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找个活路
莫占钢在女儿学校门口点一根烟，然后蹲在自行车的边上慢慢地抽起来，极目远眺，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娄城这个城市还真是小，最繁华的市中心如果不到上下班高峰时段也就是这副温温吞吞的样子，莫占钢搞不明白街两边开着的那么多店到底是怎么维持下去的。
其实莫占钢早几年就开始琢磨着要去做点小生意，谁不想发财呢，他明白一辈子做工人是发不了财的。春节前他看过一间人家转让的店面，说是店面其实也就是在离女儿学校不远处的一个服装城里的小铺子，三米宽的开间，四米左右的进深，月租三千，房费半年一付，转让费要四万，东家说了带货转的话转让费六万。莫占钢当时有些心动，听一个在这个市场里做过的朋友说过，生意好的时节一个月赚个万儿八千的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当时就急急的赶回家叫上老婆苗菊来看，生怕晚了别人给抢去了。当时苗菊正在小区的茶室里和一群麻友搓麻搓的热火朝天，莫占钢知道这时候电话里是说不清楚的，就是硬把她叫出来话也是要河东狮吼的，莫占钢了解自己老婆的习性，所以他进了茶室只是悄悄地走到苗菊跟前凑着耳朵和她嘀咕了几句，苗菊就乖乖的和他出来了。
出了茶室苗菊一脸疑惑的问道，你可别唬我，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现在听人家说生意难做的很，是不是他生意做不下去才转的。莫占钢拍着胸脯说绝对不是的，那个老板不是本地人，是老家有事才急着转让的。苗菊将信将疑的说，老公啊，这个世道好像没有什么好事情轮到过我们的，你不要听风就是雨的，一点点识别能力都没有，我刚才摸到的可是一副好牌哦。苗菊还没有忘记刚才没打完的那副牌，莫占钢看看苗菊自己也是一脸的无奈。苗菊因为上的是三班倒，白天在家的时间很多，女儿大了也不要她老盯着，况且还有爷爷奶奶带着孩子，可能是闲极无聊不知怎么搞得就迷上了麻将，莫占钢说过她几次不要对麻将太迷。没想到有一次苗菊反应大的不得了，喷出来的几句话让莫占钢恨不得钻到地里面去，我们家买不起汽车，住不着别墅，上不了高档饭店，打打两角钱的小麻将你这个男人也要管的，我又不是出去噶姘头，管啥管，自己不去想想哪能多赚点钱，就知道管自己的老婆。莫占钢当时真的想说那你就去找能给你买汽车、住别墅、上该当饭店的男人吧！但转念一想，这是坚决不能这样说的，这样一说倒真是给她红杏出墙的由头了，因为有一个老同学曾经私下里和他提过一个醒，说他看见苗菊从一辆宝马车上下来，尽管整个事情模糊到只有老同学说的这么一个情节，但莫占钢却是实实在在的小心起来了，一次还半试探的问，你的同学里有没有开得起宝马的，虽然自己觉得苗菊长得不是什么羞花闭月的，但外边的男人倒是有好多说他是找到了个漂亮老婆，莫占钢想想是不是自己对苗菊真的像电影里说的那样，审美疲劳了。
店那次是差一点就转下来了，转变是出在他跟堂哥借钱的当口上。堂哥叫莫少聪，香港明星的名字，不过矮矮胖胖的外型实在是有愧于这个名字的，但堂哥有钱是真的，都知道做水产生意的老板家当再少百八十万那是随便拿就拿得出来的，莫占钢想自己从没有向堂哥开过口，平时关系也不错，堂哥起步做生意时自己家也是支持过的，难得借个两万块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莫占钢临出门时对苗菊说，这次钱借回来的话就一门心思干喽，是亏是赚以后别怨我啊。哪知苗菊不耐烦的说道，反正和你已经这个穷样了，再穷能穷到啥样子，磨磨唧唧的像个男人样吗。莫占钢听罢直接就扭头气咻咻的出了门，苗菊的话一半被关在门里。
莫占钢那次见到堂哥莫少聪的时候，他正蹲在鱼池边捣鼓增氧器，一米六五的身高配上三尺多的腰围，感觉整个人圆圆滚滚的，腰里再系个皮围裙看上去越发像个皮球了，可能是因为着急的缘故，也可能是胖人容易出汗，他抬头看莫占钢时已是一脸汗涔涔的。因为电话里已经知道莫占钢的来意，莫少聪不觉得惊讶也没有起身迎接，倒是招手叫莫占钢过来和他一起研究增氧器的故障，机械方面的小毛小病是难不倒莫占钢的，只看了几眼莫占钢就找到了原因——里面的一根螺杆移位了，三下两下就倒腾好了，莫少聪对这个堂弟是满脸的敬佩。
