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写给他的信

一叶落，褰珠箔，此时景物正萧索。画楼月影寒，西风吹罗幕，往事思量着。

知效，天气又开始变凉了，我望着窗外，一派的秋瑟。这里的风很大，尤其是傍晚的风，吹得半开的窗户哒哒地响。可是，向外望去的那片景色依旧那么美丽。溪面已经被铺成了一条红色的路，一直延伸到我看不见的方向，简直有了梵高画里洋溢的色彩，那是散落的枫叶天然的凝聚啊。可是，知效，我还是那么不愿意分享，只想一个人坐在这窗前，沉浸于这静谧与安详。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如此不够慷慨的人，恋恋不忘的东西太多，而你，又是如此的慷慨，便可以舍得。

我是从小被严格管教过来的人。在我前十几年的生活里，除了读书学习，学习读书，就是挤不出点什么故事的，即使有，也只是波澜不惊里的一点微小。可是，自己敏感和天生漂浮的质地，给我的生活添上了一层叛逆的色彩，这层色彩，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加显得暗淡了，这并不是我的初衷。而你，一个阅历非凡，深知世事的人，你的不可告人的深沉，又让我们如何能够相知？我是应该学会感恩的，毕竟，我们还是相知、相识了，这不是成语里所谓的阴差阳错，这是人生的美丽哀愁啊。我是多么地想要与你完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愿望，这可不是一个随心所欲的想法，为此，我已经等待得太久太久，这时间，比等待着女人的乳沟渐渐深陷还要漫长。

知效，我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害羞的样子。你不是一个老实的模样的人，可是你也并不够大方，至少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是这样的。他们告诉我，说你长着一张具有魔力的脸，和无法触摸的气质。后来，我才慢慢地愈来愈发现你的面孔，你的身影，于我，都有着说不出的磁力，是使我一直不能够忘记的。

我是永远都不能了解你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只能描绘你那双大而深沉的眼睛攒满了浑浊，青春的脸上布满了沧桑波折的纹路，被印在细细的毛孔里，折射出男人的成熟。那些饱含了似乎是尘世的昏暗的一点点忧郁，只是微微地被你的一丝浅笑给带过了。

知效，曾经一度我便觉得这就是让你强大的光环，这是力量，是你隐藏的契机。打开台灯，我又忍不住翻开你的画，一遍又一遍地，爱不释手。这每一张，都还像往昔一样沥沥在目，画纸上的每一笔，都像是你给刻下的痕迹，时间的沟壑是怎么才能把它抹去呢。最近，站在画板面前，我是怎么也下不了笔，心里很乱，画纸上时常是干一片，湿一片的，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觉得这纸上，好像浸透了你的轮廓和你画时的影子。

青春是不是给了我们太多绽放的机缘，有些时间里，我们就总是喜欢超越这个年代，去做超越自身年龄的事情。可是当我们放开初衷，只想要填满内心的一些空洞，生命反而显得如此苍白。幸而，我并不是青春场上的一个玩偶，知效，我是迎着风飘扬的，我在舞蹈。

你还能不能记得，第一次到你住处去的时候，我们就这样坐在椅子上，相互望着对方。硬是这样愣愣地看着，你说，只顾这样看着也是喜欢的，就这样细细地看着脸上还带着傻傻的笑。我们总是打很多电话，就像有一辈子说不完讲不尽的沧海桑田。而你的矜持和羞涩掩藏了事物开始的模样。也许，当一个男人喜欢上一个女人的时候，那种矜持的傻总是挂在脸上的，可是那时的我，是不能够知道这种昙花一现的卑微和低沉，也只是开始的一瞬而已。

对这些为事情的开头作铺垫的言行举止，我是苦恼了一段时间，我害怕目睹你的一切柔软，暴露在我的眼底，就像抛起我不曾消失的完美情结的浪潮，拍打着我心里的每一面墙，冰凉，抗拒，就像强迫去接受它，一种信念，一种试图去改变的理想。人们偶尔迷糊的时候，总是要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这是可以原谅的，我没有离开，甚至走得更近。对待孤独和爱，我不具备自律的能力。所以，我们的开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运转，踏入轨道，行驶。

知效，我们还能一起去看日出吗？时间真的可以深邃得让人不愿忘记，我一直记着你对我说的这句话，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