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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截杀西施

吴冰洋 《美人如雾剑如虹》 武侠小说 2009-08-24 19:34 责任编辑:隐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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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柏举之战后十年,吴越大军战于携李。吴王阖闾中箭负伤,不久伤重而逝,其子夫差继位。杨花青以其天下无双的美艳征服了吴王夫差,转而成为夫差的宠妃。

又三年之后,吴王夫差继承父志,再度发兵攻越,于夫椒大败越军,越王勾践率残部退守会稽,向吴王夫差求和,请求越作为吴之附属国存在下来,并愿世世代代向吴附首称臣,纳粟贡帛。吴王准之,撤军回国。

为讨吴王夫差欢心,越王勾践嘱相国文仲遍搜国中美女,寻得二位绝代佳人,经调教之后进贡吴王夫差。

其时,白猿子与沈冰经一段时间的游历漂泊之后,早已在银姬山南谷定居下来。

一个凉风习习的仲春的晚上,杨花青在柳月和谷燕的护卫下乘夜色潜行来到白猿子和沈冰栖居的木楼,脸上的表情凝重而神秘。白猿子预感杨花青必有大事相托。

果然不出所料,原来杨花青得悉越国将向吴王夫差进贡两位绝色佳人之后,连日寝食不安,最终决定派人沿途截杀越国进贡吴王的美女。因叔父杨思国远赴西疆精研剑术,一时无法招回,杨花青不得已只好请白猿子出手相助。

杨花青不说犹可,一说来意即令白猿子大吃一惊。他不明白天下无双的杨花青为何必欲置两位越国美女于死地。询问之下,杨花青长叹一声,慢慢道出她与叔父杨思国、堂兄杨怀远三人一直深藏于心的鸿图大志——那就是誓要恢复他们杨氏为晋所灭的杨国。

“可是要恢复你杨氏之国,也用不着刺杀两个越国美女呀?”白猿子还是一脸惘然。

杨花青再度长叹一声,轻轻说道:“要恢复我杨氏之国,谈何容易。我叔父和堂兄几十年来发奋练武,叔父纵横齐鲁大地,堂兄忍隐秦晋之间,而我先前打入鲁国王宫,后为鲁国王后所妒,转投吴国王宫,一切努力都是为了等待良机借助外力骤然迸发以成平生之志。纵观当今天下,唯吴最强。欲借外力以成大志,非吴莫属。然而,若让越国美女入吴王宫,我杨花青难免失宠,一旦失宠,如何能借吴王之力而复我杨氏之国呢?即使我不失宠,吴王若频于美色,纵欲过度,也必然丧失斗志,疏于国事,如此吴国必渐弱,弱则无力可依,杨氏凭何复国呢?”

杨花青的一席话,令白猿子感触殊深。他做梦也不会想到风情万种的杨花青竟然也是一个深藏不露、处处机心的富于谋略的女人。这种处心积累的机谋原本会令他厌倦,但如今他对杨花青已“爱入膏肓”,他不但没生厌倦,反而爱慕之余又多了一层崇敬之情。因此,只要杨花青确有所求,即使赴汤蹈火,他也将义无反顾,在所不辞。

“棱子,你答应我吗?”杨花青秋波荡漾的双眼凝视着白猿子,等待他回答。

望着杨花青充满渴求的双眼以及他亲手挂于她颈上贴着她心口的那块玉片,回想十四年前在楚国那个山洞中雷鸣电闪、山崩地裂般的一夜激情,白猿子默默地点头答应了。

见白猿子点头答应,杨花青嫣然一笑,从谷燕手中取过一柄长剑,郑重其事地双手奉送给白猿子:“此乃当世铸剑名师干将和莫邪夫妇采五山之铁精,合六彩之金英,候天伺地,妙选时日精心打造而成,其锋之利举世无双。因莫邪以其香乳鲜血炼之,故取其名为‘莫邪’。吴王爱我,以此宝剑赐我。姐姐一生只爱你一人,现将宝剑转送于你。愿你从今之后凭此莫邪宝剑纵横天下,助我杨氏复兴杨国。”

