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遇见

怡然不动，俶尔远逝。

她忘记了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聚会，学生在一起玩耍的那种，并没有缺少热闹。沉默，就像装饰画上嫩黄色的一点点缀，装饰着他们的聚会，这是她独有的元素，她不喜欢陌生的喧嚣。亦不认识这些聚会上的人，除了室友，宁婧，来之前非要叫上她，所以来了。可是她始终不习惯周围一群素未平生的人，自己还要参在里面的感觉，很单调。粉色的透纱摆裙，米白色的小颗粒串成的长长的坠链绕成几圈从脖子延伸到肚脐的位置，使她看上去脸色暗淡，因为项链中间的一朵白色的纱质大花，因为它苍悴的色彩。头上白色印花的延边帽子也显得过于轻浮，她从不会意识到要去掩饰，就只是斜靠着椅背，显露出轻视般的百无聊奈。

重庆火锅的辣未免有些沸腾，每个人都是面红耳赤，新潮澎湃，舍不得放低嗓音。无论哪一种喧闹，都充斥着恐惧，是因为害怕之后突如其来的冷寂，像冰河世纪的一个封期，将会是漫长的。她也不认为聚会就是因为肆无忌惮的喧闹才充满愉快，那是寂寞人的做法。

所以，沉默显示的不是尴尬，随心所欲，她觉得这样反而更快活。

当然，他也不是故意打破她的沉寂，闯进她的小世界，只是一杯啤酒引发的凝聚力，她便忽然间成了一桌人的焦点。啤酒正好打翻在她的面前，她反应很快，立即起身，后退。

对不起。他羞涩的脸只留有微笑。

没关系。幸而衣服没有受到啤酒的洗礼。

非常的客套。她不知道该怎么掩示这突如其来的惊扰。

你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都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已经有人在起哄，在质问宁婧，带着开玩笑的意味。

沚祎。易沚祎。

然后是乖笑的样子。宁婧也是个害羞的人，只说出她的名字，这就够了，其他的，她觉得似乎也没法形容，她倒也认为不必过多地介绍，因为她自己是无法被描述的，这和了解无关。

真独特的名字，很好听。已经有人在赞赏。她没有听进去，只顾着让服务员清理被啤酒打翻而弄脏的地方。自己的名字，她比别人都更知道。

这不是低调，反而显出个性的嚣张，她并没有意识到。

你也是三年级的吗？

是的。

我叫卞知效。

很高兴认识你。

以后即使没有宁静你也可以来这边逛逛，我们都在。

好的。

呃，能知道你的联系方式吗？他打了一下顿，然后问她。

可以。

她把电话号码给了他，这是她对一群人中印象最好的一个，虽然有点可爱的羞涩。虽然穿黑色衬衫，暗色牛仔裤，幽凉的没有鲜艳感觉的搭配，让人觉得不安全，不是因为黑色本身的酷，是一种眼神的象征，装满了未知，不可知，还有绝对的独立气质，所以喜欢。

为什么穿黑色衣服？她问。

耐脏。他笑。

你对人充满好奇。几分钟后他突然说，足够自信地。

她黯然一笑，

你说对了。

他看到她眼睛背后的笑意。

她不是一个沉着的人，也不够成熟，容易显露自己的内心，功力也无法与他相比。他是藏有武器的人。

该是离开的时候，她安静地站在不远处，也不说话，看着他们道别。她不相信那些场面上的嘻嘻哈哈，打打闹闹，都只是一场烟花落下的瞬间过往，转头之后，没有人再记得谁与谁之间饭桌上的兄弟交情，人们总是更在乎自己的人和自己的事。唯一不同的是，她似乎相信他的眼神，和坚定的力量。她不是无所预知的人，只是过于敏感，一些闪电般的真相或是假象，她愿意相信。

她也总是矛盾，犹豫不决。像是一个世界的两个人。灵魂从正跳到负，从负跳到正，好像已经没有界限。她有时非常恨自己，不清楚自己的开始，不清楚自己的过程，更不知道还有什么结尾，是的，或许不是任何事物及人都要有结尾，都会有结局。

她觉得她开始从心底里想他。一个人在操场上绕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住没有给他打电话。然后买了一瓶可口可乐，坐在图书馆的台阶上，旁边路灯微暗的灯光照着她清秀的脸，像百合的纯净。她给春夏打电话，让她到图书馆的门口来。

春夏不是一个冷漠的女子，做事有满灌的热情。她也是在这寂寥声中企图挣脱的人，只是更为乐观，所以事情会变得简单。她们是很谈得来，话很投机，而且彼此相互鼓励和支持，没有戒心。她始终觉得在春夏这里，是一个相对安全的港湾，她依赖着她的笑。

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她走过来，穿着很运动。

她抬起头，露出诡异的一笑。

上周末我遇见一个男子。

像一场邂逅？

像一场命运的开始。

开始步入正轨？

他似乎是有点羞涩的，但他是带有浑浊不清的迹象，我不了解。是磁力的作用吧。她抖擞着肩。

你开始饥不择食。

嗯？

我想他像苦丁茶吧，够你品的。

她用力吸允着袋子里最后的一点可乐，发出吸吸的声音像是要把它吮得干干净净，抽出真空。

你大概还没有失重吧？春夏用手轻轻压着她的头。

她弹簧般突然站起来，三步三步跨下台阶。

没有。她回过头。像是毒瘾还没有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