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见心上人

5冬去春来，花红柳绿。白猿子与沈冰在幽谷竹楼中享尽鱼水之欢，感情日益深厚。一日，白猿子独自一人到了一片高及半腰密不透风的草丛中，掏出两块晶莹剔透的玉片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发愁。这两块玉片是母亲遗留给他的宝物。母亲曾对他说：日后若遇到心心相印愿意牵手一生的女子，就把其中的一块玉片挂到她的颈上，让玉片贴着她的心口，这样江南梅里姬氏历代先祖将会护佑这女子一生平安。那么沈冰是否如母亲所说心心相印愿意牵手一生的女子呢？白猿子展开手掌，凝视着在阳光下闪射着虹一样光芒的玉片，慢慢仰脸躺到柔软舒适的草丛中，望着辽阔深远的蓝天发呆。是的，他已爱上沈冰，柔情似水娇艳如花的沈冰带给他无尽的快乐。然而，天下无双的杨花青早已扣开他的心扉，在他心里扎下了根，占领了至高无上的地位。每当夜阑人静或雨雾迷蒙，每当愁思涌来或快乐退去，杨花青的身影就会象蝴蝶一样在他脑海深处飞舞飘扬，挥之不去。这样一个无缘亲近但又无法忘却的女人将他的心折磨得比死还要难受，使他明白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一度“青梅竹马”的师妹周玉婷踏遍千山万水来到楚国寻找白猿子的下落，经百般访寻终于来到了沈冰的竹楼。见白猿子与沈冰早已鱼水相交，周玉婷千言万语无处诉说，眼泪只在心里流。敏锐的沈冰早已从白猿子偶尔深锁的愁眉中窥知白猿子内心中另有深爱的女人，如今见周玉婷寻上门来，顺理成章地就把周玉婷当作白猿子为之深锁愁眉的那个女人。其实白猿子的愁眉从来没有为师妹周玉婷深锁过，不过沈冰的感觉也没有错。白猿子的心里其实也是装着师妹周玉婷的，只是他与周玉婷一度过于亲近，如同自己的亲妹妹一样，难免当局者迷，自己也不曾明白。如今这一颗爱的种子吸足了阳光雨露，突然破土而出，白猿子恍惚骤然从梦中惊醒，显得惘然不知所措。好在大度的沈冰并没有制造难堪的局面，她甚至于有意无意之间为白猿子和周玉婷创造二人独处的机会，她明白一个处于感情漩涡中的女子的苦处和心愿。但是，每当机会来临，师妹周玉婷主动向白猿子投怀送抱的时候，白猿子都因为自觉无法向沈冰交待而借故躲开，令周玉婷无可奈何，痛苦万分。一个月后，周玉婷终于忍无可忍，在一个浓雾绕林的清晨不辞而别。从此去如黄鹤，杳无音信。

对师妹周玉婷的耽忧和内疚以及对“姐姐”杨花青的忆念和迷恋，这双重的压力让白猿子的心灵不胜负荷，终于一病不起。尽管有沈冰悉心照料，但白猿子仍然苦不堪言，万念俱灰。为令白猿子康复，沈冰到处打听周玉婷的消息，但却毫无结果。没料到有一天沈冰在白猿子的梦呓中知道了白猿子的病根其实主要在于吴王的宠妃杨花青。于是沈冰决定想办法请暂住楚宫的杨花青来见白猿子。但王宫守卫森严，咫尺之间恍若天涯，如何能见到杨花青呢？沈冰无计可施。

忽有一个晚上，一个身披斗篷以黑纱蒙面的女子悄无声息地来到幽谷竹楼，潜入沈冰的寝室，声称要寻找白猿子，差点把沈冰吓得昏迷过去。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在银姬山力拒刺客保护杨花青的泰山剑派女弟子柳月。杨花青自从在柏举遇袭之后，征得吴王阖闾同意，将柳月和谷燕召入宫中，成为她的贴身侍卫。

