天,喝咖啡,喝酒,也沉默。可是我不能从他眼神里得到什么,我看不清。

知道女人最愚蠢的举动在哪里吗?就是想从男人那里得到什么,尤其是眼神。春夏把脸转过来,表情上没有笑容。

为什么这么说?

你相信带着隐形眼镜闪闪发光的眼睛吗?

这和我所说的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在想,You-are-falling–love-withsomeone.

她觉得春夏在撒谎。春夏不能就这样知道她自己之外的一个人是否喜欢另一个人,因为就连她自己也没有知道。这样及其可笑。

她不相信。

寝室的门被随意地关上。她有时候是不能忍受春夏只顾着自己的杂志而无视她的存在,还有妄下论断。这并不意味她对她人的怀疑,她们还是可以无话不谈。所有的疑问只来自对爱情的争执,非常轻漫。

*躺在自己的床上,她想起裕安。是春夏以前的室友。

裕安和春夏很少谈论她们自己的事,相互保持距离,保留幻想和猜测,也就留有空间。她们之间,是君子之交。而她和裕安,更愿意分享。

裕安的手上有几道横竖不一的伤疤,她说那是自己用刀片划的,因为心里太痛,想放点血。

她曾经很爱一个人。

伤疤让女人变得深不可测。尤其当它浮出身体的表面。

她没有问过那个男人是谁,只能看到那几道伤疤从细嫩的皮肤上隆起,松弛,挤满褶皱。她想她心里一定很苦。

抚着裕安的伤疤问她还痛不痛,她说早就不痛了,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你怎么能够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她问她的时候带着不可掩饰的怜悯的神情。

大多数人都太自爱,祉褘。我仅仅是想要一个出口。

突然有种凄清的苍凉感。抑或时间真的可以使人对伤疤也失去警觉,好像无所畏惧。

看着裕安的伤疤,她问她,是不是爱都会有伤害。她没有回答,只是说,她后面离开了那个男人,因为太爱一个人,无法控制局面,甚而会被局面控制,如此,不能把握,这样不会幸福。

爱有时候也许和幸福并没有关系。

她心想,但并不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