白猿子情深款款地凝视杨花青一眼,神情肃穆地双手接过莫邪剑……

几天之后,杨花青身披青色斗篷,以青纱蒙面,亲率其堂兄杨怀远及贴身侍卫柳月、谷燕以及白猿子埋伏于越国使臣及其美女北上吴国必经的一个山谷的草丛中。

时入暮春,烟花迷眼。风也萧萧,雨也潇潇。白猿子手握莫邪剑,伏在浓密的草丛之中,聚精会神地盯着南方的山谷入口,心里不免有一点儿紧张。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以刺客的身份显露于江湖。十多年来,他虽然经历过大小格斗几十次,但都是为了打抱不平保护弱者和朋友或者为自卫而被动出剑,从未主动攻击他人。而这一次他可是要主动出剑了。正是人生路远,江湖路窄。偏偏这次护送越国使臣和美女北上吴国的剑手之中,除了一班越国宫廷侍卫之外,更有活跃于南方的“天涯孤客”以及其他三个越国和楚国的武林高手。“天涯孤客”为武林中久负盛名之人物,在江湖上与西疆“天山神豹”及北漠“追云剑手”齐名,名位仅次于“中原第一剑”柳如风。面对如此强敌,白猿子不能不感到紧张。好在有杨怀远相助,令他虽略有紧张但仍觉踏实。凭感觉和细心观察,他知道杨怀远并非泛泛之辈。其实杨怀远的武功造诣的确已经达到超一流水准,只是因为他胸怀复国之志,出于策略上的需要,一直深藏不露,忍隐于秦晋之间,待时而起。这次刺杀越国美女,保护堂妹杨花青在吴宫中的得宠地位,任务非比寻常。而一直以蒙面大侠身份显露于江湖的叔父杨思国又远在西疆,他不得不以蒙面侠客身份出击。

渐近正午,微雨初歇。烟雾缭绕山林,野花竞吐芬芳;风也萧萧,草也沙沙。忽然风停草静,万籁孤寂。一队车马从南方谷口处徐徐而来。凭高一望而知,来者正是越国使臣及其车马。发现目标之后,杨花青深呼一口气,紧紧握一下白猿子的手。白猿子凝视杨花青一眼,微微点一下头,旋即转过脸去,牢牢盯视着由远而近的目标。当目标进入伏击圈后,白猿子向杨怀远及柳月和谷燕打了一个眼色,四人从草丛中一跃而起,扑向土坎下面的人马。越国人马显然早有防备,听见动静,“嗖”的一下全部掣出兵器,奋力迎击来犯之敌。经瞬间混战之后,白猿子截住“天涯孤客”厮杀,杨怀远敌住两个越国高手,谷燕缠住楚国武士,柳月一个人与四个宫廷侍卫周旋。

白猿子偷空扫一眼其余三人,见杨怀远和谷燕游刃有余,处于上风,柳月虽无取胜之势,然而若求自保则并非难事,心中甚感宽慰。他精神一振,腾空跃起,化为白猿,以本门绝技银河花剑全力进击天涯孤客。天涯孤客亦高高跃起迎击,二人象雄鹰一样盘旋于高空之中。没想到白猿子在高空之中亦能骤然发力变招。只见他弯腰成弓,借助风势,双腿用力一划,腰肢一卷翻身而起,跃到天涯孤客的头顶上,手中的莫邪宝剑似闪电般青光闪耀,幻化出无数剑尖,如同雨打梨花,令人眼花缭乱。天涯孤客从未见过如此身法剑招,一时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情急之下,天涯孤客使出独门杀手锏——天涯一剑。此为凶险之着,非万不得已不为所用。因为用者虽可杀伤敌人,但亦必为敌人所杀伤,常常同归于尽。此刻,天涯孤客被逼得无力还招,于是孤注一掷,别无选择。只见他在白猿子收剑再出剑的一瞬间,并不躲闪,一咬牙关,腰肢一卷,双腿一屈,头和双手从两胯之间反伸过来,待白猿子剑招将老未老之际,紧握利剑迎着白猿子狠力刺去。白猿子早知天涯孤客有此一着,但只闻其说未见其形。现见天涯孤客突然掣出,几乎不能化解。幸好白猿子剑道精微,功力深厚。只见他右手握剑在进招中向左微偏,逼使敌人剑锋向左偏出,左掌运功用力一劈,“呼”的一下激荡出一股势沉力厚的气流,如同一股飙风,将天涯孤客的天涯一剑逼向一边,避过这最凶险的一着。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利剑从左移回归中位,指向敌人的咽喉。而敌人因招数用老,避无可避,只要他用力一刺,即可一剑封喉。但白猿子心念一转,手腕一抖,剑尖偏向一边,刺中天涯孤客的右肩。天涯孤客“啊”地大叫一声,口中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失去平衡,如一块石头从空中直堕向地面。白猿子收回剑招,双腿迎风借势用力一蹬,身体加速斜飞而下,追上了天涯孤客。在堕地之前的一刹那,他用右手一把牵住天涯孤客的左手,让天涯孤客轻轻落到草地上。天涯孤客在空中虽然失去平衡,但头脑是清醒的。一落地面,天涯孤客即单膝跪地向白猿子作揖:“多谢大侠剑下留情。”言讫即因肩伤疼痛难忍,仰身躺到草地上。白猿子知他并未被击中要害,生命并无危险,于是微微摇一摇头,手握莫邪宝剑转过身来。

