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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她

叶黛西 《梦里阑珊》 言情小说 2009-08-27 23:11 责任编辑:云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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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斑斓却稀薄的烟影

自然或不自然地浅印在画家的手掌上

挥洒出一段笛箫朦胧般的水铃声

*大概她是听到这水铃声的,只要看她现在孜孜的神情也就能够了然。面前这幅油画,色彩淡然,从亚麻油布的松紧程度看,是可以琢磨出些年代的气息了,但它也不只不过是幅普通的油画,一个女人的肖像。画的里面,她慵懒而倦怠地侧身倚着,偏执着头,神情傲慢,又好像带上了那么一点说不出的恍惚,还有红上一点的小樱桃嘴儿,很简单。可她就那么出神入化地看着,一动也不动,模糊亦不坚定的面目表情似乎在传达她的疑惑,她的不明了。有的人是不喜欢前方全部聚焦在一个人身上的目光的,觉得太炙烈,也太危险。可这薄薄的一丝丝光怎么就能够如此充得上重量?她不敢再继续想了,怕又碰触到一些深而浅出的暗礁,随之而来的会是剧烈的疼痛,以及无限的惨伤。还是乖乖地就只是欣赏吧,也可以是自我安慰的。画中的女人,至少,她是年轻的。

所以,只是看着、望着、欣赏着。

这个充满极大的爱情意识和悲剧意识的女人,唯有似乎是望着那幅画的时候,她是合乎常态的。在她细长的两条黑色眼线中间,在她棕黄的琥珀色的瞳孔里,生活好像恢复了它原有的颜色,抑或还带上了一点甜味儿。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罢了,很快地,她已不再将甜美的淡淡芬芳传递给画中的女人,径直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独坐亦含颦了。

在她的生命里,她是具有某种,或者是某些意识的,在旁人看来的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腻情感,于她,已经有足够的重量。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是微乎其微的,除非生活已经不再给她一个秤砣,给她衡量人生世事的轻重,她便也就能够洒然了。

*当她下楼的时候,我的视线就已经定格在她那里。宽大的充满西藏风情的青蓝长衣衫直到膝盖,一双软质的缎面坡跟鞋,一串大大的木质连珠吊坠在胸前。纵然是放恣的青春早已黯然消逝,倒是多了些大家的风范。随之悠然泰若地坐下来,斜昂着头,望着窗外,她很少再正面盯着一个人看,像是以逃避世人的眼光,为此觉得安全。这不再像以前,可以活力四射地千变万化,钟情于一身,制造新鲜,做一鸣惊人的事情,时间给了她逐渐沉淀的机会,让她感到朴质的含量,亦是一种久经提验的真实,迷烟过往。

沚祎,

易沚祎。

她觉着是有人在呼唤她了,这种感觉,弥漫着多年前的一种味道。她爱自己这个诗意甚浓的名字,她说,这是一水中一块陆地,浸透的美好。

沚祎。

她死死地盯着门厅的某个角落,一潵阳光,从墙角边散射出来的阳光,似乎是夕阳姗姗来迟的渴望。她终于转过头,抬眼,这明显地承载了一丛花的期待的脸,到底是枉然的一瞥,她已不再强颜欢笑,只是沉默了。

面前没有期待的人,没有为此守候的故事。

他到底是不爱的,只是已经挣扎过了,她说。

这样就足够了吗?我问。

或许是的,他能给的,也就这么多。

大扇大扇的窗户开着,迎接这宽广的屋子的不是清风,是一抹夕阳。

你的飞扬的舞步沉默得太久,剩下的是一点回光返照的色彩,又何必幻想着有一曲舞鸾歌凤的承诺?

春夏,都已是黄昏昨日愁,不自知。所以,也就不需要了。她抚过我的脸颊,转过身去。

荡的大厅中间,良久的沉寂。

这个淡淡的现在的她,大抵是明白空中楼阁的含义了。

她一个人,如此无数次又是这样的她,看着那幅画,久久地不觉得乏味,当然,她是不会觉得乏味的。可是这些天来,她觉得乏力和累心,觉得紧唢,觉得重重地不安。一直以来,彳亍与不安缠绕着她,甚至有时候,她已经觉得这是生之所以伴随她的东西,习惯如此了。现在,她突然想要体会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青睐她,她可是越来越期盼这一天的到来。

只是,即使有些时候,我们已经感到很危险了,可是哪里知道还有更加可怕的危险紧跟其后,使我们防不甚防。

所以,沚祎,那些霎时间浮出的陈年旧事,不会成为一种隔阂。

很多东西,可以带走恨,是带不走爱的。

当然,她说,他的选择,与这些无关。

可是,他就这样迅速,

还来不及悄无声息,

奔向与另一个人的世界。

很多事情,始料未及。

我还是能听见她嘶声裂肺的声音,那是一个女人隐忍的哀鸣,陡然间心被活活剥成的两半一样,像似不完整了。

*最近喜欢翻阅青春年少时候同她一起的那些照片,我看到了她的喜悦,就是水蜜桃汁流出的一点儿甜,是安娜苏娃娃头的甜美的芳香,那是青春的味道。

她一个人在巴黎。她喜欢巴黎,想要和他一起去那里,要和他好好地生活。她想安定,想要一种温馨。纵然是风花雪夜的袅袅余音,却也完不成它游戏人生的初衷。这种一厢情愿的奋斗是一种代价,也只不过了了她似乎严重的巴黎情结,但是那颗浮沉半载的心,到底落不在实处。沉浮得太久,裹缠着太多的海草,早已不透明,也充斥着浪迹天涯的味道。

她曾经喜欢说,因为年轻,所以流浪。可是,孤独无法克服。她始终想他。

掏空心思地爱一个人有时候是件浪漫的事,她不仅浪漫,还醉得沉静。全然沉浮于醉生梦死、大喜大悲的感情波澜中,迷恋带有散文味道的诗的恋情,幻想着一树一菩提,一花一世界的绝世美好的男人,她就唱着这凄婉的哀歌,沉睡了青春遗失的千年。现实于她是遥远的,只有飞扬放恣的生之浪漫,才足以调和她追逐的色彩。

沚祎。只有她才付得起这妙龄青春的帐。

*从窗外望去的那一片向阳花地,洒满了光的金色。

桌上的咖啡浓郁而透着淡淡的香烟味儿,只是和风把它带去了向阳花遥遥欲醉的方向。

她足不出户,只是每天这样坐在窗边上,静静地呆上一会儿,偶尔抽根烟,欣赏自己吐出的烟卷,消遣。

当她开始疲倦地抬头仰望天空,不经意间,突然发现,

天空尽满载着红色。

好似发现了奇诗怪景,起身,拨开悬挂在窗边的纱帘,泪光满溢。这尽是沉沦在姹紫嫣红里隐藏得太久的一点希望,其它陈旧的颜色原来已经不再沉屑泛起。

她知道了,她说。

那些关于绝世铅华的想象,兌在凡俗的一层一层阶梯上,爬满了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