柳月揭去面纱。沈冰叫醒了昏睡中的白猿子。见了柳月，白猿子一下翻身坐起来，又惊又喜，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见此情形，柳月只管微笑，不说一句话，待白猿子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之后，才当着沈冰的面道出来意。

原来，银姬山一面之缘已令杨花青对白猿子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她甚至婉拒了姬渔的求爱，冒着危险在银姬山南谷定居了一段时间，期望白猿子前来相见。只因白猿子一去不返，而吴王阖闾得知她定居银姬山南谷，派人前来相召，她才入宫为妃。但吴王阖闾只晓得发泄性欲，却不晓得怜香惜玉，不解女儿风情，令杨花青怨苦难言。杨花青认定风流潇洒的白猿子一定善解女儿之心，因而忆念不绝。及至得知白猿子为保护自己的安全竟然跟随吴军出征楚国，并在柏举营帐中奋力击退刺客，令她和吴王阖闾化险为夷，她对白猿子的爱慕和忆念就愈益加深，终至与白猿子殊途同归——因忆念成疾，一病不起。近日，吴王阖闾率军与增援楚国的秦国军队激战，机会千载难逢，杨花青决心要见到白猿子。于是派柳月秘密寻访白猿子的下落。

白猿子得知杨花青也在忆念着他，真是喜出望外。他恨不得立刻见到杨花青，投进她柔软温馨的怀抱。可是杨花青已贵为王妃，他怎么能够轻易造次超越人臣之礼呢？他感到万般无奈，心乱如麻。

“棱子，你不要有什么顾虑，放开心怀去见杨贵妃吧。”沈冰含情脉脉地望着白猿子说道。

“是啊，棱子，为杨贵妃早日康复着想，你一定要去见她一面。”柳月也以祈求的目光望着白猿子。

“那好吧，可是这件事一定要做得极机密，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会害了花青姐姐。”白猿子不安地说。

“这个你放心。我一路寻你而来，早已留了心眼。我在半路已找到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山洞。来日约定日期，你在山洞里等着，我乘夜色带杨贵妃潜行出宫，悄然去到山洞与你约会，绝对不会有其他人知悉。”柳月满怀信心地说。

于是三个人一起做了一番周密的谋划。安排妥当之后，柳月如风一般悄然潜出竹楼，向山谷外飘去。

约会之期一到，白猿子早早赶到柳月预定的山洞，斋戒沐浴，焚香净手，端坐于柳月预先准备好的蒲团之上，晓首以盼杨花青到来。

子夜时分，柳月从洞外飘然而入，白猿子起身相迎。柳月微微一笑，轻声道：“杨贵妃马上就到，你们俩个好好互诉衷肠吧，我和谷燕在洞外把风。记住，你们只有两个时辰相聚，黎明之际我就要接杨贵妃返归王宫。”柳月说完，一转身飘出洞外。

白猿子站在软床旁边，默默等待着，心中似有万倾波涛汹涌，无法平静。而山洞却寂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这时候，一个以黑纱蒙面的女子悄然走入洞来，见了白猿子默言无语站立片刻，聚精会神凝视着白猿子。随后，蒙面女子揭去面纱，露出她那沉鱼落雁天下无双的桃花瓣似的脸庞。

“花青姐姐。”白猿子失声惊叫。

“棱子。”杨花青也深情地叫道。

话音未落，两个人同时飞步向前，如同两股逆向而行的强热带气流，在相接的一瞬间骤然汇合成一股惊天动地的旋风，呼啸着横扫一切纲纪伦常，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黎明分别之际，白猿子将他母亲遗留给他的一块玉片郑重地挂到杨花青的颈上。他知道，尽管他与杨花青姐姐不能牵手一生，但是他的心，他一生的情与爱，只属于杨花青姐姐了。他忽然醒悟到，他与沈冰之间以及他与师妹周玉婷之间所存在的只不过是一种与情爱相似却又并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什么东西，他自己也弄不明白。但他很清楚他将一如既往，愿意一生关爱呵护沈冰和师妹周玉婷。