这时他听到杨花青在山上的草丛中朝他大声呼叫:“棱子!好样的!快去杀了车中那两个越国妖姬。”

听到杨花青的呼叫,白猿子一跃而起,跳到一辆锦秀华丽的轿车之前,左掌一挥震开轿门,右手握剑直指轿中之越国美女。进招中他的利剑突然停下,剑尖纹丝不动,离轿中之人仅一尺之遥——他发觉轿中之人似曾相识。

面对锋利的剑尖,轿中之人只微微“啊”地叫了一声,声音很细小,几乎听不到。忽然,轿中之人美眉一扬,失声惊叫道:“棱子哥哥!”声音清脆悦耳。

白猿子愣了一下,猛然醒悟:“你是西施?”

轿中之人点头答道:“正是。”

白猿子凝视西施一眼,轻声说:“你快走,我去挡住我的同伴。”

西施轻移玉步,走下轿车,向白猿子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棱子哥哥救命之恩。”随即摘下戴在胸前的一块晶莹润泽的玉片,挂到白猿子的颈上,充满柔情蜜意地说:“愿棱子哥哥一生一世记住西施妹妹。西施妹妹衷心祝愿棱子哥哥和玉婷姐姐一生平安,幸福快乐。”

“谢谢。”白猿子答道。旋即转过身来,双脚用力一弹,如离弦之箭飞向杨怀远,将杨怀远的剑格开,同时大声呼叫,让柳月和谷燕停止进招。

杨怀远被这突然而来的变化弄糊涂了。“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他凶狠的目光盯着白猿子。

柳月和谷燕也跳出剑圈之外,莫名其妙地望着白猿子。

乘此间隙,越人已护卫着西施和郑旦远去,很快消失在林野之中。

在山上草丛中的杨花青对突然生变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当白猿子怀着负荆请罪的心情带着其余三个人来到杨花青面前时,杨花青只轻轻问了一句:“为什么?”

白猿子凝视着杨花青,长叹一声,缓缓说道:“十多年前,我在越国玉杭山学艺,曾与轿中之人有过两面之缘。第一次同乘一马,飞越苎萝山,其乐无穷;第二次见其浣纱江边,挥手而别,怅然若失,至今不能忘。”

杨花青微微点头:“原来如此。可叹我十八年爱慕,不及越女两面之缘。我爱无所托,复国无望,尚有何生趣呢?”

话音未落,杨花青猛然夺过谷燕手中之剑,一下刺进自己的心窝。

白猿子措手不及,惊叫一声:“花青姐姐!”口中不觉吐出一股鲜血,顿觉天旋地转,星斗满天。

杨怀远以及柳月和谷燕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在杨花青摇摇晃晃即将倒地的一刹那间,白猿子顿时清醒过来。只见他飞步上前,一把抱住杨花青,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花青姐姐,你这又何苦呢?”白猿子泣不成声。其余几人也在哭泣着。

杨花青睁开双眼,望着白猿子,苦笑道:“我深爱你十八年,能死在你的怀抱里,也算死得其所。若你果真还爱姐姐,那就请你与我叔父和堂兄一起,辅助吴王称霸中原。然后借吴王之力助我杨氏恢复杨国。你……答……应……我……吗?”

“我答应你,姐姐。”白猿子痛苦万分地点着头。

杨花青拼尽最后一口气,举手抚摸一下白猿子的脸,声音细若游丝地说道:“棱子,我……爱……你……一……生……只……爱……你……一……人。”说完,含着怨苦的微笑,溘然长逝。

“姐——姐——”白猿子长啸一声。这啸声惊天动地,草木为之萧萧,春风为之飒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