机器一修好莫少聪在鱼池里划了下手算是洗过了，然后没说什么径直走到店铺一角的破办公桌旁，从抽屉里随手拿出一沓人民币递给莫占钢，莫占钢接过这两万元钱的时候马上嗅到一股浓重的鱼腥味，钱也不是银行里取出来时整整齐齐扎好的那种，只是拿橡皮筋随意的箍在一起，松松散散的感觉好像不止两万。莫占钢知道钱拿到是不能马上就走的，多少也是要寒暄几句，不然总是会给人今天找他纯粹是为钱而来的。
“阿哥，有没有笔啊，我给你写个借条吧？”
“写啥借条，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吧，兄弟之间不用这个的。”
“那这个钱我明年这个时候还给你，如果生意好的话说不定不要明年就可以还给你的。”
“占钢，不要放心上的，你什么时候有钱就什么时候还给我，不过弟弟啊，你虽然读书比我好，手也比我巧，但真的讲到做生意我觉得你还是要多当心的，毕竟你是新手。”
“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应该是可以的，阿哥，那天的情况我电话里也和你说过了，你帮我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隔行如隔山，衣服怎么卖我不知道的，只是前几个月隔壁福建人的四海鱼铺转让，结果转下来的人吃了个大亏，转让的时候没有看清楚与房东的合同只有一年不到了，前几天房东过来说到期了合同如果重新签订的话房租要涨百分之三十，你也知道现在做生意的利润本来就薄，这样就是等于给房东打工了，这个你也要当心的，还有你的进货渠道是不是搞好了，你有没有一个预计一个月可以做多少营业额，另外好像在你说的这个市场不远处又要开一个市场。”
莫占钢被堂哥这样一提醒心马上慌了起来，生意经，生意经，这本经可不是想象的那么好念的，堂哥这些问题确实是没有考虑到的，这个铺面的原始合同他没有见到，原始房东也不知道长啥样，进货这个问题只是听转让方说反正自己在这儿也不做生意了可以把自己的进货方式都告诉他，他当时还千恩万谢的感觉到是碰到了热心人，但具体怎么个进货法他到现在还是一无所知的。至于以后一个月做多少营业额之类的那更不是在自己的考虑范围之内，自己整个就是一个摸着石头过河的傻蛋、懵汉。
莫占钢顿了顿憋出一句话，这不是自己也想闯闯吗，我那个工厂早晚要倒闭的，在这个社会里年纪、学历、技术自己没一样有优势的，万一能闯出个生路以后不是不用愁了吗。
莫少聪听罢摇摇头说道，现在真的是叫资本主义社会了，没有资本什么生意都难做的，虾米被小鱼吃，小鱼被大鱼吃，大鱼被人吃，好不容易有个立足之地的也是说不准哪天要被人挤走的，你看超市就晓得了，沃尔玛，家乐福一开小超市今年娄城关掉了多少你数过没有，今年的经济危机嘛好像现在还没有醒过来，我的生意也比不得前几年，阿弟，做生意我看是要要慎重的啊！
莫占钢终究还是没有胆量盘下那个店面，为了这个事情老婆苗菊数落了他好一阵子，她打麻将着迷的事情莫占钢从此更是没有说的权力了。
女儿莫茜从学校大门出来的时候，手里掂着个大盒子，见了父亲开心的说这个是芭比娃娃，同学临时借给她玩的，美国进口的，好几百呢。莫占钢强打起笑容说，怎么会是美国进口的，玩具都是中国制造的，美国人是不干低附加值的活的。女儿听罢疑惑的问道，什么叫低附加值啊。就是没有文化的人干的活，比如像爸爸这样的人干的活。莫占钢说吧这句，心里一阵苦闷，清清嗓子脸色凝重的说道，你一定不要像爸爸一样书读不好，长大了只有干没附加值的活。女儿莫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看出爸爸今天是不开心的。
到了家，苗菊上夜班去了，女儿做作业，莫占钢开始做晚饭。家里的煤气已经快用玩了，加上天气冷压强小，灶眼里喷出的火没一点脾气，软软粘粘的每个脾气，本想把冰箱里年前剩的鲫鱼给葱爆一下，结果烧的糊成一堆，其他的绿叶菜冰箱里也没有啥的，这几天寒流，光鸡毛菜就3元一斤，快赶上肉价了，莫占钢一直想等等看价格掉下些再买。好在今天买了个油爆鸡，不然还要出去买菜的，等苗菊回家如果看到啥都没得吃的话，估计耳根要不得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