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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等待与时间

叶黛西 《梦里阑珊》 言情小说 2009-08-29 12:55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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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因为他要来,她不会起得那么早。

白色的针织毛衣,普通牛仔裤,颈子上藏巴式样的景泰蓝项链。

浅米色眼影给她的自然升了级,稍微改变了她平时依恋稚嫩的形象。

这天比往常要冷。

她一直在寝室里等着,折叠的红色边框圆镜就摆在床对面的书桌上,她的视线并没有从那里移开。镜子旁边的闹钟按照同一个轨迹前行,嘀嗒的分针秒针已经像弦一样把她的心拉紧。贴近心脏的地方像装了扩音器,她清清楚楚地听到心脏快速的跳动。那不是要窒息,是世界的寂静无声。

突然停了电。可是她的手机也正在充电。

已经过了十二点,一点。她拿起只有一格电池的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

不是说好中午来吗?

呃,不好意思,我现在正忙点事,可能晚一点到。或者两三点的时候吧,好吗?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很有男人的磁性。

好,我等你。

放下电话,她突然觉得又像无尽地等待,时间像没有任何时间期限的概念,无限被延长。

春夏到她寝室来叫她出去散步,聊会儿天。因为也停电。

绕着茂密的林荫道走几圈,是她们两个人一直以来的习惯。一盒伊利纯牛奶,还有满口说不完的八卦,便是她们的简单娱乐,当然还有不排除一起打乒乓球或是羽毛球的时候。

Howtimeflies!这是我最早学会的英文里表达时光飞逝的句子。现在我可是能够深深体会的。晃眼间,大三了。

我也还记得我们形影不离的日子。

一下子闪过春夏的脸的好像年少的感觉瞬间移动又消失,就在她说那句话的时刻,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表达时光飞逝的句子。

厚重的记忆是可以因为一些简单的话语而开始漂浮的,甚而有时候,也不需要言语。

我突然相信有时间隧道。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春夏迷惑的脸载着一丝边缘的笑,她猜不出她的心情。

只是一闪而过的幻觉,但有时就是有这种感觉,像睡眠疗法里昏迷状态下的回忆,有一点可怕。

真是奇怪的人。她摇摇头,嘴唇撇朝一边。你有打算这个周末怎么过吗?

他要过来,可是天知道什么时候来。

呵?进度真快。

你呢?

一会儿七絇过来。

还是你们幸福啊,蜜罐中的女人。

不是所有的人在一起就是幸福的,但是,我还可以吧。

她能感受到春夏一字一句堆积起来的幸福和满足。七絇是个体贴浪漫的男人,在乎她,关心她,包容她,她见证了他们一起走过来的每一段路程,已经掩藏不住她对他们的羡慕和一点点的嫉妒,她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有这样一些时候,可以爱与被爱。

看着还有不足一格电的手机,上面显示3:45,时间已经过去很久。

他依然没有出现,也杳无音讯。

她告诉春夏她开始有点恼怒,她讨厌放人鸽子的男人。

可是绕来绕去她还是再一次拨通了他的号码。

你在哪里?她似乎有一点紧张。

哦,我还在忙。可能要晚点才能过来。这样吧,我晚饭的时候过来可以吗?他很平静地说话,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让别人一直等待有任何不妥。

