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下岗了

莫占钢离开嘉泰纺织有限公司的时候正好是正月十六，办完离职手续后他一个人走下楼心里一下子像踩空了一样，到了楼下又回头看看这座呆了十多年的五层矮楼，他发现东侧山墙上一墙枯萎的爬山虎瑟瑟的在寒风中挣扎，裸露出的墙皮像得了牛皮癣一样，斑斑驳驳的，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往昔的青春艳丽，他记得他刚进厂的时候这座楼才落成使用，崭新崭新的。临走出办公室前新来的一个小姑娘叫他在物品清单上签个字算是交接完成了，小姑娘对他说，老莫你看一下这是盘点后的清单，没问题你就在这儿签一下字。莫占钢怎么听怎么别扭，自己明明只有35岁是这个工厂被台湾人收购前厂里招收的最年轻的一批工人，大伙从来就是叫他小莫的，怎么临走就被人家就叫成老莫了呢，莫占钢签完字半响没吱声。

走到厂门口，外面的马路上还随处可见昨夜正月半爆竹的碎片，环卫所的清洁工人应该还没有上班，或者说已经上班但因为环卫所是国有事业单位，工人的魂灵还没有都放到工作上去，还有可能是这一年刚开始什么计划啊，动员大会啊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想想自己一进嘉泰，或者说是一进娄城第一纺织厂时每年年初就都是这样的，年前年后是最惬意的时光，领导也都是喜欢放大家一马的，想到这他不禁茫然的摇摇头，早知道当初托托关系进环卫所就好了，马路总是要扫的，自己总不会那么容易就下岗。莫占钢当初倒确实是可以进环卫所的，他亲舅舅那时还在环卫局一把手的位置上没退，那时也不像现在对安排个人管的那样严格，他妈就是那时进去的，现在老妈在环卫所上班成了这个家里工资最高福利最好的工人了。

年前当第一纺织厂的牌子摘下来换上嘉泰纺织有限公司的招牌时侯，莫占钢就在边上，他的师父老葛也在，莫占钢当时倒也没觉得啥，觉得国有企业的大锅饭吃吃也吃腻了，换个台湾东家来说不定会好些的，听人家说外资企业工资待遇会好很多的，就是人累点，他当时固执的认为就是工厂换名叫公司了，国企变台企了，那干活的工人总归还是要的，当时厂里还有个安置政策，规定你如果和嘉泰签新的劳动合同的话国家就贴部分钱给嘉泰，不过安置费就没有了，不签就按工龄算一年工龄抵六百多元，莫占钢工龄是15年，算下来就是九千多，莫占钢琢磨自己的技术基本过关，年龄也有优势，公司是没有理由不用自己的，所以放着胆子没有签。牌子换下后莫占钢看到师傅表情凝重的在一旁一个劲的抽烟，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话，以后好日子肯定没有了。当时他觉得有些奇怪，那种一天到晚无所事事的日子不要也罢，不至于没有这个工作就没有好日子了，现在真的没工作了心里竟是茫然一片，想想还是师傅深谋远虑，资本家就是资本家，手段狠的，再想想那份鸡肋一样的工作对自己还是很重要的，毕竟一家老小还是要需要这份微薄的工资的。

推着自行车走在街上，现在还没有到女儿放学的时候，女儿昨天和他说好要买只油爆鸡吃，已经答应了，他知道从小要培养女儿守信用的品格所以想想还是要去买的。熟食摊位上莫占钢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一只只刚出油锅还冒着油的鸡，他用最敏锐的目光扫视辨别其中最小的那只，莫占钢想反正自己不吃，女儿一个人吃个小一点的也够了，莫占钢挑好一个又和店主磨叽半天省下三毛零头，鸡挂在自行车的龙头上，一股香味飘到他的鼻中，莫占钢狠狠的咽下一口唾液。

莫占钢知道现在钱真的不能乱花了，虽说没有想到正月十六一上班就被辞掉，但他这个春节里却是已经有这么一个预感了，觉得就是在这里做也是不可能做长的，台湾老板一来这里就投资许多的新设备老设备已经好多都作价对外发信息准备卖掉了，上马的新设备清单年前已经传真过来，都是日本货，再看看自己的技术还是局限在打小日本时就已经有的型号1515有梭织布机上。那些新设备先到的说明安装书，莫占钢翻翻真的是有看天书的感觉了，但现学已经来不及了，况且已经新招了许多经验丰富的技工了，他们学历高、年纪也更轻，许多都是专业对口的本科研究生。

莫占钢想我以后到底能做什么呢，他边骑边想以后的路怎么走，以前老是觉得到女儿学校挺远的路，今天发现怎么不一会就到了，看看时间竟然离女儿放学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