好吧。如果不来最好提前说一声。

压掉电话,她明显地意识到这一天就这样完了,因为他而浪费掉,什么事儿也没做。等待也像是失去价值的晃荡,她不只是一点的愤怒。

你不应该把他说的太当一回事,男人的话不知道有没有百分之一是可信的。

看到春夏撅着嘴使劲摇头的样子,她并不理解。

电应该来了,我得去把手机充上。她神经质似地想起了什么。

以防他来找你的时候联系不上人,是吗?顽强的家伙。

毕竟,他是第一次来。她转头往寝室走去,走得很快。

无奈有时候是一个很包容的词,很多情况下,它成为一个更容易表达的词,因为很多深刻的人和事,还有情绪,详细的字眼总是更难述白。

她已经快要放弃他要过来的念头,只是不太高兴。她对他充满埋怨。

有时候就是会这样,当你对人或事快要失去耐心,它又会自然地回到身边像不曾发生过地,开始新一轮的等待。

而此时,她的电话终于响了。

是的,是他。

很有男人磁性的声音再一次想起,是一种享受的感觉。

他说他已经在公交车站等车,人很多,奇怪的是,这天车很少,尤其是的士。

她告诉他不用着急,告诉他乘哪路车更方便,可以直达。

而那时已经傍晚七点过。

这时的她着急遮盖了气愤,倒是顾不得他什么时候来,但是他必须要来,他今天一定要来,她足足等了快一天了。她这样想。

他又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说还是等不到车,即使是的士。她急着说要打的去接他。

他轻轻地笑出了声音,开始觉得这个女生有点可爱。然后告诉她,公交车终于来了。人有点多,很拥挤,但是他已经上车了。

她也就一直在学校大门外的公交站台等着,每路过靠站停留的车她都会仔细地盘望,确定是不是下来一个她等了一天的男子,穿黑色衬衫的男子。

快半个小时之后,她终于又接到了他的电话,说他到了。她四处张望,看有没有穿黑色衬衫的男子。

有一个人正直她走来,这个人没有穿黑色衬衫,她没有在意,她只顾看穿黑色衬衫的男子。可是没有。

他快要走进她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他。是件米色竖条纹的衬衫,大概还是那条牛仔裤。

我以为你穿黑衬衫…

我们有这样说好吗?

只是习惯性的,可能第一印象太深刻。然后她笑,那是包容了多种内心机制的一笑。

他们走进附近一家可以用笔在墙上涂鸦的小餐馆。

橘红色的墙上已经载满了人名和一些祝福的话,或者是莫名其妙的几排字。这多数是朋友或是情侣愿意写下的人和事情,留念,高兴。抑或是给别人看的,她想,可是陌生人之间,没有意愿体会其中的喜悦。他们彼此独立,相互间隔,不需要了解,不需要分享,存在于自我的世界,记录也只是种多余吧。

你要不要也在上面签个名,再加上到此一游?他拿起桌上的类似马克笔递给她。

写给谁看呢?她问他。

自己啊,别人也可以看。

我不要这样。别人会看吗?陌生又不相干。

窥视的欲望趋势着人们靠近你、吞噬你,哈哈。他双手做出魔鬼的爪型,朝她移去,像是父亲逗女儿乐。她体会到这种感觉。

之后,他走进她的学校转了一圈,接着他们坐到广场的椅子上,聊天。

他只是同她说一些有关景观建筑类的历史上的支言片语德国哥特式乌尔姆教堂作为中古时期欧洲最高建筑,尖塔高161米,他只说1598年到1603年所建阿尔多布兰迪尼别墅是意大利巴洛克时期的台地园......她要想打断他的话。

他可不是一个只会读书死板无聊的人,他只是在说她不知道的,他认为她不了解的事情。

从左耳的奥姆斯特主持设计纽约中央公园,到右耳的弗兰克•劳埃德•赖特的流水别墅,她不像那天一样觉得他有趣,她觉得乏味。

她没有认为艺术的历史是拿来聊天时候讲述和讨论的,记载和收藏本身并没有缺乏被欣赏。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我陶醉。

我知道勒•柯布西耶,她说。

柯布西耶?哦,他是20世纪最重要的建筑师之一,是现代建筑运动的激进分子和主将…

郁闷总是无意间袭人而来,她不会为此感到惊讶。

Sir,ifyoujustwannatellmethehistoryaboutarchitectureorsomething,youcanstayinyouruniversity,therehasnotthemajorhere.

犹如一种炫耀的资本,用语言的东西故意把彼此相通的世界隔离,然后高高在上,得意洋洋的看着对方的迷惘.他是被愣住了。

她看到他忽然之间的一脸茫然,那个有着浓厚的艺术历史品味的声音也就此打住,因为他听不太懂。

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英文?他露出一种无法形容的交叉的笑,似笑非笑,或者别的什么,她并没有在意。我们专业的人英语可不怎么好。他又显出了他的羞涩。

不好意思,我刚才说我对艺术、设计都还比较感兴趣。然后她露出窃喜的笑。

那还行啊。他的头微微低露着,像含苞待放的花朵露出的眉梢。

那当然,所以也有想过将来可以为自己的嫁衣做设计。她试图在他话题的基础上加上自己的内容。

他在看她。

我说我要给自己设计嫁衣。

也许是几秒钟,也或许是几分钟,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明天周末,我的朋友开party,希望你也能和我一起去,你会去吗?他突然问她。

我不认识别的人。我不喜欢和陌生人在一起。她觉得浑身感到僵硬、别扭、不自在。

他告诉她没关系,他们都是他要好的朋友。

可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暗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